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杨芋

1、第 1 章

　　朴枝猛地从床上弹起时，手机屏幕刺目的7:45让她血液瞬间凝固。晨光像金色的细沙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斜线，无情地提醒她距离早读课开始只剩十五分钟。
　　"完了完了完了！"拖鞋踢翻在床脚，她胡乱抓过校服往头上套，马尾辫歪歪扭扭地耷拉在颈后。
　　书包拉链被扯得哗啦作响，课本、笔记本、钢笔如同瀑布般倾泻在地板上，她顾不上收拾，一股脑全塞进去，硬币从校服口袋里滚出来，叮叮当当在瓷砖上弹跳。
　　电梯数字跳动的每一秒都像在心脏上敲击。朴枝冲过小区门禁时，便利店的自动门恰好打开，她一个急刹，差点撞上抱着咖啡的上班族。
　　"对不起！"声音在晨雾里飘得支离破碎。
　　校门口的银杏叶沙沙作响，值日生的红臂章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朴枝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校服扣子系错位两颗，刘海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保安大叔的哨声突然响起："最后一个同学，快点跑！"
　　教学楼走廊空荡荡的，她的脚步声在瓷砖上回荡。高二（3）班的朗读声从窗口飘出来，而高一（1）班的门牌还在前方。
　　朴枝的运动鞋在拐角打滑，书包重重撞在墙上，她顾不上疼，攥紧门把手，深吸一口气推开教室门——
　　粉笔灰在晨光中飞舞，讲台上站着的女老师推了推眼镜，全班五十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她。
　　朴枝的脸瞬间烧起来，校服下摆沾着刚才摔倒时的灰尘，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这位同学，"老师放下教案，"开学第一天，自我介绍就从迟到开始吗？"
　　朴枝攥紧书包带，在众人目光中走向空位。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滚烫。
　　我的开学第一天就这么草率的开始了。
　　朴枝攥紧书包带，刚要开口，老师却抬手示意她先坐下。
　　教室里的吊扇吱呀转动，混合着后排男生压低声音的憋笑。
　　"大家先停一停。"老师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现在这个班级只是临时组合，明天上午将重新进行分班考试，根据成绩分配班级。"
　　此言一出，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前排扎双马尾的女生猛地转身，和同桌对视时眼睛瞪得溜圆；后排男生抓起课本扇风，嘴里嘟囔着"完了完了全忘光了"；就连趴在桌上补觉的男生都撑起了脑袋，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
　　朴枝瘫在椅子上，书包带子滑落到手肘。她盯着课桌上歪歪扭扭的"加油"涂鸦，喉咙发紧。
　　暑假里光顾着追新番和打游戏，那些预习过的知识点此刻像被水洗过的彩铅画，模糊得只剩下淡淡的轮廓。
　　午休铃响起时，走廊里飘来食堂的饭菜香，却没人急着起身。几个女生围在讲台前追问考试范围，男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翻出皱巴巴的暑假作业临时抱佛脚。
　　朴枝摸出手机，锁屏壁纸是上周刚追完的动漫主角，此刻那抹灿烂的笑容仿佛在嘲笑她。
　　"同学，借支笔。"邻座突然传来清亮的声音。朴枝转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短发女生晃了晃空掉的笔袋，嘴角扬起弧度。
　　"我叫林柚，看你刚才摔得不轻，膝盖没事吧？"
　　朴枝这才注意到膝盖传来的刺痛，低头看见校裤膝盖处磨破了个小洞。
　　林柚已经变魔术般掏出创可贴和湿巾，"先用湿巾擦干净，不然容易发炎哦。"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两人课桌上投下交错的光影。
　　朴枝接过创可贴时，忽然觉得，或许这个狼狈的早晨，也不全是糟糕透顶。
　　她摸出课本，在扉页写下"临时抱佛脚计划"，笔尖重重划过纸面——明天的考试，说什么也不能再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