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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玄宗 男主进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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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天跪在祠堂里已经整整六个时辰了。
膝盖早就没了知觉,石板缝里渗出来的凉意像针一样往骨头里扎。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大半张脸,露出来的下颌瘦得几乎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供桌上摆着他爹娘楚凌云和叶婉宁的灵位,紫檀木上漆的金粉被长明灯映得微微发亮。
祠堂外头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三房管事楚安的笑声。
“叶少爷还跪着呢?大长老说了,今儿个要是交不上灵石,您就甭想出这个门了。”楚安往门槛上一靠,嗤笑道,“要我说啊,您父母当年好歹也是惊动一时的天才,怎么生出来的儿子连条灵犬都不如?”
叶天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这种话他听了十年。
从六岁测出五灵根那天、从爹娘战死的消息传回楚家的那一刻起,他就从三房的嫡少爷变成了一条谁都能踢一脚的野狗。
那时候他才六岁,还不明白什么叫“战死”,只知道娘再也不会把他抱在膝头教他认字了,爹再也不会把他扛在肩膀上满院子疯跑了。
楚安见他没反应,觉得无趣,转身走了。祠堂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长明灯偶尔爆出一丝细微的噼啪声。
叶天慢慢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块黑石,半拇指大,质地粗劣,可能不大值钱吧,未被仆从抢去。
十年前他娘离开楚家奔赴战场的那天晚上,把这枚黑石系在了他脖子上:“天儿,无论发生什么,不许摘下。”
现在这也是他唯一能留住的遗物。
“阿娘…”叶天悲从中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石子开始发烫。
那股热度来得毫无征兆,像一团火从他掌心猛地炸开,沿着手臂一路烧上来,瞬间冲进心脉!
叶天猛地松手,低头看见那枚黑石正在发光——不是温润的微光,而是一轮烈日般灼目的金芒,把整个祠堂照得亮如白昼!
“终于醒了。”
一道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从他脑海里轰然响起,像一口沉寂了万年的古钟被猛然撞响。
“谁?!”
“别怕,小子,”那声音放缓了些,“老夫沉睡数年,你娘上战场之前特意让老夫护好你。你身上被人下了封印,灵力经络全部被封死,老夫花了十年积蓄力量,才终于破开。”
黑石上的光芒渐渐收敛,但那股热流并未消散,反而顺着他的心脉向下蔓延。他的四肢百骸里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感,紧接着是一阵又一阵的酸麻,仿佛无数条沉睡的经脉在同一时刻被激活。
痛!痛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可他硬生生忍住了,他在这里十几年,学会了不在任何人面前喊疼。
“好小子,倒是有几分你娘的倔劲儿,”老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赞许,“忍住,经脉正在肃通。”
叶天捡起黑石,死死攥着,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灵力——那种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正在他的经脉中奔涌流淌。
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力交织流转,彼此之间非但没有排斥,反而以一种奇异的方式相互滋养、生生不息。
“这……这是我的灵力?”
“是你的。”老者淡淡道,“你是万年难遇的混沌灵体。五灵根修炼之所以艰难,是因为寻常人的五种灵力会互相抵消。可混沌灵体不同,五行在你体内相生相长,修炼一日,抵得上旁人修炼千日。”
叶天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因为跪了太久,双腿几乎失去知觉。但他还是站起来了,一点一点挺直脊背,像是把被压弯了十年的骨头一根一根掰正回来。
金芒已经消散,但他周身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光华,那是灵力初醒时才会有的异象。
十六七岁的少年瘦得厉害,但他的眼里不止以往的隐忍和麻木了,而是某种深沉的、几乎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是恨。
叶天上了三炷香,又跪下磕了三个头,起身盯着父母牌匾看了很久很久。
——
在老者的帮助下,叶天没有暴露自己恢复了灵力,又待了半年多的时间暗中修炼。
混沌灵体的修炼速度确实惊人,旁人修炼一日,他抵得上千日。半年多的光景,他的修为便已悄然攀升到一个让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地步:筑基一阶!
这半年多他藏得很好。
白天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任人欺负的废柴少爷,挨骂不还口,挨打不还手。到了夜里,等楚家上下都睡熟了,他便翻出后墙,钻进后山深处修炼。楚家的人只当他自暴自弃,连欺负他都渐渐觉得无趣了。
如今也有了点自保能力,继续待在楚家不仅白白受人欺负,还浪费了大片修炼时间,报仇还遥遥无期!
楚家不能再待了。
叶天谋划了许久,终于悄然离开了楚家,离开了他十七年呆的青州城,改名换姓转了三个传送阵,独自进入往北三百里的苍云山脉磨练实力。
苍云山脉横亘在大周北境,绵延数千里,妖兽横行,灵药丛生。修士们在这里猎妖采药、杀人夺宝,每天都有人进山,每天也都有人永远留在山里。叶天在山中待了两个月,斩杀妖兽数头,采得灵药若干,也遇到过几次凶险。
最险的一次是被一头筑基三阶巅峰的赤焰蟒追了整整一天,最后靠混沌灵体五行转换的特性,以水克火,才险险斩杀。
就是在那次斩杀赤焰蟒之后,他遇到了一个人。
那天傍晚,叶天刚把赤焰蟒的妖丹挖出来,还来不及喘口气,就听见身后有人说了句话。
“水灵化冰,转克火蟒。你这五行转换的法子,倒是有几分意思。”
叶天霍然转身,手已按上了剑柄。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头发随便用根木簪挽着,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的布鞋。他站在三丈外的一块山石上,双手抄在袖子里,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野闲人。
但叶天的手按在剑柄上,没有拔出来——越是看不出深浅的人,越不能轻举妄动。
“前辈看了多久了?”
“从头看到尾。”中年人笑了笑,从山石上跳下来,走近几步打量他,“混沌灵体,五行相生,你师父是谁?”
“闲云野鹤,我一介散修哪里来的师父。”叶天倒是想拜黑石里的前辈为师,但那位前辈次次拒绝,神神秘秘地说命定之师不是他。
中年人扬了扬眉,似乎有些意外。“自学成才?那你倒是个天才,”他顿了顿,忽然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小子,想不想进玄宗?”
叶天愣住了,玄宗——天下第一大宗,天下修士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地方。
“前辈是?”
中年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丢过来。令牌巴掌大小,通体墨玉,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玄”字,背面是云雾缭绕的山川纹样,叶天接住令牌的瞬间,一股浩然磅礴的灵力从令牌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拿着这个,到了玄宗自会有人安排。”中年人说完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对了,你那五行转换的时机掐得不错,但收尾的时候水灵收得太快,火毒没清干净,之后泡三天寒潭水,不然半个月后右手经脉会疼。”
说完便走进了暮色里,几步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叶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令牌,又看了看那人消失的方向。前辈在脑海里啧了一声,“玄宗宗主沈渡,你小子运气倒是不错。”
“玄宗宗主?”叶天吃了一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谁知道,到了那个境界的人,行事向来随性。”老者顿了顿,“不过这倒是个机会,玄宗底蕴深厚,你在那估计会学到不少,而且——”
老者笑了一声。
“你想了解魔族,玄宗的藏书阁对你会有帮助的。”
叶天沉默片刻,将令牌收入怀中。
——
一个月后,叶天站在了玄宗的山门前。
他没有用自己的本名。
“叶天”虽然不值钱,但他毕竟跟着亲娘姓叶,而叶氏是大周皇族,他不想因为这个姓氏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把名字倒过来,改叫田也,拿着沈渡给的令牌进了玄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