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隐忍 就像是平常 ...
-
“滴滴——”
门锁指纹识别成功，江怀绪推开家门：“阳洋，你吃完饭了吗？”
……
“阳洋？”江怀绪探入客厅查看。
家具安安静静地摆放在原位，客厅里没有一个人影。
阿姨一般做完晚饭就走了，餐桌上一盘盘清淡的菜式完好无恙，天气寒冷，位置前的白饭和瓷碗一样冷。
江怀绪找遍整个家也没看见邵阳洋。季鸥没醒，邵阳洋被确诊肾衰4期，他不确定那个今天哭了好几次的邵阳洋会不会干点什么傻事，立马冲出家门，一边在手机上联系业务。
邵阳洋从另一栋楼出来，手上还提着一个袋子，看见急匆匆走出大楼的江怀绪，他叫了声：“哥？”
听到声音的江怀绪立马抬头，看见邵阳洋的瞬间，身上被抽走的力气恢复了些。
他跑过去把邵阳洋左右看一遍：“怎么晚饭也不吃就出来了？我找不到你，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还以为……”
他戛然而止。
邵阳洋拎着袋子看着他，浅色的瞳眸被路灯染成黄色，缓缓才道：“我才不会干那种蠢事。”
听见这句话，江怀绪稍微放心了点，他问：“怎么来这栋楼了？”
邵阳洋不知回头仰望着哪一层，道：“家里无聊，来找我朋友。”
江怀绪已知的邵阳洋朋友里，林豆是和邵阳洋玩得最久的一个。
他问：“林豆搬家了？”
“不是他。”邵阳洋拎着袋子走，“是另一个。”
“上次天桥给你打电话那个？”江怀绪问。
“嗯。”邵阳洋按亮电梯楼层，“今天当着他面儿晕倒了，过来给他报个平安。”
江怀绪虽然只远远见过那个人，但对他印象深刻。
因为林豆和邵阳洋都很闹腾，而那个人戴着方框眼镜和他们站在一起，脸廓线条流畅，整个人显得十分板正。
室内比室外要光亮，江怀绪注意到邵阳洋眼睫毛有些湿润，应该又哭了一场。
他问：“你和他说你生病的事情了？”
“嗯。”邵阳洋简单应了一句，把袋子宝贝地放进房间，然后再走出来乖乖吃饭。
江怀绪把冷掉的饭菜加热一遍，道：“除了家里饭菜，以后别的东西最好少吃，知道了吗？”
邵阳洋应：“知道了。”
自从在医院回来之后，邵阳洋的话少了很多，不似从前那样粘着江怀绪扯东扯西，反倒江怀绪，想让邵阳洋开心一点，每次放学回来都会和邵阳洋扯一些琐事。
邵阳洋听着听着也会分享自己的事。有一次，他忽然问江怀绪：“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自己是同性恋的？”
江怀绪翻起回忆，道：“国庆那时候，阴差阳错发现自己居然喜欢他。”
“怎么忽然问这个？”他问。
邵阳洋摇摇头：“没什么。”
每一天看似风平浪静地过着，底下却深藏着汹涌波涛。
月考前三天，江怀绪在书桌前伏案写卷，压在卷子上的红色狮子，张着大嘴、笑眯眯地看着他。
写完了一份之后，江怀绪按例打电话给周怀谨。
回家住的这一个多星期，他们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有时候会讨论题目、有时候会说白天没来得及说的话、有时候什么也不说，调大耳机音量静静听着对方若隐若现的呼吸。
周怀谨接通后第一句话就是：“快要月考了，有什么想说的？”
江怀绪轻笑：“能有什么想说的，我得第一那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
电话对面也传来一阵轻笑，随即他叹了一声：“分明白天和晚修都有见面，为什么每晚打电话都会给我一种异地恋的感觉？”
江怀绪食指指腹摩挲醒狮摆件的轮廓，忽然不说话。
自他搬回家，每天联系他的除了周怀谨还有周伟华。
那晚那辆黑车在寒风中甩了几张照片在他身上。
照片里，两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在接吻，其中一个脚上还裹着厚厚的绷带，几乎全身都靠在另一个男生身上。
寒风刺骨，江怀绪拿着这些照片浑身发僵。这几张照片都是在客厅同一个角度拍摄的，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周伟华居然在客厅私自安装了监控！
从拍摄的内容看来，应当是周怀谨生日过后安装的。
江怀绪手里拿着这些照片，不敢抬眼看车内的人。
“贱货。”
这是周伟华开口的第一句话。
“勾引亲生弟弟，这就是你的家教？”
江怀绪鼻腔被冷风灌得发疼。
“退学，去A国，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小谨面前。”周伟华用着不可置疑的语气命令。
江怀绪身上的血液得到回流：“不。”
几乎是一瞬间，他提出拒绝，语气也相当强硬。
周伟华沉默几秒，镜片闪过寒光。
“这就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
江怀绪捏紧手中的照片，呼吸沉重，一言不发地看着周伟华。
周伟华道：“我的助理会给你发转户资料。”
“我不走。”江怀绪不容否认道。
周伟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镜片后双眼藏不住厌恶。
“开车。”
他的声音极具威严，车窗缓缓摇上，黑色的迈巴赫扬起一阵冷风，毫不客气地扇在江怀绪脸上。
他们的事情被发现了，他还能在周怀谨身边待多久？
江怀绪都对邮箱里发来的资料置若罔闻，他相信，只要他坚决反对，周伟华就奈何不了他。
他答应过周怀谨，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离开。
可是，在很多瞬间，他都感到身不由己，哪怕他熬心费力地坚持，却也隐隐感受到这份坚持的徒劳。
手机传来周怀谨的声音，江怀绪趴在桌上，耳朵贪婪地听取每一个音符，仿佛要把它们镌刻入脑。
挂断电话后，今天新的邮件发来了，江怀绪正打算如几天前一样，点进去再退出来。
可没想到，这次，邮件里的文字紧紧扯住江怀绪的脚，让他坐在原位不可动弹。
【看，余额。】
周伟华这次短短几个字在提醒他去查看季鸥的账户余额。
他们这个家庭现阶段最要紧的就是钱，江怀绪椎骨发寒，立刻查询季鸥的银行存款，页面上显示的余额让他双手发颤，他瞪大眼睛看了一遍又一遍。
0.00……
他立刻拨通周伟华的电话，嘴里断断续续喘着粗气，丝毫无法冷静。
电话被接通的刹那——“钱呢！”
江怀绪声音颤抖。
周伟华在电话那头不急不缓地吸着烟，像是早有预料：“这个……你要问你那表姑。”
江怀绪汗毛竖起，季鸥在国外，从出事到现在都是他们的表姑在帮忙打理，可没想到她居然乘机而入，转走了季鸥的财产！那季鸥怎么办！邵阳洋怎么办！
他感觉自己的肺泡满了脏水，让他难以呼吸。
他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你早就知道，对吧？”
周伟华那头沉默着吸烟，一直到火星燃尽烟丝，浓厚的白烟从鼻腔和口腔喷出，他掐灭香烟：“父子俩聊天的时候，录音可不是一件好事。”
江怀绪呼吸一滞，看向手机页面正在显示的电话录音——仅限于此，没有取消，没有承认。
周伟华笑了两声：“季老板现在的医疗费由我出。”
江怀绪紧紧咬牙，眼球暴着血丝。
“哥。”邵阳洋这时来敲门，“这周复查，你陪我去吧。”
电话那头听到了，笑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知道小谨是你弟弟却还要和他在一起，原来小谨不是第一……”
“闭嘴！” 江怀绪打断他。
“哥？”邵阳洋听到这声闭嘴，心都凉了，“你在和谁说话？你在让我闭嘴吗？”
江怀绪紧抓一把头发，道：“不是，阳洋你早点睡，这周末我会陪你去的。”
“哦……”
听到脚步声远去，江怀绪才重新和周伟华对话。
“如果我坚决不走呢？”
周伟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料，把握十足道：“你会走的。”
季鸥的财产被挪走了，但是治疗需要一笔不菲的费用。再加上邵阳洋复查的费用还有将来透析的费用……以江怀绪的能力，短时间内根本凑不了这么多钱。
没错，如周伟华所说——他会走的。
见江怀绪沉默，周伟华如同宣告胜利般，声音不再沉稳：“身为儿子，你对我说话的态度，一直都很不礼貌。”
江怀绪瞪大眼眶，双手用力扣住桌沿，青筋暴起。
通话时长一秒一秒地增加，重重地压住江怀绪的背脊，最终，他被压垮。
“……对不起，”他声音从来没有那么低弱，“爸。”
对面满意地“嗯”了声，江怀绪看不见他，却能想象出他现在一脸高高在上的样子。
就像他当时坐在沙发上，俯视江怀绪打开亲子鉴定报告的那晚。
“要走的事，记得保密。”周伟华扔下一句命令就挂断了电话。
晚上的温度最低，即使关紧了窗户室内也还是很冷。
江怀绪久久没有睡着，他一遍又一遍想起自己给周怀谨许下的承诺，信誓旦旦地说着不分离的场景，他卷在被子里，感知心脏空空地震荡着。
第二天，他顶着厚重的黑眼圈上学，洛宇天和王帆跟狗一样，闻着味儿就冲上来了。
王帆惊道：“你不会卷了一晚上吧！？”
洛宇天问：“失眠了？”
江怀绪看着他们，摇摇头：“没事。”
桌上放着一瓶酸奶，江怀绪自然而然看向他的后桌。
后桌周怀谨装模作样地写卷子，见江怀绪一直看着他又没说话，终于装不下去，抬头：“怎么一直看着我又不说话？”
江怀绪疲累地趴在周怀谨桌上，看着他：“你说，你的钱够我骗一辈子。这句话是真的吗？”
江怀绪这副模样很让周怀谨怜惜，他也趴下，和江怀绪对视：“真的。”
江怀绪眼皮困倦，缓慢眨动：“那……你爸会管你的卡吗？”
“……”
周怀谨忽而垂眸：“……他可以冻结我的卡。”
江怀绪知道会是这样，他们都活在了周伟华的掌控里，他和周怀谨别无二样，不该对对方抱有不该有的希望。
他们处在最好的年纪……吗？江怀绪开始怀疑，可为什么面对周伟华的时候，他们都显得这么无力……
天冷易困，江怀绪趴在周怀谨的书桌上睡着了。
周怀谨知道他没睡好，以为他是忧心季鸥和邵阳洋而失眠，他手法轻柔周到，帮江怀绪按摩头部。
课间，向北城跑过来一把拉开窗户，冷风趁机穿进教室，冷得一二组的人直哆嗦。
“进来。”周怀谨在江怀绪旁挡住冷风，关窗。
向北城搓搓手走近：“冷死了，下午放学打不打球？”
王帆手里还抱着语文书：“打球？都要月考了还打球？”
洛宇天就不同意王帆的话了，道：“课后打球那叫放松，再说了，向北城可没进一班的想法。你就不一样了，上次吊车尾，这次要是掉出去了，你就等着老王的骂吧。”
“嘿？”王帆用书敲一把洛宇天，“咒我？”
向北城直勾勾看着第二组的林涵，笑道：“谁说我不想进一班？”
王帆顺着他目光看去，立马懂：“噢噢——”
洛宇天在一旁鸡贼道：“加油！”
向北城接着问江怀绪：“打不打？反正这次第一肯定又是你，不差下午那点复习时间。”
他对周怀谨道：“你也来打，刚好让江怀绪看看你这些日子的训练成果。”
周怀谨一听：“好。”
……在喜欢的对象面前开屏是动物的天性。
“抱歉啊，我下午有事。”江怀绪道。
他想和周怀谨单独一起，做点补偿……
“……”
没想到江怀绪居然会拒绝，向北城有些失落。
江怀绪不去的话，那周怀谨肯定也不去啊！
“行吧行吧，”向北城双手插兜，“那月考之后我们再打。”
提起将来的事情大家都很起劲。
王帆道：“说到这个，寒假我们要不要出去玩？”
洛宇天就像蓝牙连接成功，道：“对啊对啊！上次周怀谨突然走了，这次我们一个都不能缺！谁走谁是狗！”
向北城嫌弃道：“我很忙的，哪里有空天天和你们玩。”
王帆当着向北城面儿和洛宇天蛐蛐：“忙着追人呢吧？”
“喂！”向北城过去勒住王帆，“那又怎么了！”
一如既往，几人闹成一团，见江怀绪在一旁静静观看，也立马拉他入战。
周怀谨见他们闹到江怀绪身上，立马加入进去。
周怀谨：“滚远点你们。”
洛宇天：“是我不想滚吗？我滚不了——啊！我靠谁掐我屁股！”
王帆：“卧槽！肯定是向北城！”
向北城两只手拉面团一样拉王帆的脸：“我一生光明磊落！掐人屁股的阴招我可使不来！”
江怀绪在其中声声发笑，好像这就是一个平常的午后。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隐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