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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国破 “珩儿 ...

  •   “珩儿,莫要胡闹!快放开我!”被绑在殿中柱子上的男人面色愠怒,向身前身覆玄铁重甲的女子大声喊道。
      子珩握紧了手中的剑上前一步道:“皇兄,国不可一日无君。此战九死一生,皇兄出城迎战倘若发生意外,大乌就没有来日了,这战败皇都的万千百姓也必当陷入水深火热。假使皇兄能够凯旋,这宫中无人坐镇,有小人作乱又当如何?太子不统兵,
      皇兄不曾征战沙场,怎知战场凶险。太子不可迎战!”
      太子闻言目中愠怒渐渐消散,转而为无奈悲恸。太子双手握拳,一边努力挣那捆住他的织锦绸缎,一边道:“正是九死一生你才不能去!我不曾征战沙场,珩儿你又……”说道此处,太子好似想起什么,剩下的字也不能吐出口了。
      子珩道:“是呀,皇兄,我领过兵。两年前弟弟起兵反叛,是我去菖城调兵,是我亲手斩了……斩了弟弟……”说到此处子珩低了头,两行眼泪再也无法安然停在眼眶。
      两年前子珩同父皇母后皇兄一同去皇家猎场围猎,本该在皇城监国的弟弟领着禁军闯入猎场,随行人马怕是撑不过一夜。是自幼习武的子珩领了兵符从山间小道逃出,去最近的菖城调兵杀了回来。两年前的皇家猎场,子珩救下父皇母后皇兄,也将弟弟斩于马下。
      子珩抹去泪水,抬头斩钉截铁道:“策论我不如皇兄,领兵打仗皇兄不如我。珩儿先去了!”子珩双膝跪地,双手伏地,朝着太子重重一拜。子珩自幼被宠爱着长大,贵为公主,万事顺遂,却从未受公主这一身份束缚,活得潇洒爽快。只是此时国难在前,她再也不要做那高高在上的公主。
      太子颤声道:“我是大乌太子,受万民朝拜。我既受了百姓奉养,那应当是我为百姓守住最后一道城门!”
      子珩起身一手取出一缕青丝,一手挥剑,剑气袭来,青丝落在子珩掌中。
      子珩上前取下太子腰间玉佩,将那缕发丝用玉佩上的流苏系住,弯腰置于太子脚边,轻声道:“皇兄此言差矣。我乃大乌公主,自小锦衣玉食,书画、骑射皆受名家教导,也是百姓奉养,守护天下万民怎么不是我的职责?”子珩顿了顿继续说道:
      “皇兄,珩儿此去若是未归,便将这缕发丝置于墓中吧。”
      “珩儿!”
      太子悲恸的呼唤在大殿中回荡,回应他的只有殷红的披风和闪着银光的战靴。
      子珩抚了一下胸甲上的军徽后翻身上马,轻抚座下的战马穿云道:“再陪我战一次吧。”一人一马向皇城城门而去。
      这皇宫,能策马而奔的,仅她一人。和从前不同的是,身后不再是身形袅袅的宫人。
      皇城也和平时不同,街边摊贩早已四散离去,疏疏落落的行人都脚下生风般死命跑着,没看到是什么在追他们,可能是悲痛,可能是恐惧,可能是死亡……
      一路上只有马蹄声,直至行到皇城最繁华的那处。不知是何人大声在大声呼喊。
      “是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来救我们了!”
      “果然皇上不会不管我们的。”
      “公主殿下神勇,定能击败敌军!”
      “公主殿下千岁!”
      ……
      百姓呼声很快被风吹到身后。
      子珩翻身下马,登上城楼。
      校尉单膝跪在子珩身旁将现下的战况一一向子珩说明:“公主殿下,大将军负重伤还未醒来,骠骑将军进城前已战亡,虎贲中郎领了两队人马在南面安德门候着。”
      子珩负手立于城墙,看着城门下堆起来的尸山和城外黑压压的军队道:“太子令,本宫暂领大将军一职。”
      校尉道:“是,大将军!”
      子珩拿出一只凤穿莲花形金钗,道:“带两队人马拿着它去桂馥坊交给心莲掌柜,她会给你两把钥匙,一把是桂馥坊仓库钥匙,一把是元光坊仓库钥匙。去把两个仓库里所有的油都取出来,取出一份运往北面安化门,一份运往南面安德门,其余八份运来这里。”
      校尉倏地抬起头,万般震惊竟忘了规矩。桂馥坊是皇城内专售女子胭脂水粉最大的商铺,不仅向百姓售卖胭脂,各大青楼所用胭脂也是桂馥坊的,做口脂、皂块、头油这些东西用到的油量确实可观。而元光坊与其他文房铺子不同,所售商品只有墨,奇怪的是皇城内学子去那不止买墨,更多是去赋诗策论。想来除了油坊这两处便是皇城内存油量最大的地方了。而皇城里的油坊被严格管控,定期检查,存量极少。
      子珩一边搭弓一边道:“我先去护国公府。”话罢,一箭正中城楼下一士兵眉心。子珩却叹了口气,那箭太轻,太轻了……
      护国公府门前,两方人马被门前的台阶隔开,子珩提剑与被护卫护住的护国公常桉对立而视,道:“护国公,通敌叛国,杀无赦。”
      常桉从护卫中走了出来,安然负手立于门前道:“公主殿下说笑了,老夫怎会叛国?”
      一支冷箭从子珩后方射出,直向常桉面门而去。常桉身后一护卫立刻上前斩断了那箭,从地上捡起那箭穿过的信封交给了常桉。
      常桉只瞥了一眼,神色便慌张了起来,立刻正声道:“黄口小儿想凭一封信就判老夫通敌之罪?你不过一介女子,朝堂之事你岂能插手?”
      “谁说只有一封信?”一身着玄衫的男子策马而来。
      常桉又慌乱了起来,目眦欲裂盯着玄衫男子道:“常元,你在做什么!”
      常元却并未答常桉的话,抱拳向子珩行礼道:“殿下,兵马俱在城外桕山脚下,太子殿下有令,全凭殿下调遣。”
      常桉闻言竟直直向后倒去,身旁护卫眼疾手快将常桉扶着这才没倒下。
      常元转向常桉,眼中尽是怒意,一字一顿道:“常桉,你、可、伏、诛?”
      常桉疯了一般大声吼叫着:“逆子!我为你谋划一生,你竟……”
      未等常桉说完,常元便将话抢了过来,道:“为我?杀了我母亲也是为我?”
      子珩见状命人将常桉拿下,现下敌军正在城楼下虎视眈眈,可不是他们父子分明恩怨的时候。
      子珩和常元再次上马,子珩道:“表哥,如果我没去,安化门交给你了。”常元淡然笑道:“殿下,我可不行,你必须来。”常元说完不等子珩回答便策马离开了。
      子珩回到城楼时校尉已经带着几十桶油回来了。
      校尉道:“大将军,都准备好了。”
      子珩立在城墙上望着下面的军队,不发一言。
      校尉可能是着急了,这公主殿下虽说拜虎贲郎为师,习得一身好武艺,可到底没上过真战场,如何能统领三军抵抗敌军,校尉尽可能平复语气,道:“大将军,还不行动吗?”
      子珩道:“再等一下,等一下。”
      校尉不知道子珩何意,只能焦急地原地转圈。
      风来了,扬起了子珩那殷红的披风。
      子珩道:“行动!”
      校尉得令便立刻下令。
      一团团棉线沾满了各种油,有的是梳头的桂花油,点燃后竟香气逼人,燃起的棉线球被投石器投向了楼下的人群中,城下的士兵见状四散而逃。城下渐渐变成了一片火海,四处逃窜的士兵变成了人形火球,像是火海里翻涌的浪潮,人间炼狱便是如此了吧。
      西风风将火球向敌方阵营吹去,地方阵营虽离城门还有距离,可正值深秋,地上的草也燃了起来,火势直逼地方阵营。
      子珩道:“如何?”
      校尉道:“确如将军所言,敌军有兵马藏于暗处,现已撤去。”
      子珩握紧腰间的剑转身下了城楼,道:“换虎贲郎回来。”
      现下她从安化门出城,前往桕山清点藏在那里的兵马,再带着他们杀回来。虎贲郎需从安德门回来等她带兵归来,一齐杀向敌军。
      安化门下,狂风将子珩的披风高高扬起,坐下的马儿也发出嘶吼,好似在期待即将来临的恶战。
      随着一声“开!”,子珩夹了穿云的腹,穿云便昂首载着子珩、领着几十将士冲了出去。
      子珩挥剑斩下安化门外的将领首级后,城楼上传来将士的高声呼喊,城内百姓似乎也看到了生的希望。
      子珩了然,现在所做不过螳臂当车。城中以及宫中所有兵力,加上常元藏在城外的兵马,仍不敌对方十之一二,况且对方兵强马壮,而大乌军中的箭镞都是偷工减料而成。除非天降神兵,此战必败。
      常元在城楼上喊道:“表妹,保重!”
      子珩策马向城外而去,身后是期待她归来的子民,前方是等着她带领与敌军厮杀的将士。
      子珩肩上浸着鲜血的披风变得沉重,紧贴着子珩身上的玄铁铠甲,风再也吹不起来。子珩想用披风将手心里的粘腻擦掉,却又摸到了一片粘腻,无奈只能继续前行。手中的鞭子抽打穿云,子珩只能在心中祈求再快一些。
      桕山脚下等着子珩的却不是常元所说的一万兵马,仅百人而已。
      那一百兵马的首领见子珩前来便立刻下马跪迎:“殿下!”
      子珩皱眉问道:“其他人在哪?是隐在山林中吗?让他们出来吧。”
      那将士却跪地不言,良久才支吾着说了一句话,“殿下,只有我们一百人。太子殿下有令,让末将护送公主殿下离开。”
      子珩倏然下马走到那将士身前,一手抓住那人的衣领,双眼猩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厉声呵道:“那一万兵马在何处?”
      常桉通敌是事实,子珩也查到常桉确实豢养了一万兵马,那这一万兵马是一定有的,只是不在此处。
      风声从子珩耳边呼呼吹过,眼泪滚落在风中,头上的金冠已然掉落,如瀑的发在子珩的脸上胡乱翻涌,可子珩再也无暇顾及。她想回去,回到皇城,回到她的家。
      原来那一万兵马并未藏在城北的桕山,而在城南,此时应该已由虎贲郎领着与敌军厮杀了。
      子珩赶到城下时,那烈火过境之处现已是被无数尸首占领了。只见敌方将领长□□入虎贲郎坐骑的腹中,眼看着虎贲郎就要 跌落下马。子珩立时冲了过去,挥剑落在了敌方将领的肩上,另一只手抓住了跌落在地的虎贲郎。
      虎贲郎却勃然大怒道:“你为何还要回来!”
      子珩再次挥剑挑落了地方将领手中的枪,道:“师傅,珩儿不想离开你们。”
      这里有疼爱她的血亲,有对她孜孜不倦教导的恩师,有信任她的子民,她离不开这片养育她的土地。
      子珩撕下一块布缠在手上,血太多了,她快握不住剑了。
      子珩抹了一把脸,血太多了,快遮住她的视线了。
      子珩换了左手持剑,人太多了,她的右手已经快提不起来了,还好当初师傅教她两手执剑。
      子珩看着天上的云聚了起来,一道闪电过后,立时雷声滚滚而来,下雨了。
      雨水砸在子珩身上,好痛,她身上有好多窟窿,人太多了,她杀不完……
      淅沥的雨声、敌军的欢呼声、百姓的哀嚎声……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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