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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被赶出芳华殿? 宫中原本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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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儿才算说到了点子上,沈令这才摆摆手让拖拽着他的宫人散去。
黑衣宫人已经被拉到了门口的位置,若是被拖出去必然一死无疑了。
他又如同一条狗一般,虽然已经脱了力,还是颤颤巍巍地爬到沈令的身前。
面目已经鼻青脸肿,嘴角耳朵和鼻子都在鲜血直流,弄脏了沈令的地板,此时此刻更像是一只鬼怪豺狼。
沈令看着这张脸也讨嫌,腻烦地撇开视线。
“你看到百里竹仪什么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厌恶地往后退了退,手里随手拿起放在身边的果仁,“若是说辞无用,便还是拖出去。”
和底下慌张受罚鼻青脸肿的宫人截然不同。
沈令的动作甚是慵懒,像是对他们这些人打打杀杀也不过是踩死一只蝼蚁一般。
只有沈令自己知道……他是动不了。
事已至此宫人不敢隐瞒,只能一五一十地说着:“奴才奉娘娘之命盯着芳华殿,芳华殿东门宫墙最矮,奴才就选在了那儿,等到亥时一刻见贞贵君一人衣衫凌乱的从东门外出来。”
“所以呢?”沈令光是听着就越想越气了,手里的瓜子便是还没有磕开就被碾碎,“你是想告诉本宫,你看着他侍完了寝大摇大摆地过来跟本宫耀武扬威吗!”
越想越气,还吃到了一颗苦瓜子,今日的不顺几乎达到了顶点。
沈令气极之余都把手里的瓜子壳碾碎,冲着宫人狠狠地呸了一口,把灰瓜子吐到他身上,“还不快说!”
“奴才在想……贞贵君出来的时候念了两句诗。”那宫人知道自己讨嫌,五体投地地叩守着不再起来,细细地回想着自己在芳华殿东门盯梢看见的场景。
还念诗,果然浑身都是那茶腌入味了的酸臭气。
“蝙蝠身上擦鸡毛。”沈令回想起自己先前喝的那一口酸涩的茶,更是几乎反胃,“时事且未达,归耕汶水滨。”
想着,他也念了句诗,讽刺着百里竹仪还不如回家种地。
却是触动了宫人的记忆,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立刻回答着:“奴才想起来了,大概是说什么寂寞啊,没有留宫之类的。”
“荒唐,什么跟什么?”沈令皱着眉思考着这模棱两可的话,看着那颤颤巍巍的宫人接着问,“可还有其他什么话?”
宫人思考一会儿摇了摇头,“话没有了。”
说着又像是怕让沈令失望,急忙回想着当时的场景,“但是,但是奴才记得,贞贵君衣衫不仅是不整,全身上下都还有墨汁泥泞一身,看着模样不像是侍寝完出来的。”
听此一言,沈令这才闷头沉思着。
的确,若是侍寝怎么弄得一身墨渍,莫不是百里竹仪表面看着本分,实则在玩什么新花样?却又联想到寂寞……
“哈哈哈好啊!”
沈令像是想通了一般,突然怒极反笑,表情上也缓和了些许。
他一声大笑弄得一旁随侍和叩首请罪的宫人都有些手足无措,却听沈令得意一声,“他怕不是侍寝完走的,估计是触怒龙颜了吧!”
急匆匆地去芳华殿献殷勤,不想自己还没插手就已经弄巧成拙了,还是要说贞贵君不愧为本分老实的点帅呢。
沈令越想越开心,笑容越来越灿烂。
想法还需要真实,但估计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沈令抹了抹快要笑出来的眼泪,招呼身边的一个宫人,“你去敬事房看看,今日有没有贞贵君侍寝的记档。”说着,又招呼他身边的另一个扇风的,“你去搞清楚墨汁怎么来的。”
为确保皇嗣生父,敬事房典史可是半分不敢出错,即便是喝了避子汤或者没有命令留在里面都会以防万一被记下。
若是典史都没有,百里竹仪此次才定是败兴而归。
两人应声退下,沈令此时心情已经大好。
他看着面前还在颤抖着的黑衣宫人,虽然后腰还是疼,却摆了摆手,“行了,起来吧。”说着,丢给他一盘果子,“赏你的。”
那盘果子之下是随时留着赏人用的金豆子。
宫人已经不求赏赐了,只求沈令开恩饶恕于他,毕竟他可是毫不含糊地把沈令打了一顿,纵观全冬岳还没人敢对沈令下此毒手。
金豆子更是惶恐不安了,“奴才有罪,安敢受此大礼,容君娘娘能够赦免奴……”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令摆摆手打断,“你不需要,你的家人可未必愿意推让啊?”
沈令早就摸清了他宫里人的底细,要么是摄政王派遣,要么就是有把柄在身,果然那宫人听此一言不再推让,颤抖着手收下那金豆果盘,“奴才谢娘娘大恩。”
那人鼻青脸肿的歪瓜模样实在丑陋不堪,沈令看着就觉得反胃,摆了摆手让其退下。
看着那人有了金豆子,腿也不软了表情也不臭了,他不禁为自己的腰感到不值。
“贱人。”待人走后,沈令气得用另一个果盘冲着那门狠狠砸去,一个大用力腰又被拉扯一下,“啊哎哟……”
身边的宫人立刻上前扶住劝慰,被沈令狠狠地啐了一口。
他手扶着贵妃椅的靠背,另一只手颤抖着指着刚才黑衣宫人离开的门口,“去,给他送点伤药去。”说着,从果盘里又掏出一把碎金,“处理得干净点,金银都送到他家人手里。”
一个个宫人都出了内殿,屋内也就留下了几个打扫的宫人,收拾着沈令刚才砸罐摔碗的烂摊子。
夜晚寂寥着,也就只有屋内伶伶郎郎的瓷片扫地声。
皓月当空,晚风习习,粉墙黛瓦掩藏在金碧辉煌之间,灯笼高悬。
沈令让人在昭阳宫里搭建的戏台子还未竣工,说是搭建好了堪比芳华殿的观星台,君兰宫的占星阁。
可如今怕是闪了腰,加之殷凌的修葺款银未到,更得耽搁下来。
却在这深宫之中红墙之下,可是又有几人配拥有坟墓,又有几人能坟前扇风,又不知有多少可以幻化成风,变成鬼神,唯独不乏的就是自尽之人……
天混云暗,今日白天估计也是个阴雨天气。
在红砖绿瓦下乏着氤氲之息,天际出现了一抹紫红色的朝晖,如同绽放的红玫瑰。
可在这皇宫,每一分每一秒注定就是不平凡的。
沈令手里面拿着敬事房的记档,坐在椅子上笑得眼泪几乎都快要出来,“好啊,真是好啊。”
他盯着昨夜记录上“叫散”二字,平生第一次不这么痛恨这个词。
抹了抹眼角莫须有的眼泪,沈令笑得有些喘不过气,“咳咳……哈哈哈,本宫腰……不行哈哈哈。”
他一手扶着被打闪了的腰,一边抖着手让宫人把记档给敬事房送回去。
好一个百里竹仪,果然就是一副风骚模样,还想装得留宿芳华殿,没想到就被自己这么堂而皇之地识破了。
那自己绝对是半分情面都不会留给他。
要说沈令别的不敢打包票,但宫里的人脉是一等一的。
第二天几乎卯时不到,宫中原本传言昨日是百里竹仪留宫侍寝的美妙佳话变,成了对方完璧之身被皇帝赶出了芳华殿,一时间众说纷纭。
晨光熹微,白云苍狗。
像是已经到了秋季,今日薄雾弥漫的早晨,空气潮湿而清冷,将天际涂抹得更阴沉。
阴沉如每日辰时的凤坤宫。
李祈年端坐在正位上,看着身边两个侧位第一的位置都是空的,不由得把视线停留在更为名贵的那把金丝楠木椅上。
沈令也就罢了,日日请安都见不到他人影,而一向勤俭的贞贵如今也没见了踪影。
虽还未到请安的末了时辰,但李祈年总觉得此事略有不妥。
昨日之事他也略有耳闻,但宫中人素爱人云亦云,别人嚼舌根也就罢了,不知真假之事绝对不能从他的口里面穿出来。
想着,他扶着座椅的手不禁加重了些力气。
随着时间的挪移,台下的议论声也纷纷四起。
李祈年身边的小宫人查看时间而回来报告,“皇后娘娘,辰时都要过了。”
更是一时间如同炸了锅一般。
最坐不住的是位刚入宫一年的裙下,“平日里容君有子嗣有家室骄纵也罢,贞贵君无母无父无依无靠的,平日里都仰仗皇后照抚,怎的还敢如此无礼,怕不是昨夜之事是真的……”
他歪着头与同住一宫的兄弟悄悄嚼着舌根,对方显然也听闻了这个话题,小声地半捂着嘴回复道:“难道贞贵君被皇上赶出芳华殿之事?我也听闻了,听说人都被泼了一身墨。”
“何止啊。”另一人在一旁搭腔。
一边小心翼翼的盯着皇后,一边左顾右盼地看有没有旁人,才敢说道,“听说还是容君的宫人半个疯了冲出宫门亲眼瞧见的,昭阳宫离着君兰宫和芳华殿都很近,瞧得那叫一个真切。”
“管他看见什么,贞贵君要真侍寝了,那敬事房的记档是无论如何都不敢造假的。可是听闻啊,别说记档名分,就连绿头牌都……”
台下越传越凶。
正当这位小君说得兴起,却听台上李祈年低沉着声音打断,“噤声。”
他语气低沉,显然也略有耳闻这些闲杂事,心情被昨夜之事和今晨之说弄得并不愉快,“宫中严禁谣传,你们那些不经之说也别从本宫的凤坤宫里传出去。”
台下的侍郎纷纷缄口不言。
然而人心就是如此,越不让谈论那人的好奇心就更强,越不让调查传播,那他们就总觉得谣传就是事实。
一时间几人来回的眼神都变得颇为不正经。
见其他人还是不死心,李祈年多少看着那空位也心有所想,他皱着眉侧目招呼着身边的宫人,“去君兰宫看看怎么回事。”
宫人领命,台下人们见皇后都这么命令身边的宫人,窃窃私语的言论便是更多,“皇后都让身边的宫人去叫人了,若真发现其人还在宫中,贞贵君这次当真是失了礼。”
“这哪只是失不失礼的事?贵君娘娘素日克勤克俭,对皇后礼遇有加,怕不是昨夜之事是真,要我被皇上那么狼狈地赶出宫来,恨不得就……”
他说着话不禁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们的所论所想所说所指,都被上位的李祈年看在眼里。
听到这位侍郎说起自戕一事,不禁心里也是一揪。
他们嚼的舌根也不算无根无据,眼下皇上生病性情大变人人皆知,怕不是没伺候皇帝当真触怒了龙颜。
想着,李祈年不禁催促着身边的宫人加快脚步,并又招呼来另一个近身随侍,“你去净身房问管事的要昨夜侍寝的记档,便说是本宫要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