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杨芋

2、第 2 章

　　暮色给教室的玻璃窗镀上一层暖橘色，朴枝对着摊开的物理练习册咬着笔杆。
　　公式在眼前游移成模糊的蝌蚪，后排男生收拾书包的动静、走廊里的嬉闹声，都像故意捣乱似的钻进耳朵。
　　“喂，借你个好东西。”林柚突然斜后方探过身，往她桌上丢了本笔记本。
　　泛黄的纸页上，重点公式用荧光笔标得五颜六色，旁边还画着可爱的小火箭和星球图案，“这是我暑假整理的知识点，附赠速记口诀。”
　　朴枝翻开扉页，一行清秀小字跃入眼帘：“物理不是怪物，只是没找到打开它的魔法。”
　　她心头一暖，刚要道谢，林柚已经抱着书包冲向教室门口：“明天七点半校门口见！带你去吃超好吃的饭团，吃饱了才能打败考试大魔王！”
　　路灯次第亮起，朴枝坐在书桌前，台灯把笔记本上的字迹照得发亮。手机突然震动，班级群跳出新消息。
　　置顶公告里，班主任补充了考试细则：“明日考试含附加题，答对可获神秘奖励。”群里瞬间弹出一连串问号，有人猜测奖励是免作业券，也有人赌咒发誓说肯定是魔鬼特训。
　　朴枝滑动屏幕，在一片热闹中发现林柚@了自己：“明天穿运动鞋！跑起来方便！”她低头看了眼今天磨破的膝盖，嘴角不自觉上扬。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回复了个举着小拳头的表情包。
　　深夜的月光爬上窗台时，朴枝终于合上书本。课本边缘被翻得卷起毛边，草稿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
　　她抱着林柚的笔记本钻进被窝，突然想起白天老师说分班考试会打乱座位——要是明天坐得太远，还怎么偷偷向新同桌求救？
　　闹钟在清晨六点准时响起。这次朴枝几乎是弹下床的，洗漱时盯着镜子里黑眼圈，默默往嘴里塞了片薄荷糖。
　　出门前特意检查了两遍书包：准考证、文具袋、林柚的笔记本，还有昨晚连夜整理的错题集。
　　晨光微熹，校门口的饭团摊腾起袅袅白雾。
　　林柚挥舞着手里的保温袋，栗色短发在风里轻轻晃动：“金枪鱼蛋黄酱口味，加了双倍海苔！”她变魔术般掏出两枚护身符，上面歪歪扭扭绣着“必胜”，“我奶奶绣的，分你一个！”
　　朴枝接过带着温度的护身符，看着林柚蹦蹦跳跳往考场跑的背影，突然觉得胸腔里有簇小火苗在燃烧。
　　教学楼前的银杏叶沙沙作响，阳光穿透叶片，在她们的影子上洒下细碎的金斑。或许，这场兵荒马乱的开学，正悄悄酝酿着意想不到的惊喜。
　　考场里只有笔尖摩挲试卷的沙沙声，朴枝的手心沁出薄汗，第8题的电路图像团乱麻缠绕在眼前。挂钟的秒针不紧不慢地挪动，当它走过第二圈时，隔壁桌突然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
　　她余光瞥见男生放下铅笔，白衬衫袖口滑落时露出腕间的机械表。那张几乎空白的答题卡上，唯有最后两道附加题被黑色墨迹填满，字迹遒劲得像是用刻刀凿出来的。
　　朴枝咬住下唇，指甲在草稿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这人只做附加题？难道是故意放弃基础题的天才？
　　窗外的蝉鸣声突然变得刺耳。朴枝想起今早出门前，手机里妈妈发来的消息："好好考试，等你进重点班妈妈就回来。"对话框里最后一条转账记录还停留在三个月前，妈妈说在南方谈生意，可冰箱上贴着的全家福里，爸爸的位置始终空着。
　　监考老师的脚步声从教室后墙传来，朴枝猛地攥紧橡皮。橡皮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想起林柚塞给她的护身符此刻正躺在校服口袋里。
　　当她再次抬头时，男生已经合上笔盖，枕着胳膊望向窗外，侧脸在阳光下镀着层冷冽的光。
　　"还有半小时交卷。"广播声惊得朴枝浑身一颤。她的目光扫过试卷上大片的空白，喉咙发紧。
　　如果这次考砸了，妈妈是不是又要说"再等等"？如果进不了重点班，是不是又要独自面对空荡荡的家？
　　汗水顺着发梢滴在答题卡上，晕开一小片墨迹。朴枝深吸一口气，悄悄将草稿纸往右侧挪动半寸。
　　男生突然偏头，两人目光撞个正着。她的心跳几乎停摆，却见对方勾起唇角，若无其事地把试卷往旁边推了推——那些工整的解题步骤，像灯塔般在迷雾中亮起。
　　笔尖在试卷上疾驰，朴枝几乎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当收卷铃响起时，她刚写完最后一个句号。
　　走出考场时，林柚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过来：“枝枝考的怎么样。”
　　朴枝有点小虚道：“太难了，肯定考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