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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种死法 第一次循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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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哗然,拍打在经历了一场战乱的皇宫上。让本来金碧辉煌的宫殿在人去楼空之后,更增添凄凉萧瑟。
大雨冲刷着地面,露出白玉砖应有的颜色。雨水与血液混合顺着台阶的走势蜿蜒而下,死去的太监婢女,或是被雨水冲泡的发白,或是还维持着死前惊恐的模样,亦或是被叛军从后方追杀至死,怀里的珍珠散落一地,死前的那一刻还在向着珍珠爬行靠近。
大雍朝特产的白濂珠被溅上血迹,纯净的白与鲜红形成极致的反差,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行走的黑色战靴踏出水花,白濂珠被人拾起,抹去血痕。细看这只手骨节分明,说不清是珍珠更白还是手更白。令人诧异的是,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数不清楚。
但这人却戴着张恐怖面具,乌发高高束起,一身重甲却在他身上不显得笨重,仿佛浑然天成,就应该穿在他身上。他背脊挺拔,眼神若宝剑出鞘,周身弥漫一股肃杀之气。
他身后是一群井然有序的士兵们,各个身穿甲胄,头戴兜鍪。雨丝之下,盔甲闪过一缕寒光。
这人一手轻抚身旁的马匹,一手背对着士兵们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郎艳独绝的脸。
他一双靓丽的丹凤眼,浓密的睫毛,温柔的眉骨,朱唇轻抿,似笑非笑。明明是个将军,却长了张比女子还要惊艳的脸。尤其是右眼下的红痣,更是给人一种妖冶之感。
这人赫然就是镇北王傅晟!
前方出现镇北王副将蒋晗迅速跑至傅晟面前,单膝跪下道:“王爷,大雍女帝自缢了。”
傅晟抬眸,拉住马的缰绳,定定地看着他道:“带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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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寝殿前。
宫墙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死去的尸体横叠在一起。雨越下越大,打在人的脸上生疼。但是傅晟却恍然不觉。
他牵着马走在甬道上,仿佛是在林中漫步一样,慢慢悠悠。
傅晟将手放在殿门前,迟迟不推开门,呼吸却越来越急促起来,手也微微颤抖。
他也说不出这时是什么心情。
可能是兴奋吧。
对,兴奋。
渴望许久的权势唾手可得怎么能不兴奋?
那个身体羸弱的小皇帝根本就不知道她曾经拥有过什么!
现在又错过了什么!
傅晟像一只藏在暗处的蛇,正在悄悄观察猎物,眼中交织着野心、渴望与狠毒,只待敌人一松懈,就狠狠咬上去缠住,一击毙命。
现在大雍的小皇帝不就是这样的结局。
于是,他用被雨水拍打着发冷发白的手用力推开殿门,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倒显现出狂妄的美感来。
开门的一瞬间,傅晟身后他的玄甲军的士兵们齐齐冒出冷汗。他们不是没有见过血的人,相反他们杀过许多人,可这个场景真的太令人毛骨耸立了。
殿门因为风的吹动不断发出吱呀声,黑猫钻进殿内忽闪而过,正睁着两只发亮的圆眼观察四周。白绫自房梁垂下,随风飘荡。圆椅对准在白绫下方,顺着圆椅向上看去,正是身穿明黄色龙服的大雍女帝!
可傅晟脸上狂妄的笑意却凝滞了,随后却发出更加疯狂的大笑。
他一边笑一边拍手鼓掌:“有意思,真有意思。”
懦弱的小皇帝还会干找人替死这事呢?
她不是一向维护皇室尊严?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傅晟轻抬下颚,示意蒋晗:“你再看看这是谁?”
蒋晗意识到自己刚刚判断错误,又想到傅晟喜怒无常的情绪和他处置人的阴狠毒辣的手段,不禁颤抖起来。
虽然蒋晗的手在颤抖,但仍干净利落的将白绫上的尸体放下,仔细辨别这具尸体身份。
“还没想起来?”傅晟不满地抬眼道。
“可是大雍女帝身边的宦官福安?”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不错。”傅晟肯定道。
傅晟转身看向声音来源:“你挺好的。”
随后眼神瞥向蒋晗:“稍后自己去领五十军棍,官职降两品。”
蒋晗紧握双手复又松开,单膝跪地:“是。”
傅晟大步走出殿门,望向乌云散开的天空,飞鸟在空中鸣叫。
他拿起腰间令牌,放声命令:“传本王口谕,即刻起凡遇大雍女帝李持安者,使其断臂断腿者,赏银三千两;得其人头者,赏金三千两!”
小皇帝,这次你又会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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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军入城三天后的夜晚。
温仪强行将李持安带走离开的三天里,李持安接受了以前大雍女帝的记忆,自然也判断出他们即将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躲避傅晟的追杀,等待以后东山再起。
李持安望着皇城方向,暗暗叹气。
就知道不会这么好运。
可真是天崩开局啊。
明明秋月晚风凉,却道心慌,身影彷徨。
温仪带领军队驻扎的地方,人烟稀少不易被发现。这里距离京城仅仅只有百里,是时候制定下一步计划了。
夜凉如水,繁星点点,燃起的篝火在发出霹雳吧啦的响声。蝇虫绕着火光飞来飞去,惹人心烦。
李持安正坐在火光边淡淡地出神,但她内心却并不平静,甚至有些气愤。
傅晟有病吧,抢她皇位归抢她皇位,还搞悬赏那一套。
气死她了!
还有她一个牛马打工人,狗命一条,值得三千两黄金?
真是搞笑!
温仪自李持安对面走来,静静地打量起他自小教到大的学生。不是亲子,胜似亲子的学生。
李持安本就圆润的眼眸在焰火的暖光下更显温柔,没有攻击性。脸颊上还带一点未曾褪去的婴儿肥。脸型的轮廓更似少年时的先帝,圆顿清秀。没有身着龙袍的持安,更加显现出她十五六岁的安静美好。
随着李持安抬起头,她的神情中带着坚毅,眼瞳里透着倔强。
“相父。”
这让温仪小小松了口气。
随后温仪又顿了顿,因为他也不知道,将国家的担子交给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是否过于残忍。
温仪躬身行礼:“陛下,咱们应该带领军队退守何方?”
李持安连忙扶起温仪:“相父快快请起。”
“我还算什么陛下?有被赶出京城的皇帝吗?”李持安自嘲一笑,“相父,您对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我理解。您若是想走,我不拦您。反正我这一生……也就这样吧。”
“相父,父皇给我取名持安,意为君子以持,当安邦定国,居安思危。我却辜负了父皇的期盼。您不跟着我更好,而且傅晟他也不会为难您,您毕竟也是他的老师。”
李持安内心疯狂流汗:啊啊啊,相父啊,您可千万别走啊!
她第一次打感情牌稳固臣子的心,也不知道奏不奏效。
李持安默默攥拳。
李持安忐忑地看着温仪,从记忆里回想温仪这个人。
温仪是个长相粗犷,蓄着胡子的读书人,身高八尺有余。皮肤黝黑,忠诚宽厚。可以说,某种程度上,温仪是大雍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诸葛亮。
那这么想的话,她不就是扶不起的阿斗?
根据她之前的记忆里,她好像还不如阿斗呢。
阿斗还守了汉室四十年,她这刚七年。
虽然她不是之前的李持安,但这样想也让她很不爽。
“陛下,即便是您赶臣走,臣也不会走。”温仪说着便哽咽起来,一边下跪,一边哭诉道, “先帝将您托付给臣,现在您迫不得已被赶出京城不是您的过错。一是因为傅晟狼子野心,二是因为臣能力不足,是臣之过啊!”
“是臣之过啊!”温仪捶胸痛哭。
温仪接着膝行几步,跩住李持安的衣角,哭喊道:“陛下,您是嫌弃臣了吗?嫌弃臣老了,无用了,不能为您卖命了,所以赶臣走吗?”
李持安低头迎上温仪饱含热泪的眼眶,随后她伸出双手慢慢扶起温仪,摇头垂泪:“相父,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这样认为的。我是怕相父嫌我……嫌我愚钝,怯懦,朽木不可雕也”
“其实,我也舍不得相父。若相父不嫌弃我,我其实……其实也想成为肃清内外,开盛世太平的君主。”
“万望相父教我。”李持安退后一步躬身道。
温仪看着眼前的李持安,惊觉的发现这个孩子在经过了这次屈辱的失败后,已经开始学会成长了。
温仪抬手摸去脸边泪痕,平复情绪后问:“敢问陛下,我们现在该去往何处?”
李持安知道温仪在借着这个机会考问她,她谨慎回答道:“私以为,退居玄沧江以南。以玄沧江为界,与傅晟周旋,找机会夺回北方要地。”
“好,就按陛下说的来。”温仪将李持安扶起,转身返回驻扎营地,“陛下也早点休息。”
李持安便跟着温仪后面走回营地。
温仪突地顿住脚步,侧身暗暗说道:“陛下,您千万要记住两点。一是要活下去,二是不要辜负期盼您的人们。”
李持安望向守在营地的士兵们,他们也很年轻,比她大不了几岁,但是他们眼里发着光,就这么亮晶晶地看着她,期盼着她带领他们早日夺回北方领地。
他们又是谁的兄弟,儿子,丈夫?
只是因为自祖上起便效忠李氏皇族,从此便要忍受家人别离、故土难寻。
李持安猛地生出一股惭愧来。
“朕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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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李持安率领剩余五千多人的军队到达兖州南部。
兖州,郭阳城城外百里的深山。
“陛下,背挺直。”
李持安重新将松弛下来的背挺直。
因为温仪要带领近两千人分几批去附近采买剩余路程的粮食,故而李持安需要在此地停留一周左右。
郭阳城外的山高而深,林木茂密繁多,同样伴随生长的野兽也多。李持安带领剩余三千人停在此山深处倒也不易被发现。
这几天,李持安一直在跟着陆绥扎马步,争取在逃命时能多跑两步。晚上则在跟着温仪学兵法,学谋划。
太阳逐渐升到天空正中,原本清晨的凉爽逐渐消失。李持安额角冒出些汗珠,眉头浅皱,腿肚在不断打颤。
陆绥递来帕子:“陛下,擦汗”
“多谢你,晏宁。”
陆绥,字晏宁。
李持安接过帕子,转而打量起陆绥来。修长挺拔的身躯,俊朗英气的面孔,健壮紧致的肌肉线条被包裹在文武袖下,有种难以言喻的力量美。
说起陆绥此人,他是先帝从李持安幼时就安排在她身边的护卫。随着时间的流逝,陆绥武力也开始增长,世上少有能与之匹敌的人,也是少有对李持安忠心耿耿的人,遂被李持安提拔为禁卫军都指挥使。
说回当下,陆绥似乎被看的有点不自在,微微偏头躲开视线。
李持安擦拭完身上汗水,随手摆弄起腰间挂饰,不经意地将目光停在陆绥背着的射日弓上。
李持安:“听说晏宁可以在百步穿杨,有神箭手之名,此话当真?”
陆绥微微摇头,耳根透红:“陛下,没有这回事。”
李持安若有所思。
她突然道:“我要进城。”
李持安:“晏宁,你钦点几人随我入城,不要太多。”
陆绥单膝下跪,右手握拳放在左肩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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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郭阳城正在开展一月一度的集市,很是热闹。长长的街道上,行人们摩肩接踵。孩子们相伴着玩乐,笑声从街头传到街尾。挑着担子的货郎正吆喝着叫卖他的商品,打扮地漂漂亮亮的姑娘们携手逛着首饰衣裳铺。
李持安穿着文静简单的麻布衣裙,头上简单地挽了一个发髻,耳边别着随手摘的鹅黄小花,衬着气质越发清丽脱俗。
“不知道城门口的陈老头这个月还演不演布袋戏了。”
“人家陈老头可是曾经在皇帝面前演过木偶戏的人呢!可不稀罕给咱们这种人演。”
“可今天还不演?今天是一月一度的大集,演一次够他一个月吃喝了。”
布袋木偶戏?皇帝?
李持安悄悄跟上刚刚讨论的路人,拉着陆绥就要去看戏。
城门口前面的不远处,支着个小木台。小木台被陈老头装饰的华丽又漂亮,朱红色的墙臂,金色的屋檐。上联一口谈笑千古事,下联十指操纵百万兵,横批木偶之家。
小木台旁边支着个躺椅,陈老头正翘着二郎腿躺在躺椅上,他用破旧的稻草帽遮住刺眼的阳光。陈老头躺在摇椅上晃呀晃,好不惬意。
“陈老头,快起来演一幕戏。”
“是啊是啊,大家伙都等着您呢!”
稻草帽下传来陈老头的声音,他毫不在意地摆手道:“今天没心情。”
“别呀,今天是一月一度的大集呐!”
“大喜日子。”
陈老头满不在乎地转了个身,背对着围观路人们。
“哎!你这老头……”
李持安被逗地乐了起来,她挥手让陆绥远远地保护她,然后迈步走到陈老头面前蹲下。
“老伯,听说您唱木偶戏一绝,我明天就走了,能见识一下嘛?”
陈老头眼都不睁开,继续转身摆手:“没心情没心情。”
李持安绕到陈老头的另一边,继续纠缠:“老翁……”
陈老头倏然起身,单手拿下稻草帽,想都不想愤怒嚷嚷:“我说你这丫头怎么回事!?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陈老头对李持安怒目而视。
“抱歉抱歉……”
陈老头视线落在李持安皎白的脸庞上,缓了缓语气打断道:“丫头,你自何方而来呀?”
没等李持安回答,陈老头将稻草帽放在躺椅上,直起身,扭扭腰,伸伸胳膊:“老朽今天看你比较合眼缘,你想看哪幕戏啊,丫头?”
没待李持安回答,陈老头便自顾自地说:“就卧薪尝胆的故事吧。”
随着陈老头退至幕后,一声锣鼓敲响,好戏登场。只看陈老头十指翻飞,掌中乾坤,将越王勾践在吴国所受到的屈辱嘲笑,惟妙惟肖地展现出来。
勾践从一国之君变成身份低贱的马夫,他为了不忘记今日之耻,来日向吴国报仇雪恨,就每天饭前提起黑色的苦胆吞下去。
戏的最后以陈老头铿锵有力的声音结束:“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谢幕的话语逐渐与李持安记忆里的场景重合。
朦朦胧胧间,幼年李持安被人牵着,陈老头也在她面前上演了这出拿手好戏。
谁牵着她?
李持安使劲回想,可看不清楚。
但是她大致也知道眼前老头知道了她的身份。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打断了李持安的思绪,周围人们纷纷发起喝彩。
“好!”
“陈老伯今日依旧稳定发挥啊。”
“不错不错。”
围观的人们不断向陈老头摆放在戏台前的盆中丢去铜钱。
待陈老头从幕后走出,周围人群慢慢散开。
李持安等在戏台前想跟陈老头了解一下事情经过。
却看陈老头猛地扑向她,刹那间,抱着她换了身位。
为李持安挡下了破空一箭。
李持安懵懵懂懂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转身接住陈老头,颤抖地道:“老伯……”
陈老头不断地吐血,形容狼狈,嘴唇翕动。
“老伯,您说什么?”
“老伯!”
李持安颤抖地将耳朵凑到陈老头嘴边。
“快……快走!”
陈老头奋力将李持安推开,随后不省人事。
“呵呵。”
“居然被躲开了。”
“看看这一箭,你还能躲开吗?”
城墙上站着身穿玄黑战甲,腰挂金带,手握震天弓,胸前绘着麒麟纹的玄甲军将领——蒋昕!
他将弓弩瞄向李持安。
又是一箭,破空而出!
险而又险,陆绥骑着快马飞奔而来。他单手握住缰绳,双腿紧紧夹住马鞍,腰部发力,直起身躯。
霎时间,陆绥手臂紧攥住李持安腰身,将李持安从地上抱到马上。
一箭未中。
陆绥微重地呼吸声在李持安耳边响起,他凝重地说:“陛下,坐好。”
蒋昕一手愤恨地捶在城墙上,怒吼道:“所有玄甲士听令!给我追!”
“是!”
李持安,你的人头就由我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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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
“前方树林里发现李持安身影,没有看到陆绥。”
蒋昕拉住缰绳,点出一队士兵:“你们随我前往,捉拿李持安。余下士兵,包围前方树林。”
不久,士兵带领蒋昕来到一处树林。
“将军,就是这里。”
蒋昕带领士兵止步树林前方,大声说道:“小皇帝,快出来吧!早点出来也少受些折磨哈哈哈哈!”
李持安躲在茂密的丛林中,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声响,转身奋力快跑。
“呦?出现了?”
“小皇帝,这样吧。我给你三息时间逃走。”蒋昕放肆大笑道,“哈哈哈哈。”
“三。”
“二。”
“一。”
“都给我追!”
这种猫捉老鼠的感觉,这种屈辱的感觉真是太太太令人不爽了。
短暂的甩开他们后。
李持安呼吸渐重,目光向下一瞥,落在自己素净的衣裙上。
不行,这太干净了,太累赘了。
李持安听着耳畔不远处传来说话声、搜寻声。
她不禁咬牙,用力奔跑。
快点,再快点。
呼吸越来越急促,粗重的喘气声充斥大脑,她开始出现因为跑的过于长久而出现的耳鸣现象。
前方开始出现光亮,李持安心中一喜,快出去了!
“究竟跑去哪里了?”
“将军让我们在这里守着,小皇帝怎么还没出现。”
“再等一会,没出现咱俩去其他地方看看。”
!
李持安真是佩服她自己的破运气了,怎么连逃跑路上也有人等着她了,服了。
李持安只能紧急停住因为惯性还要往前的步伐,一个打滚钻进旁边泥潭,死死捂住口鼻。
她一边憋气一边开始快速思考。
不可能。
尽管是傅晟让蒋昕来前方带路也不可能带这么多人。
擒贼先擒王,先杀了蒋昕,剩下的不足为惧。
潭子里的水又臭又浑浊,泥浆开始浸透衣裙,慢慢爬进耳蜗,潭里的小虫子也开始往衣袖里爬,一点点地缓缓地爬动。
李持安逐渐因为氧气的稀少,大脑开始充血,脸颊开始泛红,额边青筋暴起,忍不住想要从泥潭中出去。
李持安暗暗咬牙,坚持住!
李持安听着旁边的声响消失,悄悄从泥潭爬上岸边。
因为在泥潭里滚了一圈,身上重量重了一倍不止。她上岸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裙子尽量的撕碎,方便逃跑。
李持安站起来缓了缓,接着继续向前奔跑,可速度还是逐渐慢了下来。
一步两步,李持安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终于看见了树林的尽头。
树林的尽头是无边无际的荒草地,间或有着溪水穿过。李持安知道这些小溪会在树林的三公里左右的地方汇成一条河流,这条河名曰沙汀河。遥遥望去,河的两畔全是茫茫的芦花,在风里摇曳生姿。
蒋昕很快便追了上来。
李持安面朝着蒋昕,背后是苍茫的天空,脚下是辽阔的大地。凉风吹拂过她沾满泥水的脸颊,衣裳也几乎是破烂不堪,就连发丝也在向下滚落出腥臭的水。
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少女,是昔日高高在上的大雍女帝?
蒋昕险些认不出来。
蒋昕微眯着眼,随后抬手,示意身后人退后:“都退后!让本将亲自射杀李持安。”
李持安嗤笑了一声,勾起唇角。
“你笑什么?”蒋昕皱起眉头,“这样的处境你也笑得出来?”
蒋昕慢慢举起震天弓:“李持安,本将告诉你,在本将的兄长因为你而被王爷处罚的那一刻,你在本将眼里就是个死人了。”
他搭箭、扣弦、拉弓。
一箭若白虹贯日,尖锐的破空声响,穿透护颈,射在蒋昕的咽喉上!
“将军!”
“将军!”
显而易见,他们的将军已经咽气了,等他们回首想要追的时候,哪里还有李持安的身影。
李持安看见陆绥得手后,转身奋力跑向沙汀河。顺着河水往下游游去,与陆绥等人汇合后,傅晟将再也找不到她的足迹。
李持安边跑边这样想,老天还是眷顾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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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前。
李持安不知道陆绥带着她奔跑了多久,但是玄甲军的马蹄声一直紧跟在后方。
李持安轻拍陆绥手臂:“找个隐蔽地方,放我下来。”
陆绥微顿,不语。
李持安:“晏宁,我记得你可是神箭手,等会你放我下来后,在前方树林尽头处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一举射杀蒋昕,随后在沙汀江下游等着我。”
李持安安慰地拍拍陆绥臂膀:“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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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来到沙汀河,芦苇荡前。
鸿雁翻飞,芦苇荡漾。天边被太阳打晕了色彩,残阳似血。凄冽的风从李持安背后穿过,漆黑的影子在芦苇荡里快速穿梭。阳光打在李持安稚嫩的脸颊上,一半坚韧,一半阴沉。
李持安来到沙汀河岸边,以标准的姿势入了水,还没等游走。天空飞来一箭,射穿了李持安的小腿,血丝混着泥沙在河里冲散开。
不等李持安往回看,她奋力地舞动双脚,向前游去。她不记得游了多久,直到她力竭,然后不久没了意识。
呵,她就知道,她的运气不可能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