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六月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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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夏末，全小城懒洋洋，冰棍在舌尖融化，西南和苏晴在一起差不多一年。
西南带了份早饭，水晶蒸饺、梅花糕、一个洗净的大苹果。《天气预报》说，今天下雨。
他照常把饭盒送到女生宿舍楼下，满心焦急地来回踱步，手机屏幕“叮咚”亮了一下，是苏晴发来消息：“去老地方冲浪啦，今天的浪花像你煮糊的牛奶。”
西南盯着手机屏呲牙咧嘴：“又背着我去冲浪！”
他抄起浪板冲向玄关，兴冲冲地往外出发，没注意脚底散落的书，绊了个狗啃屎。
阴云一层一层，海浪推涌上来泡沫，让苏晴周身都是雾与水汽，她抱着浪板，一低头，发丝滑落，彩色发带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
苏晴屈膝坐在浪板尾端，手机屏幕被海风吹得明明灭灭，她刚在对话框里敲下“下次”时，礁石方向骤然迸裂凄厉的呼救声，鹅黄救生圈在黑潮里忽影忽现。
“救救我的孩子！”哭腔呼喊传来，她看见一位母亲在浅滩处踉跄着摔倒，溅起大片水花。
苏晴的耳膜突突跳动，蹬开浪板的动作比大脑都快。咸腥海水灌进鼻腔，父亲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小晴，救人的时候别回头！
暗流绞住脚踝像巨型章鱼的触手，呛水咳嗽的男孩近在咫尺。当终于把人推上浅滩，苏晴却被反作用力拽向深渊，后脑撞上暗礁，再也没有出现。
西南赶到时，只看到救护车的尾灯，在雨幕中晕成一片血色的雾。
“死者最后一条消息是给你的。”护士递来发泡的手机，防水袋里还卡着半粒海盐。
他哆嗦着点开语音条，浪涛声混着苏晴爽朗的笑：“西南先生，其实我们很早……”
急救室突然传来绵长的“滴——”将后半句的内容淹没到听不见。
六月二十七葬礼，和苏晴有交情的都来参加，人依旧少，基本参加完就匆匆走了，大多数人还是害怕晦气。西南心底空空荡荡，一丝落寞悄悄滋生，闷得呼吸都沉重了。
王哥拍拍他的肩膀：“你还好吧？”
他很好啊，这么多年，能面对不断的失去，喜欢的东西总会悄然离开。他靠着埋首小说，去习惯痛苦。
他写不出苏晴的结局，也写不出自己该如何告别。
六月二十八火化，西南开始整理苏晴的遗物，他把训练服揉成团塞进蛇皮袋，机械地撕扯那些脱线的布条，直到指尖缠满湛蓝的纤维，像攥着一把褪色的浪。
他发现一本海水浸湿的日记本，苏晴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4月22日，天气晴
爸爸的冲浪板还挂在老屋墙上，锈迹斑斑的救生哨像在嘲笑我。妈妈总说，如果他没去救那个被离岸流卷走的孩子，爸爸就不会走。可我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跳下去。我也是。
今天救了三个落水者，妈妈又骂我了。她说我像爸爸一样固执，可我觉得，固执没什么不好。
西南怔怔发呆，他在想，当年那个倔强又委屈的小女孩，坐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些文字，写着写着，会不会哭。
西南终于反应过来，到现在自己还没流过眼泪，真渣啊，他眼泪吧嗒吧嗒，暗骂自己。
他不要哭，不要眼泪，不然苏晴又会嘲讽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