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一 Agape 从时间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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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春天。刚下了几天雨，今日终于放晴了。卫统提着一壶酒，晃着一只手，在泥湿的石板上走了一路。路很旧了，一脚深一脚浅。
“你们这破研究所的路真难走，”卫统把酒放在桌上，“八百年没修过了吧，还修在山上，鬼都不来。”
“别说胡话，前两天以航才修过。”沈自醒伸手把酒瓶子揭开，“我馋你这自己酿的桂花酒很久了，闻起来真他娘的香！”
“盛以航还会修这个？”
“就是因为是他才修，一块大石头，念力三下五除二咔咔切好铺上去。这要是人工，那可能真的是八百年都修不好了。”
“说起来他人呢？他不是说也想喝这酒？”
“你来得不是时候，”沈自醒笑了，已自顾自斟上一杯，就着雨后的花香喝了起来，“今天放晴了，刚好方呇来找他，他们就出去了。”
“又休假去了？这又得几个月才回来了吧。真是的，他们又去哪了，巴蒂达、法阿兰若还是白恒山？隔壁就是白恒山，他们还想去哪？以航记忆不也找回来一些了。”卫统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摇头晃脑道，“这可是国宝级的教授在教他知识，还不抓紧多学几年。再说了，你都七老八十了，万一过两年就挂了呢？”
“我可去你的，”沈自醒笑着推了她一下，“我都没唧唧歪歪，你唧唧歪歪个啥。他们去永安了。还记得去年他们去了一趟远洋邦联么？那个地方内政混乱，无力收拾星桥留下来的残局，居然给他们找回了一块星桥的碎片。当时以航直接从兜里摸了出来，真的是吓得一屋子的人鸡飞狗跳。现在他们是去永安处理星桥碎片的后续结果了。”
卫统感慨了一句，“那个啊。印象很深啊。当时大家给他们开接风宴，本来闲聊得好好的，不知谁问了句远洋邦联怎么样，以航就从兜里摸了个光球出来，张口就是‘发现了星桥碎片’，我靠，方呇也不管管，这东西怎么过海关的？真是吓死个人。好在，那之后以航的记忆渐渐恢复了，不然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该怎么办。”
“还需要你操心？人家蔺安的大娃娃蔺知礼收拾得好好的。以航只是少了跟观神直接相关的那部分记忆，就是失踪了两年后回来的那段……不过小时候的事情、还有郑知一、死灵鲸，他都记得很清楚。他们其实很快又好上了，人家爹都认了。就是方呇那小子一直很谨慎，没怎么说。可能是考虑到别的利害关系吧。”
卫统皱了皱眉，“那你怎么知道的？”
沈自醒满意地抿了口酒，“当然是直接问以航了。不说就不给资料。”
“……我看您很关心小辈幸福呐。”
“那当然。”沈自醒骄傲。
二人赏了会儿花，期间沈自醒离席一次，去存货里摸了些糕点出来，有些还是盛以航间歇性“休假”从世界各地摸来的。
“两界之间建立后，还是他们这些有念力、有制式的人最辛苦。”酒劲渐渐上来了，卫统慢慢道，“虽然没有新的观神诞生，但仍在地球上的也没有消失。灵星现在也能独立组建念力回收利用的项目了，晓西跟他爸一样喜欢满世界乱跑，听说现在跑南太平洋去了。”
“那里好像有一个死灵鲸留下的时空隧道，趁还没人发现，他们立刻过去了。这事保密程度很高，你跟我说说就算了。”
“我又不傻。”卫统晃了晃酒杯，里面是透黄的液体，“你有没有想过，以航到底为什么会失忆，又为什么能找回记忆？说实话，我想过很久，我们找回来的盛以航，是我们想要的盛以航么？最重要的，是盛庆行和方呇想要的盛以航么？以航刚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方呇那要疯的样子你我可是有目共睹的。”
“方呇不一样。那孩子太容易痴迷，执念深，他一拧起来谁也说不服他。不是这样，他当年也无法从那沙漠里走出来。我记得他们勘定过，从米尔斯城的位置到善见都郊外大概有四五百公里，谁知道几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怎么能在沙漠里走得这么远的？简直是奇迹。他没有超越常人的执念，也不可能达成超越常人之事。”沈自醒平静道，“失忆的事，我问过以航。”
“又是关心小辈幸福吗？”
“我比他多活了四倍岁数我关心一下怎么了？”
卫统连忙表示认可，“你关心，你关心。”
“他并不是毫无头绪。他自己的说法是，还是人的时候记得很清楚，后面人不人鬼不鬼了，就记不太清了。那副身体虽仍有部分念力和制式，但从记忆缺失的情况来说，应该是人的部分还在，但观神的部分已经逝去了。”
“可两界之间不是……”
“是的，依那孩子之前跟我说的，那是一个如同黑洞视界的地方。”沈自醒轻轻地敲着桌子，“往前看是无尽的未来，往后看是已逝的过去。如此庞大的宇宙都被记录在了那片小小的时空里。再坚强的意志，也会在这无尽的时间里磨灭吧。”
卫统沉默了一会儿，“方呇和盛庆行应该知道吧？”
“那天接风宴在场的谁猜不到？”
“也是。”卫统往后一靠，“那星桥碎片就这么一炸，眼看着滚进了以航身体里，哪个人没跳起来？谁承想呢。”
二人同时想起那天在所有人脑中一闪而过的景象。
一个身影独自漫步在星河之间，与恒星作伴，与星尘共眠。他凝视着这亘古不变的时空，逐渐化作点点星光。那些光点散落，犹如飘向整个宇宙的大雪。光点融进星里月里土里，有这么一块，侥幸地被一个他乡的旅者捡了起来，因为些许难言的熟悉，揣进了兜里。
那是盛以航第一次回忆起成为观神后的事。虽然只有零星一些印象，也仍旧大大鼓舞了方呇。二人遂时不时地满世界转悠，一边是打着科研的名号，另一边则美其名曰监督。他们的冒险精神有时强得令人发指，往往是某国内战爆发、瘟疫肆虐，国内还没有新闻，他们就先发战报过来了。盛庆行见不得这种事，叫嚷着让他们赶紧滚回家，后来二人把他也带上，便再也没听见反对声了。
沈自醒笑了笑。
“笑什么哦？”
“昨天我问了方呇一个问题。”
“你跟他还有得聊？”
“怎么没有？我们关系可好了，这些吃的很多是他带的。”
“那你问了什么？”
“我问他，以航说的那句‘很重要的话’，到底是什么话？”
“五年过去了，你还惦记着呢。”
“你不惦记？”
“当然惦记。”
“哈哈。”沈自醒又笑了。
“喂，小子，你过来。”沈自醒朝方呇招了招手。
方呇应盛以航的强烈要求，把蓄起来的胡子剃掉了，此时刚从卫生间出来，有点不太习惯，一直在摸。他朝沈自醒走来。
“沈老师，怎么了？”
“关于以航的。”
方呇脸色一下板正起来，“您说。”
“那啥，”沈自醒左右看了看，“问你个问题，之前以航说的，那句‘很重要的话’，能讲给我听听不？”
方呇一愣，脸有些红，低下头摸了摸鼻子，“您还记着这事呢，我从没讲过，不过当初多亏了有您，说说也无妨。他是这么说的。”
方呇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做的饭很好吃，我想吃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十一 Agap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