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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五 故里(三) 城墙内,一 ...

  •   城墙内,一座高大华美的教堂矗立于米尔斯城的正中央。五彩玻璃窗与洁白的大理石外墙构筑起了这座梦幻的圣主教建筑,三两穿着普通牧师服的半大孩子在城中走着。他们往前一步,从静谧得异常的城外,走入了孩子的细密交谈声中。

      “你会说西海联盟通用语?”

      眼前的景象太过荒唐,林讶反而全盘接受了,转而对一些鸡毛蒜皮的细节纠结起来。云流疑惑地看着她,道:“你真的不知道芯片有语言辅助发音的功能吗?”

      “那、那是什么?”

      “通过本地翻译功能将想表达的内容转为目标语言,然后用辅助发音功能帮助发音,”云流打量着四周,“不算很准确,但够用。”

      林讶听都没听过这个功能,在那一霎那甚至感觉自己是不是老了,电子产品都玩不明白了。

      “这里是哪里啊?是迷城?”林讶生硬地换了个话题,“还是米尔斯救助中心?我感觉是后者吧,名字都很像。”

      云流摇摇头。他也不知道。红发少女没有带他们去最显眼的教堂,而是朝东边的另一栋建筑走去。这座城坐南朝北,正门是对着北方开的,无论何时,城内都被笼罩在一片或深或浅的阴影里,对于习惯了共邦建筑格局的二人来说,这种结构让他们感觉很奇怪,硬要点评的话,林讶可能会说“风水不好”。

      至于风水能不能管到国外,林讶就不知道了。

      “现在正好是午膳时间,二位可以跟我们一同进餐。”红发少女介绍道,“这是我们平时吃饭的地方,大厅曼达……”

      “曼达?”云流重复了一遍。他没听清楚。

      “曼达哈伊大厅,摄入关于生命的知识的地方。”少女这次念得很清晰。

      云流点点头,“方才忘了介绍,我叫云流,她叫林讶。可以请教一下你的名字吗?”

      “名字?”少女疑惑道,“我们都没有名字,在成为天使前,只有外号。但如果你们想的话,可以暂时称呼我为‘米迦勒’。”

      “暂时?”

      “嗯,因为现任的米迦勒失踪了。”

      米迦勒带他们走到曼达哈伊大厅前,缓缓推开了门。打开的大门内,三列长桌排列开去,每张桌子两边都坐满了人。偌大的大厅两边点满了烛火,上方悬挂着一块奇怪的、像是被全息投影出来的屏幕,屏幕上写着几行难以理解的代号,墙壁上则挂着几幅象征意义很强的圣主教油画。云流粗略扫过画的内容,隐约感觉到一些怪异,但又说不出为什么。

      桌旁坐着大大小小的孩子,最大的也不过他这个年纪左右,小的更是牙上全是豁口。长桌尽头的位置空缺着,只有三个位置是坐着人的。见到门开,所有的孩子都同时转头,盯向来者。

      云流皱了皱眉,林讶则被这突然的视线惊出了一身冷汗。米迦勒她招了招手,一个同样穿着普通牧师服、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走了上来,她手上托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两杯装了透明液体的高脚杯。

      “二位远道而来,想必已经口渴了。”米迦勒冲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是从约旦河中取来的干净的水,二位喝过后,来与我们一同用膳吧。”

      米迦勒看着他们,目光并不强势,然而也不容置疑。林讶往云流身边走了一步,小声道:“这……这不能喝吧?”

      奇怪的地方里来历不明的水,加上莫名诡异的气氛和所有人一言不发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不管怎么样,林讶都怀疑这水里有毒。

      云流淡淡道:“确实不太方便喝。”

      “为什么?你看出来有毒了?”

      “这个地方,整座城都透出了极强的念力波动。我喝应该无事,但你喝的话,可能会不适应。”

      “那、那怎么办?”

      “没关系,”云流拿过一杯水,递给了她,“先喝吧。”

      林讶狐疑地看着他。众目睽睽下,他们确实没有选择。林讶观察着米迦勒的眼神,小小地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捧在面前。米迦勒的神色平静得仿佛无机质的雕塑,也没有让小女孩接过杯子的意思,显然对林讶喝掉的量并不满意。

      云流拿过另一杯水,摘下了远离林讶一边的口罩,仰头,咕咚一声一口全部喝掉了。他马上把口罩戴好,在林讶的目瞪口呆中,把杯子放了回去。

      “你这就全喝完了?”她道。

      “嗯。”云流没有解释。她只好捧起杯子,小口喝了起来,每咽下一口,喉咙都仿若刀割,好像喝下的不是水,而是沙子。其实这水非常甘甜。她又勉强喝了半杯,硬着头皮把水扔了回去,洒了两滴出来。

      米迦勒对他们露出了一个初见时的温暖微笑,“你们肯定饿了吧?这边刚好有空位,我们一起来吃饭吧。”

      一声话下,原本极静的大厅便充盈了细碎的交谈声,刚刚的安静好像是错觉。米迦勒领着他们走到一张长桌的尽头,让他们坐在一边空缺的位置上,自己则坐在他们的对面。一坐下,云流便拿过桌上属于林讶的小杯,他从腿侧拔出匕首,在小臂上横过一刀,把血尽数滴在杯里。

      林讶吓坏了,低声喊道:“你干什么?!”

      云流很利落地放了一杯血,用桌上的手帕三下两下给自己包扎好了。血从白色的布里渗出来。

      云流把那杯血推给了她。

      “喝吧。”

      “我不是吸血鬼啊!”林讶本能地对这种温热的人体组织感到抗拒,小声道,“你打破伤风疫苗了吗?我到底为什么要喝啊?!”

      米迦勒带着孩子们在做餐前祷告,盛以航跟林讶说着悄悄话。

      “一,我的制式比较特殊,它对念力有很强的容纳能力。你刚刚喝进去的水里含有大量的念力,你消化不了的,但是我的血可以把它都吸走。二,不是非得是血,但是血最方便。你要是想,你也可以抱着我的手臂啃。”

      你妈的,这人难道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吗?林讶一点也不懂云流这似有若无的幽默感,只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眼见着他们的祷告快要做完了,林讶视死如归地抱着水杯,三口两口把温暖甜腥的液体全都喝了下去。血看似粘稠,口感竟与水差不多,一些微微的甜,以及很重的铁锈味。

      “乖。”云流道。

      林讶觉得他夸赞得有点敷衍。喝完以后,她也不敢用餐巾擦嘴,只能忍着恶心把嘴唇舔了一遍,“不乖!你才乖!不对,你也不乖!”

      云流冲她弯了弯眼睛。林讶看着他,忽然想到,既然要吃东西的话,那云流岂不是得摘下口罩。之前他们进食都是自己吃自己的,林讶还没有机会见过那张口罩下的脸,一时竟有些好奇和隐隐的期待。

      云流吃得很少,也吃得小心。全程林讶一直偷偷往他那瞟,却依然一眼也没能看到对方的容貌。

      饭后,米迦勒邀请他们在城内散步,林讶在心里快把头都摇下来了,但也无法阻止云流一句轻飘飘的“好啊”。他们毕竟是带着任务来的。

      林讶跟在云流身旁,摸着自己的肚子。她本来很想假装喝完云流的血之后因为恶心,胃口不佳,什么也没吃。然而在路上啃了几天堪比猪食的干粮后,米尔斯城里的黄油面包和炖煮牛肉实在是太香了,她不仅吃完了,甚至把云流剩下的也吃了。她现在非常饱。

      米尔斯城不算太大,除开中央的主教堂以及位于东南西三侧稍小一些的建筑,便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侧间和仓库了。他们沿着石砖铺成的路,一直走到教堂南侧,那里有一条小河,河岸两边是三四米宽的茵绿草岸,河上搭着几条木桥,水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那是约旦河,”米迦勒介绍道,“我们的水都是从那里取的,是很重要的河。河那边是圣鲁哈大厅,教堂的那边是玛那厅,我们平时住在那里。”

      云流准确地问到那个被轻巧地跳过了的地点,“圣鲁哈大厅呢?”

      米迦勒瞥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你很聪明,同修。那里是我们接收新伙伴的地方。”

      “看来这里的孩子确实不是无中生有的。”云流道,“年纪更大一些的孩子去哪了呢?”

      林讶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掐了他一下。这座城一看便不正常。最简单直接的证据便是眼前这条河,他们穿越三百公里的沙漠而来,前半程姑且还有小溪引路,后来小溪直接干涸掉了,这条河从何而来?云流这样直接问,不怕对方像恐怖游戏里那样直接当场变异吗?

      米迦勒笑了笑,“你真的很敏锐,亲爱的同修。你不妨留在我们城里,现在天使的位置有空缺,你一定能成为很好的天使。”

      “天使?”

      “天使是母神力量的载体,最受祂宠爱的孩子们。”米迦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同修,如果你同意留下,我就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如何?”

      云流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林讶见他没有立刻反驳,连忙低声道:“你在犹豫什么?你不会真的想留下来吧?”

      他睁开了眼,“好。我留下。”

      林讶简直要崩溃了,顾不得米迦勒还在,她大声道:“你疯了吗?你不回去的话,你要怎么解决那个观神?!你花了那么多努力那么多功夫,不就是为了杀掉那个观神吗?!”

      米迦勒听不懂林讶的话,但从语气也能判断那必不会是什么好话。她朝林讶点头致意,“小姐,请你相信我们。我们对他没有恶意,我们会为你装满食物与水,虽然我们无法离开这座城,但是可以为你指出离去的方向。”

      “没关系的,”云流没有理会林讶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神,用他们的语言说道,“我会跟你一起走。”

      米迦勒不清楚云流说了什么,但见林讶安静了下来,也微微笑着,不再补充。

      云流道:“那么,接下来是不是该为我介绍一下未来的家了?”

      显然“家”这个词让米迦勒分外喜悦,她漂亮的蓝眼睛闪烁着惊喜的光,道:“当然。我们一般不允许外人一同参观,但是你在的话,我们可以开启这个特例。”

      米迦勒的话让林讶心中感到些许不适。她勉强从芯片的本地功能里找到了辅助发音功能,大着舌头用西海联盟通用语道:“之、之前还有其他人?”

      话语一出,米迦勒的表情便僵住了。仿佛因为硬件故障而出现失灵跳动的云端游戏,她的表情毫无肌理逻辑地抽搐了几下,迅速恢复了正常。她微笑着,“那我们走吧?”

      就好似没听到刚刚林讶说的话。林讶毛骨悚然,这么热的天气里,身上的寒毛竖了一片。云流也没听到刚刚被剪辑掉的小插曲似的,点头道:“走吧。”

      米迦勒边带着他们往中央的教堂走去,边介绍道:“米尔斯教堂是同修们上课、祷告和训练的地方,其实除了吃饭睡觉,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

      “来这里还要上课?”云流怔道,这个词好像比别的词都更直接地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林讶瞥了他一眼。是了,这个年纪正是在学校上课的时候,看他那样子,多半是学习也不好、干脆辍学了,现在一时兴起要留下,不还是要上课?不如好好跟姐姐回家!

      林讶这边腹诽着,米迦勒在那边解释道:“是的。母神的孩子应该是完美的,如果不能在外貌、人格以及智识上做到无可匹敌的完美,那么此人便不是我们所追求的唯一。因为最正确的结构会以最美丽的形态出现。”

      “这不可能吧。”云流淡淡道。

      “其实曾经有过一位。”米迦勒站在教堂的正门,侧身邀请他们入内。

      洁净得可以反射出透过五彩玻璃窗的阳光的地板,刻满了圣主教气息浓厚的雕像的石柱,放在云下文明日渐熹微的现在,这简直就是一座足以令举世震惊的旧文明神迹。在这干燥的沙漠中,这座教堂居然保存完好得难以识别出其具体的年代。他们甚至有一瞬间的怀疑,这难道是近几年才建起的建筑吗?

      云流最先从初见的震撼中缓过神来,他想了想,居然接上了米迦勒的话,“是消失的天使之一吗?”

      “是的,”米迦勒垂着头,神色虔诚,“他是米尔斯城唯一的杰作,神的‘意志’米迦勒。”

      “……”

      不知是这称号太尴尬,还是因为这个暂时的“米迦勒”态度虔诚得诡异,二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最终还是云流打破了这个僵局。

      “这么完美的人,”他顿了顿,“怎么让他跑了?”

      “正是因为他的离开,才证明了他是完美的。”

      米迦勒话音刚落,便有另外两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急匆匆地朝她跑来,道:“米迦勒大人,圣鲁哈厅那边……”

      男孩子沉默下去,瞥了一眼云流和林讶。被咽回去的话想必是不能在他们面前说的。米迦勒看了一眼他们,云流本以为她会喊来其他人,让那人看着他们在城中的行动,没想到米迦勒却直接道:“很抱歉,看来接下来我不能陪你们去逛了。这样,我这里有份地图,你们按着地图在此处自由探索吧。晚些时候,我会给你们安排好住处。”

      云流没想过米迦勒会允许他们自由活动,一时没有反应。米迦勒伸过手,强行把一张纸塞到了他的手里,道:“那么回见,同修。”

      男孩子们没有对米迦勒的决策提出任何质疑,跟在那个红头发的姑娘身后,很快离开了。云流和林讶就这么被抛在了原地。

      二人沉默。林讶伸过脖子,低头看向云流手上攥着的纸条。这么小一张纸片,怎么看也不是能写下米尔斯城地图的大小,林讶多少有点好奇上面写的是什么。云流摊开手掌,没有被完全揉皱的纸自发地展开来。

      没有地图,这是一张字迹狂乱的纸条。混乱的涂画让芯片的翻译功能开始哀嚎,译字在他眼前不断跳动着,他几乎捕捉不到一个有用的信息。云流闭了闭眼,暂且先关闭了翻译功能,才重新睁开眼。

      异邦的文字再恐怖诡谲,只要读不懂,精神冲击就会减少大半。云流感觉头没那么痛了,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张纸条之所以看起来怖人,是因为上面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却以离奇的方式流畅地串在了一起。看似规整的字里行间穿插着无数鬼哭狼嚎的乱画,让两边的信息都变得几乎无法阅读。

      林讶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这是让我们滚蛋的意思吗?”

      云流一个词一个词地翻译识别,慢慢道:“确实是游览指南,但两边给的信息不太一样。”

      他指着上面的字,“虽然绝大部分看不懂,不过从关键词来看,字迹比较规整的那一半让我们在一楼参观教室和竞技场,另一种字迹应该是让我们去地下。”

      话音刚落,二人同时开口了。

      林讶:“去教室吧。”

      云流:“去地下吧。”

      二人对视。林讶紧抿着唇,死也不想做先松口的那个。云流看着她,缓缓张开了口。

      “那我们在这分手,晚点……”

      “别!!!”

      林讶马上抱住了云流的腰。尽管这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林讶的第一反应仍是:都是几天没洗澡,他身上怎么那么香?这不是香水或者洗涤剂的香气,而是……而是……

      食物的香气。

      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液。脑子里想着有的没的,并不影响她嘴上喊道:“大哥!我跟你走!”

      全票通过。他们往楼下走去。通往楼下的楼梯非常难找,大门也被铁链紧锁着,云流不知为何却很笃定那便是下楼的道路。他手搭在铁链上,伴随着轻微的爆裂声,铁链掉到了地上。

      米尔斯教堂地下的区域大得吓人,弯弯绕绕,深不见底。比起地面上的干热,地下无比凉爽。地下通道的墙上连点灯的地方都没有,仿佛这里从来都不是建来让人通过的,云流只得甩出两团念力火光,做照明用。

      林讶已见怪不怪。那张纸条现在没了作用,林讶跟在四处张望的云流身后,见他似乎对这里很熟的样子,林讶忍不住问道:

      “你认识这里的路吗?”

      “不认识。”

      林讶更诧异了,“那你在看什么?”

      云流竖起食指,不知道指着什么东西,“在闻。”

      “闻?”

      “念力的味道。”云流说,“整一座米尔斯城,都是念力构成的。这种我们一般称为观神。然而这座城内部念力结构之精妙、流动之复杂,闻所未闻,比这个更复杂的,我只在几年前……”

      云流没有继续说下去了,林讶重复着他的最后一句话,“几年前?”

      “……”云流摇摇头,“没什么。总之,这里的念力来来往往,味道不一样,可以闻出来哪里有什么。”

      “那——”林讶眼睛转了转,“你能闻出来收据小票交易记录流水账本合同或者缴税单吗?”

      云流停下了脚步。两人在沉默中对视。

      林讶说:“事先说好,我可没有为难你。虽然不知道老板是要搞什么,但是听他的意思,他如果想彻查米尔斯救助中心的来龙去脉,就会需要这些东西。毕竟人活着就要吃饭,这么多小孩,这么多张嘴,他们又不种地,肯定会有物资来来往往的。你要达成他要求的条件,就得找到这些吧?”

      云流的视线飘忽了起来。林讶第一次从他身上见到极类似于普通人的反应,一时有些神奇。云流转过头,看向他的身后。他们所行走的石路仿佛是植物扎于大地的根系,弯绕曲折,封闭黑暗,不知尽头所在何方、不知己身所在何处。

      他开始往回走,林讶跟着他。“你看,”她得意道,“还好有我提醒你吧~带我来是不是很有用?”

      她好像已经忘了自己当初有多么不情愿,而云流也没有多么领情。他说:“如果是呇……方呇来,他估计可以做得更好。”

      他话其实没说完,因为林讶在他后面踢了他一脚。云流灵活地躲了过去,但话语还是如林讶所愿中断了。他们返回了上一层,云流又拐了几个转角,来到一扇铁栅栏门前。

      紧闭的门里有稻草铺成的垫子,一个木桶,一块干成板砖的毛巾搭在桶上。除了这些很稀松平常的生活用品外,还有几样不太一般的东西吸引了林讶的注意力。

      “书架,小刀,羽毛笔,”林讶踮着脚往里看,“关禁闭还在努力学习呢。你是觉得这人在写账本吗?”

      云流摇摇头。他手搭在门上,破开门锁,拍拍手上的灰,走了进去。

      房间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有些挤。说是禁闭室,被褥书本一应俱全,这紧闭日子过得也太好了;可若说是住的地方,未免也太狭小破旧,更别提这是在禁区的地下。

      什么样的人会生活在这里呢?

      云流从一旁小小的书架上拿过一本书,翻阅起来。这不是一本书,是一本笔记本,上面写着潇洒的花体,看得两人头晕眼花。好在芯片的识别系统会比他们更头痛,借着翻译,云流随便翻开了一页,勉强开始看了起来。

      【那个死胖子又在我的食物里下毒,我一定要杀了他。又不是没杀过人。】

      “……”林讶指着上面的字,“用这么好看的字写这么恶毒的内容吗?”

      云流没回应继续往下看。这应该是某个生活在这里的孩子的日记,或者说是碎语,数量不多,也没有逻辑。然而除了少量用端正字迹写的日常生活,大部分都略显凌乱。他们勉强捕捉到了一些类似于“听不懂”、“不要再说了”、“头好痛”、“我要死了”的字句,更混乱的部分,芯片也无法捕捉了。

      这里也没什么信息。云流合上笔记本,纠结了一下,反手插在了内衣和外袍之间。

      “这你也要带走?”林讶问。

      云流张嘴,正要说什么,一下剧烈的地震打断了他的话。林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像被投入巨石的水面一样抖动起来,内脏搅动的触感让她几欲作呕。她余光瞥到地面,在那下震动中,砖缝间似乎有什么冒了出来,很快又缩了回去。她还没来得及疑惑,第二次震动便来了。

      震动之下,无数或大或小的蟑螂如潮水从砖缝中涌了出来,朝房间外漫去。林讶还没完全看清,一声尖叫就已经从喉头迸发出来。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弹跳力,原地蹦了起来,伸手就可以摸到天花板。

      “冷静,”云流瞥了她一眼,“是幻象。”

      林讶已经被重力无情地拽回到了地面上,绝望地站在如水的蟑螂群中。云流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落地时脚下并没有传来虫壳爆裂的触感。她眯着眼低头看,蟑螂径直穿过了她的脚,仿佛他们不是同一个时空下的生物。

      “你先回去。”云流已经走出了房间,低头看着他们走上来的那条通道。下面一片黑暗,只有虫潮向其奔涌而下,密闭的地下区域里,不知为何有着呜呜的风声,在黑暗里游荡。

      “我?我一个人吗?”尽管知道蟑螂都是假的,林讶仍然头皮发麻,小心翼翼地踮脚走了出来。

      “对。我晚点去找你。”云流没有回头,“你会很安全。”

      林讶并不好奇,但仍顺口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冲我来的。”云流说。

      没有给她太多犹豫的时间,云流朝楼梯下走去,很快消失不见。林讶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云流给她留的两团光源正在渐渐熄灭。她不得不往回走。

      她没有想到的是,她这一转身,一切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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