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红温 求什么晶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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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泰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长方体的晶胞，黑球、白球、大球、小球安装在线上，完毕，他把粉笔往桌上一扔：“好！上课前先叫一位同学起来算一算这个晶胞里的粒子数目吧——”
王泰不怀好意地搓着手，环视班里四十六个可爱的小面孔，“点谁好呢？”。
周怀谨试过认真去数，但这晶胞线条看得他眼花！根本数不清！
这一条线、那一条线的，怎么数啊？！
在求晶胞和求助之间他选择了求神拜佛……只见周怀谨把头按得低低的，就差没钻桌底，古今中外的神都给他在心里求了个遍，也不知管不管用，反正是越求越慌。
他祈祷道：“别点我别点我别点我别点我别点我……”
“好！”王泰两掌一击，“啪”的一声，周怀谨心里咯噔一下。
“那就洛宇天吧，化学科代表打个样！”
周怀谨那口一直憋着的气终于能喘出来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劫后余生的气息。
洛宇天“哎呦”一声就晃悠上讲台，拿起粉笔很流畅地算出这几种粒子的数目和比例。
算完之后，还隔着点距离欣赏自己的计算过程，点了点头看起来很满意，准备走下讲台，两脚还没踏出去，就被人叫住了。
“落大水！”江怀绪瞟了眼在走廊接电话的王泰，小声道：“落大水，钙离子算错了，是四个。”
“四个？”洛宇天嘴里小声跟着念了句，回头用手指点着那几个小球，再横竖比划比划，霎时找出了问题，赶紧用手指抹去错误的数字，汗也被抹在了黑板上，留下一小片汗渍，新的粉笔字在汗渍上白得清晰。
周怀谨注意到讲台上下两人的小动作，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爽，“呵”了一声，在草稿纸上重重地画出那个晶胞分析起来。
他只是不熟练，又不是不能算。
现在他非得算出这个晶胞的粒子数不可。
王泰打完电话回来，洛宇天刚好回到了座位上。
王泰站在第二组和第一组的过道处检查着洛宇天的计算，搓着手连连点头：“嗯，嗯，很不错啊我们的洛宇天同学，都算对了。”然后走上讲台，“那我现在就来给大家再简单分析分析哈，认真听，这种晶胞是重要考点……”
王泰讲课总是很能抓住学生的注意力，思路分析也十分清楚，周怀谨跟着王泰的思路，边思考边运算。
等王泰讲完后，周怀谨唰的一下在草稿纸上写完最后一笔，他顿时感到脑袋灵光了不少，心里感叹着王泰的授课实力，居然能让他周怀谨一下子就懂了。
遇到王泰这样的老师和江怀绪这样的同学，看来自己的化学是看到希望了。
下课后，周怀谨本来想像前两天一样找江怀绪刷好感，谁知江怀绪先走一步，到第三组找那个洛宇天去了。
江怀绪到洛宇天桌边，推了一把洛宇天的肩膀，“落大水，我是不是忒仗义了。”
洛宇天和江怀绪从四年级起就认识，小学毕业后两人不仅在一个学校，还在同一个班。江怀绪因为成绩优异被实验中学买来，洛宇天则是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一直到现在都是一个班级，还住一个宿舍，炼出了钢铁般的情谊。
洛宇天本来在低头认真点着手机，忽然被打扰了，他有点急道：“哎是是是，我忙着呢，你赶紧找那个周怀谨去吧别打扰我过关。”
玩什么呢这么认真？江怀绪低头凑过去瞧瞧，“玩啥？”
洛宇天手上忙活着，道：“玩选择题。”
江怀绪一瞧，十五道生物单选限时十分钟，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分钟，洛宇天在读第六题的题干。江怀绪再凑近点一瞧，这题他写过，是选A。
洛宇天的手指在A和C之间来回徘徊，他最终像是带了某种决心，坚定地在C上用力一点。
江怀绪很想提醒他选错了，但是洛宇天是在限时斩题，指出他的错误会耽搁他的时间，打乱他的计划。
昨晚借辅导书的事情就打乱了洛宇天的计划，洛宇天一般是在第二节晚修安排化学，他没告诉江怀绪自己忽然变了一把，将化学安排在了第一节晚修，打闹两番就把辅导书慷慨地让了出去。
江怀绪半夜起来摸黑上厕所，被淋浴室里亮着的一团光吓得差点大叫一声，小心翼翼推门发现是洛宇天坐在小板凳上写着化学习题，地面还摊着那本化学辅导书。
被抓包了洛宇天才说清楚，他本来也没觉得啥，化学安排第一第二节对他来说影响不大，谁知昨晚那杀千刀的数学这么难，他才没能及时安排好化学。
他知道江怀绪肯定会很在意这件事，为了打发掉江怀绪的愧疚，于是就让江怀绪帮自己买一个星期的早餐。
江怀绪很爽快地答应了，他不喜欢欠别人的，即使是洛宇天这样的铁兄弟。
江怀绪肩上忽然一沉，另一颗头凑了过来，立体深邃的五官在江怀绪的余光中骤然放大。
他侧了一下身体，转眼正对周怀谨，“你怎么来了？”
周怀谨下巴轻挑，搭在江怀绪肩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看什么东西能这么吸引你。”
结果居然是选择题。
洛宇天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但此刻的他懒得管，专心斩他的选择题。
江怀绪怕打扰了洛宇天，对周怀谨道：“快上课了，我们先回去吧。”
周怀谨来这一趟的目的首先就是看江怀绪在看什么，最后就是把江怀绪带走。于是他乖乖地跟在江怀绪的后边回到了第一组。
周怀谨道：“我上课的时候好像听到你叫他名字了，不过听起来和老师的叫法不同。”
江怀绪不答反问：“你会粤语吗？”
周怀谨摇摇头：“这个和粤语什么关系？”
江怀绪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笑道：“他的名字谐音粤语里的‘落雨天’，然后我们‘落大雨’又会被叫成‘落大水’，所以班里的同学都叫他‘落大水’。”他觉得很有意思，说完后观察了一下周怀谨的表情。
周怀谨虽然不懂粤语，但是听了江怀绪的一番解释，感受到了方言的有趣之处，唇角跟着弯了一个弧度：“那我的名字在粤语里有特别的音吗？”
江怀绪先是用粤语念了一遍“周怀谨”，没发觉有什么不同的音，于是又念了一遍，才道：“好像没有。”
好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一般，周怀谨此时眼睛亮亮的：“能……再讲一遍吗？”
江怀绪轻轻皱了一下眉，很快又松开了，又用粤语念了一次“周怀谨”。他边说边注意周怀谨的神情，最后一个音结束，那人眼里倏地荡起一波涟漪，荡得江怀绪脑袋忽然闪白。
过了一两秒才缓缓问：“你喜欢粤语吗？”
周怀谨喜欢的岂止是粤语啊！
他赶忙点头：“我觉得你说粤语的声音好像有点不一样……”
江怀绪这倒没发现，好奇：“哪里不一样？”
周怀谨嘴角抽动了一下，看着江怀绪的眼睛，说：“更……”
更缠绵、更温柔、更斯文。
但这么说好像有点自爆，他支吾半天，最终选了个最老套的评价：“更……好听。”
“是吗？”江怀绪怀疑，“会不会是因为你听不懂才觉得更好听。”
周怀谨顺着他的话：“那应该是吧，有空你多教我几句，多说几句粤语，我喜欢粤语。”
江怀绪一口答应：“好。”
周怀谨想顺着这个话题制造点机会，多听听江怀绪说粤语，他问：“那——‘好’，这个字用粤语怎么说？”
江怀绪说：“这个啊，它的音有点像普通话猴子的‘猴’。”
说着他读了一遍。
周怀谨看起来很认真地点点头，跟着读了一遍，然后他又问：“那‘我喜欢你’怎么说？”
尖锐的上课铃鸣起，像是催命一般急促，催得江怀绪心脏一抽，启着唇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还站在原位，彼此之间陷入安静。
门口，一个身影挡住了光，英语老师穿着一身花裙子，踩着她的高跟鞋进来：“来来来，坐回位置了孩子们，我们要开始上课了。”
江怀绪拍拍周怀谨后背：“我们先上课吧。”但脑瓜子里还在想着周怀谨的话，心里一字一字拆解了那句“我喜欢你”的粤语版。
没觉得哪里奇怪，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第二节课下课就是二十分钟大课间，教学楼的各个大喇叭大肆奏响跑操集合曲。
班里学生响起一片哀嚎——
“哎呦……”
“又跑操……”
“……老师问起来你就说我串稀了。”
“……”
江怀绪习惯性地要去找洛宇天，结果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
周怀谨看起来很着急：“我们一起下去吧，刚好把上英语课之前没说完的话说完。”
江怀绪看了眼周怀谨，再回头看了眼刚从位置上起来的洛宇天，和周怀谨提议：“我们和洛宇天一起吧？”
洛宇天乐呵呵地走过来，嘴里却是和大部分学生一样的话，“哎呦才开学几天就跑操了，真不想跑这操。”
上课、早读、午读、作业、跑操、食堂——学生每日必吐槽的六大天王。
江怀绪学着级长，用着官方腔说：“跑操就是我们学生精气神的表现，是为了你们的身体健康着想，接下来让我们一起跑出青春，跑出未来。”
“我靠，你怎么还背下来了哈哈哈，我都有那个画面了。”洛宇天很熟稔地把胳膊挂在江怀绪的肩上。
年级有两个级长，一个男级长一个女级长，男级长叫陈景，女级长叫陈秀。
洛宇天接着说“如果是陈秀的话，她应该是要批评哪个班下来的速度慢。”
周怀谨看着搭在江怀绪肩上的手臂觉得分外刺眼，分明就是很正常的男生之间的勾肩搭背，可能是碍于自己的取向，他还没有做过类似这样的动作，但又没有借口让洛宇天把手拿开。
周怀谨挪开眼神，眼不见心不烦：“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快走吧，不然待会被骂了。”
楼梯上拥挤又吵闹，这个年纪的学生总会有说不完的话，他们仨也不例外，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找到了聊天的平衡点。
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爱聊点鞋子、游戏、手表什么的，只要触发到关键词，就能立马敞开了聊。
洛宇天弯着身子仔细观察周怀谨的鞋，像鉴宝专家一样：“我从刚下楼就注意到你的鞋了，是不是某牌子的？”
周怀谨跟着瞧一眼自己的鞋，像是呼吸一样很平常地说：“嗯，我爸买的。”
洛宇天把手臂从江怀绪那收回来，另一条手臂转而很顺畅地勾搭上周怀谨，嘴上啧啧赞叹，“太绝了，太绝了，这个款式真的好看，我是土狗我多看两眼。”
周怀谨看起来倒是蛮不在乎的，“还好吧，我不喜欢这双鞋。”
这句话也忒不做人了，六位数的鞋都穿脚上还说不喜欢？！洛宇天提到这双鞋嘴上就没合拢过，周怀谨居然说不喜欢？！
肯定家里还留了一对王炸！
他颤颤巍巍地问：“周哥，那你家里的鞋……你喜欢哪双？”
“都是这个牌子的，都不喜欢。”
王炸！！！
轻飘飘的一句话杀伤力极强！就好像在说有这个牌子的鞋跟喝口水一样简单！
洛宇天把持不住自己了，这个学校有钱人是很多，但提起自己的鞋是周怀谨这种反应的倒真不多，那些人装着装着一般都装不过三句话，但瞧着周怀谨这模样，好像还真不觉得这牌子的鞋怎么样。
我去，这就是他妈的有钱人吗？
江怀绪在鞋子方面没了解得这么深入，不好说什么，只在旁边看着周怀谨的鞋点头附和：“嗯，确实好看。”
洛宇天一副我最懂的模样介绍道：“岂止好看？还是高科技好吧！这双鞋有GPS导航功能，鞋丢了都不怕！”
周怀谨扯下洛宇天的手臂，语重心长道：“其实在大多数情况下，一个正常人的鞋子，是不会丢的。”
再说了，这算哪门子高科技，前几年儿童鞋就有这功能了。
江怀绪注意去看了周怀谨的表情，看起来像是真的不喜欢这双鞋，家长买的东西，孩子不喜欢，很正常。于是他转移话题：“我觉得怀谨的手表好看。”
周怀谨霎时眉开眼笑：“嗯，我自个儿挑的。”
操场，女级长陈秀正拿着麦克风批评下来得慢的班级，不过这种环节一般都没什么人在意，陈秀骂陈秀的，他们讲他们的，有些人还在学陈秀的舌，逗得周围的人一片大乐。
周怀谨排在江怀绪后面，和其他正在聊天的人一样，他也很不安分，凑近江怀绪，非得套出那句话不可：“所以，‘我喜欢你’用粤语怎么说？”
江怀绪倏然转头，面对凑近的周怀谨，愣了一会儿才张了张嘴，“呃……我，”他眨了眨眼不知所措般挪开眼神，垂视邻人的鞋及塑胶跑道。
怎么说句话跟上刑一样，最后还是抓着后颈，嘴上很别扭地将那四个字咬出来，“我、钟、意、你……”
……好奇怪。他正要回视周怀谨，突然双肩被人一转，那两只手还重重地抓住他的肩膀。
江怀绪有点懵圈，问：“怀谨，怎么了？”
“等一下……”周怀谨沉声道。
他有点喘不过气，此刻需要呼吸……
随后两人都默契地不再说话。隔壁几个人在吵吵嚷嚷，陈秀还在麦里批评21班，这个世界不安静，江怀绪和身后的人却闷声不响。
感觉过了很久，江怀绪双肩上的手得以松开，一缕声音从脑后传来，感觉随时会被风吹散——“嗯……要跑操了……”
洛宇天横插一脚：“哎呦，周哥你脖子怎么……”
周怀谨就往他腰窝上猛地一戳，打断他的话，洛宇天“哎呦！”一声捂着腰窝子回到自己位置上，还没吐槽呢就被人推着往前跑了。
拦住了洛宇天的嘴，不妙的是没拦着江怀绪眼——被他看到了……
江怀绪边跑边问：“你脖子还有脸好像有点红了，你是不是过敏了？要不要请假？”他特地放慢步子，与身后的周怀谨拉近距离：“别不好意思，不舒服你直接出列找老师或者级长就好了。”
周怀谨慌不择言，张口就来：“嗯……没事，我就是太阳敏……”
“忘记涂防晒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红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