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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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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
空气越来越冷了。临近年关,街道两边商铺橱窗上圣诞的贴花还没撤下,门头就挂上红火的灯笼。江城最大的广场边,几家卖烟花爆竹的小商店陆续摆出了摊,广场上已经有孩子开始玩摔炮,整日噼里啪啦好不热闹。
葵住的小区里也有。喜歌每天中午被摔炮声吵醒,怨气冲天起来做拉伸。程安给她发没营养的小笑话,被起床气浓重地凶了也不恼,兴致高昂约她一起玩炮仗。喜歌问他要不要去炸下水道井盖,程安说可以把喜歌最讨厌的人绑架之后放到井盖上,扔一百盒小炮仗应该能炸到月亮上。
喜歌说第一个把程安放上去。
程安回:【那我就每天在月亮上挖石头扔下来,你的任务就是集满七块之后把我召唤回地球,我保佑你此生一帆风顺。】
喜歌无语,还不如保财源滚滚。
于是程安发来一项转账,有零有整八千七百五十三块八毛四。备注全部身家。
喜歌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遂截图发到群里。葵立刻私信也发来转账,八千八百八十八块八毛八,备注自愿赠与。
喜歌再次截图,发给程安:【你流拍。】
程安:【可恶。】
喜歌笑得上不来气儿,把两人的转账都退回去,心情很好地从瑜伽垫上爬起来洗漱。
准备出门晨跑时许随发来消息,问喜歌最近宋沅沅有没有单独给她发过什么。这个孩子很少给喜歌或是葵私信,大部分时候只在群里活跃。喜歌想起上次他私信问自己的问题,也不由得担心起来:“很少,基本没有,几个月前问过我大人会不会讨厌自己的小孩。这段时间一直没单独说过话。”
许随沉默了一会,叹口气:“或许这就是问题所在吧。”
“沅沅出事了吗?”
“也不算。我也只知道他和家里吵架,被家里人勒令不许出门,可能会被送到外省的全封闭制学校。可能连手机也被收了,已经两天没回我消息,打电话也是关机。”许随的语气里满满都是担忧,还有些自责。
喜歌隐约知道他在自责什么。虽然自己多多少少能明白宋沅沅的处境,但毕竟和自己的情况还是有所不同,一时间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让许随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找她和葵。
临近年关,回乡的人慢慢多了,小城逐渐热闹起来,葵上班的餐吧倒是渐渐人流量下降。到了和家里人团圆的时候,大家都很少再想着出门下馆子。葵没两天就可以放假,这几天下班也越来越早。喜歌每日出门跑步都会顺路逛一圈菜市场,回家洗好菜等葵下班回来做饭。
葵也不用这个时间段回老家,每年过年都和喜歌一起。许随也是本地人,亲戚只有奶奶,奶奶是自己住,许随也是独居,除了固定会去给老人家拜年探望,也都是和两个女孩子一起过年。从女孩子们高中毕业之后到现在,三人组一起走过了四个年头。
“今年第五年了啊。”喜歌夹一块酸菜鱼片,突然有些感慨。
葵端一盘刚炒好的青菜坐下:“什么?”
喜歌笑眯眯地扒两口饭:“和你们在一起五年了。”
葵的目光温柔下来,伸手揉揉喜歌的发顶:“我们一直在的,喜歌。”
程喜歌每年天气转凉的时候都会想去北方看雪。想去很北很北的地方,把自己深深埋进白色绒花里。
除夕夜,许随带了菜和酒,三人和往年一样在葵家里看春晚吃火锅。宋沅沅没来,甚至依旧没有消息。程安倒是每天都给喜歌发消息,给她看家里团圆饭的菜式,父母新买的窗花对联和集市上老掉牙的糖果子。
喜歌也给他发了三人每年的合照,从高三那年开始,六张合拼成长图。图上菜式从第一张的零食水果到家常小菜,再到火锅啤酒。葵和许随是一直没变的样子,短发和寸头,喜歌从一开始坐在最边缘的面无表情不看镜头,到现在坐在画面中间举着镜头,笑容灿烂。
程安没问她为什么没有家人,只发消息说感觉氛围好好,他也想和喜歌一起拍照。喜歌眼眶一酸,没有回他,放下手机举起杯子。葵正往嘴里塞牛肉丸,手忙脚乱放下筷子跟着也举起杯,丸子差点从筷子间蹦出来,许随“哎呀哎呀”地一只手递过纸巾,另一只手也举起杯子和两人的碰到一起。
“新年快乐!”喜歌喊着。
吃完饭收拾完卫生,大家准备去广场放烟花,许随整理完才发现两姐妹只买了些小烟花和仙女棒,便提前出门去小区附近的烟花爆竹售卖点看看有没有大一点的。喜歌撺掇葵先去楼下玩两个小的,两人穿了大衣下楼。
快到零点,气温很低,夜风很冷。喜歌裹紧围巾,和葵紧紧挨在一起,加入小区里玩小炮仗的孩子堆。
过了十多分钟,葵远远看到了许随的车灯,上楼拿包和其他烟花。喜歌捏着仙女棒站在楼下看旁边小孩儿放的孔雀开屏。星星点点橙色黄色绿色的光芒映在喜歌眼底,像一缕缕微弱却有力的阳光,照进窗帘紧闭黑漆漆的屋子。
相机永远捕捉不了阳光飞舞到视网膜的瞬间,就像照片无法代替日落辉映一整间房间,它只能倒影在晶状体,成为标本。喜歌想得太入迷了,买好东西回来的许随招呼她,她才反应过来往回走。
她问自己,程安会住进她的眼睛变成照相机吗。
喜歌没办法给自己答案。
站在广场上的人海中,举着手机给程安录视频,和大家一起仰头看夜空中五彩的巨大烟花绽开,闻着空气里的硝烟味道一起大声倒数之后喊出新年快乐。
人太多了,网络有些卡,视频发送以后一直在转圈圈。喜歌像完成了什么使命一般从人海里挤出来。她和另外两人走散了,没回许随的车边等,一个人沿着广场边缘慢慢逛小摊贩。过了一会有消息提示,喜歌拿出手机点开,是程安,也给她发了在广场上倒数之后的祝福,因为网络卡顿现在才收到。喜歌研究了一下他身边的背景,看出了是广场的另一头,平常横穿走过去也得二十分钟,更何况现在他们还隔着一整片的人声鼎沸。
喜歌突然有些想念程安了。
她慢吞吞地打字,给程安回过去一条消息。
【程安,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大年初一。
下午和葵一起去给许随的奶奶拜年,晚一点再一起给她父母打个视频电话,这个年就这么过完了。
喜歌想着,在事务所给的组合的社交帐号上上传了早早录好的拜年视频,顺手点开自己的号里的私信,被铺天盖地的红点晃了眼。大家都在给她发新年祝福,表达对她单纯的喜爱和自己受到的鼓舞。
喜歌截图发到组合的小群,林栀和糯糯也发来了同样的图。白姐在群里打来了视频连线,泪眼却欣慰。没有人说话,三个女孩子都沉默着。半晌,白姐开了口。
她说:“努力是真的能被看到的。你们能看到彼此的努力,所以我们也看到了,大家也看到了。C&V要传达的就是这样的东西。你们真的做到了。”
喜歌眨了眨眼。
这时葵来敲门,喊喜歌准备出门。喜歌回头,眼泪这才落下。
“怎么了?”葵吓一跳,走过来看到她手机画面,笑着给大家打了个招呼,“开会呢?”
喜歌抬手轻轻抹一下脸,确认没有泪痕,才转头看回手机:“白白,我还要出门。”
白姐也抹了下眼泪,笑着朝阿葵点点头,又鼓励女孩子们几句,首先断出连线。糯糯一瘪嘴这才要哭,林栀有些好笑地唬她:“白姐在的时候你不哭,现在也不准。”
“栀栀······”糯糯可怜兮兮地瘪着嘴。
喜歌也有些想笑了,最后抹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那新的一年就拜托你们了,我们还能做的更好的。”
几个女孩子又互相鼓励了几句,由林栀先断掉了连线。喜歌也退出来,回身抱住葵。
葵回抱,顺着她的头发:“喜歌真的超级超级厉害啊。”
喜歌带着哭腔闷闷的:“阿葵······陪我去看雪好不好······”
给老人家拜了年,许随开车送两人回家。
喜歌一手提着奶奶给的沙琪玛和老式蛋糕,一手捏着一个蛋糕啃。啃完一个找葵要了纸巾,擦干净手问他去不去东北。许随想了想拒绝了,说最近冷,奶奶身子骨不太好了,他多过来看看。喜歌和葵都知道除了照看老人家,许随留下还有一个原因,就没再劝。葵买了两天后的飞机票,返程机票喜歌选择直接回A市。
喜歌学校里还有最后一个学期,虽然没课了,但还需要准备期末考、论文和答辩。提前回去收拾宿舍,把不需要的一些东西寄回葵家里,排练的时间就继续借住在糯糯家。葵也了解了考研文化,天天抱着手机研究,劝喜歌学医就再去考个研。喜歌自己没想好将来要做什么,没有着急下定论。
候机时喜歌把行程分享给了程安,程安说他做模特的时候去拍过外景雪地,很漂亮,但也透骨的冷,让喜歌多带几件衣服,可以的话再带些特产给他。喜歌说那她专挑贵的买,回来找他报销。程安发来微笑的表情包,说喜歌不如直接去抢金店。
上了飞机,喜歌又看最后一遍,关了机。葵递过来一个U形枕:“你们俩在一起了吗?”
喜歌摇摇头说:“我害怕。”
葵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拉过喜歌的手握住,没有再提。
两人去了冰雪世界,去了索非亚大教堂,在教堂外喜歌拉着她凑热闹去拍了网红流水妆。画得很浓,甚至比喜歌的舞台妆更浓重一些。拿到照片倒是看上去还不错。
第二天两人去了雪场。葵小时候经常和家里人去北海道一起滑雪,喜歌没接触过,在葵的帮忙下手忙脚乱地在单板上站稳。可能因为练舞的原因,身体平衡性还不错,意外地滑了挺长一截。最后还是摔了,有厚重的雪服倒也没有受伤。看到不远有小孩儿在玩雪滑板,喜歌把单板一扔也去凑热闹,没一会玩够了又和正尝试在雪场堆雪人的葵凑到一起打雪仗。
喜歌拽着葵在雪地里奔跑,脚印凌乱地缠绕着,最后气喘吁吁地倒在雪堆里,在她们大笑着堆出的雪人旁。
两个人脸都冻的通红。
“好冷。”喜歌笑着。
葵怪叫着拉开羽绒服拉链,扑到喜歌身上。喜歌也抱紧了葵。笑着又有眼泪滑出来,在眼角冻成冰碴。
葵抱得更紧了。她说:“喜歌,别焦虑,我陪你烂在冬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