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MrF

10、玖 玖

　　玖
　　“他最好是！”听筒那头“嘭”的一声，应该是葵正把面团甩到案板上，跟着葵拉高音量，声音里带着婆婆看媳妇越看越不爽的意味咋呼着传出来。
　　喜歌肩窝里夹着手机，手上劈里啪啦敲着笔记本电脑键盘：“是呀是呀，所以阿葵要帮我一起监督他。”
　　葵在那头轻哼一声：“包在我身上！对了，最近看不到你们的演出票务信息了。”
　　“哦，最近上头要和其他事务所的其他组合开合作，还在商量吧。最近布置下来的也都只有路演，不对外售票。”喜歌想了一下。
　　“哇——喜歌红火起来了——”葵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喜歌所在的组合要被重点培养了。她知道喜歌一直很喜欢这份给其他人带去力量和信念的工作，由衷地为喜歌感到高兴。
　　喜歌笑眯眯地听着，手里动作停停写写，片刻后挠挠头还是停下了：“最讨厌写论文了。阿葵你真狡猾，高中毕业出去就直接工作。”
　　“可能这就是风土人情？毕竟我成绩可没你好，不适合读书的。”葵笑了，“你们最近演出少了也不能回江城吗？”
　　“应该可以。学校里我只要按时参加最后的答辩就行。”
　　“那回来吧喜歌，”葵想了想，还是叹口气，“沅沅家里人虽然不再对她严防死守，但毕竟这孩子心里已经有了隔阂，她需要一个人带着她往前走。你知道的，宋家人不适合做这个引路人，许随也不能。”
　　喜歌确实也很担心宋沅沅，经常在群里和许随询问她的消息。
　　“那等我和白姐商量商量吧。”喜歌存好文档关掉电脑，往后一仰躺到床上。

　　当月月底的路演按时进行。
　　演出当天程安来接她去事务所，带着四份早餐早早到了糯糯家。毕竟借住在别人家里，喜歌让程安在自己房间里等着，等女孩子们都收拾完毕再出来一起吃早饭。喜歌洗漱完回到房间里，看到程安在她小桌前趴着打盹，看上去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她知道没有演出的时候程安会回江城自己的工作室接其他工作，自驾来回奔波确实很累人。
　　喜歌没舍得立刻打扰程安，拿了衣服回卫生间换。
　　吃过早饭之后糯糯和林栀两人搭程安的便车一起出发，一路上两个女孩子在后座憋笑憋得脸通红。程安很疑惑地看看她们，又看看趴在窗边事不关己的喜歌，对着后视镜整理仪容才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脑后多了个大红玉子波点丝带系的蝴蝶结，看得出肇事者动手很轻很小心，蝴蝶结有些松垮。
　　程安又看了喜歌一眼，趁红灯间隙伸手多捏了喜歌脸颊几下。
　　到了之后喜歌和她们先上了电梯，程安回头去买咖啡。等待的时候感受到了身边好多带着好奇的注视礼。
　　回到事务所，程安提着咖啡走出电梯。在舞蹈室门口果不其然身后响起了一点点窃窃私语的声音。他眉头一跳，心底小小叹口气，捏着舞蹈室门把手等了半天还是没有那个勇气推开。
　　“程······安？”背后冷不丁响起阿林带着疑问的声音。程安心里“咯噔”一下，回头扯出一个笑：“早。”
　　阿林一脸稀奇地上前揽住他的肩，又瞅了一眼他半扎马尾上系得有点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今天这么有闲心？这蝴蝶结是不是有点歪了，我帮你重新扎一下？”说着不等程安反应便推开了门，揽着他走进去。
　　程安眼皮一跳。果然，某个人看到他，做贼似的飞快瞥他一眼然后扭头对林栀和糯糯细细簌簌地小声笑开。程安面无表情地停顿了一下，才说：“没事。今天是家里人给我梳的头。”
　　阿林大吃一惊：“你不是钻石单身王老五吗？什么时候的事！真不仗义，都不告诉我们！”说着扭头就要喊明月，“月姐！月姐！程安他······唔呜呜······”
　　后半句被程安的手捂回嘴里。程安眼角余光瞥到一边拉伸一边憋笑憋到脸通红的喜歌，叹口气：“三天早饭。”
　　阿林：“以轴的嘎伊顿活该（一周的加一顿火锅）。”
　　程安：“······成交。”

　　路演结束，大家一起坐在路边休息，等摄像组老师们收拾完器材就可以解散。
　　糯糯挨着喜歌，手里抱着程安给大家买的奶茶。她看了一会忙碌的摄像组，扭头问白姐：“等会还聚会吗？”
　　白姐正回复今天staff给的返图，闻言也没抬头：“你们想聚吗？”
　　糯糯拼命给林栀挤眉弄眼，用五官表达自己的拒绝之情。林栀看得好笑，下巴点点手里同样程安买的奶茶，举手示意：“报告，今天想早点下班回去陪家里人。”
　　糯糯立刻也跟着举手：“我今天学校也有事情。”
　　喜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随了大流：“聚太多次了，没钱了白白。”
　　白姐这才抬头丢来个无语的眼神：“这几次聚餐你那份不都是程老师垫的，钱花哪去了？”
　　“我自己也要吃饭嘛。”喜歌嘻嘻笑着，看到大家收拾的差不多了，程安也已经把车开到路边等着，便拎着书包站起来，“那我就先走啦。”
　　刚拉开副驾车门，身后突然又传来糯糯的声音，隔着一截喊她。喜歌回头。糯糯追上来先微微弯腰从车窗给程安打个招呼，感谢他给大家买的奶茶。
　　“怎么了糯糯？”喜歌把包扔进后座。
　　糯糯挽住喜歌的胳膊：“程老师介意我借走喜歌一晚吗？”
　　喜歌转头看程安：“那你帮我拿着包？我先跟她去吃饭。”
　　程安点点头，看着两个女孩子手挽手走进不远处的地铁站，才打火离开。
　　两个女孩子一起吃了顿花胶鸡，之后糯糯带喜歌去了一家装潢很不错的威士忌吧。糯糯经常过来，在这边有会员和存酒，和调酒师也是很不错的朋友。找朋友要了自己的存酒，和喜歌落座两人的小卡座。喜歌翻翻酒单又单独点了店里的招牌特调。
　　“怎么了？”等上酒的间隙，喜歌拍了几张店里的照片发给程安，说下次可以一起过来玩。程安没立刻回，应该还在开车。
　　“喜歌，我想我有喜欢的人了。”糯糯手指捻着桌上的一小叠纸巾。
　　喜歌又在家属群里把照片发出去，让许随下次带宋沅沅过来一起玩。闻言点点头：“这不是很好吗？这下我们仨都齐全了。”
　　糯糯的酒先上了，倒了一杯威士忌，拿着杯子摇晃两下转转冰块，仰脖一口闷。喜歌不由得发笑：“咱俩感情是好啊，也是有一天能看到咱队里的高音小甜妹一口闷威士忌的时候了。”
　　糯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自顾自说下去：“可是有时候我真的在想，好没意思啊，与人的交往都只能拿出自己其中一个维度，对方对另一个维度的自己一无所知。”
　　这时程安发来消息，答应下次一起过来，又让她发个定位，结束时来接她们。
　　“这样也没关系的，”喜歌瞥一眼手机聊天框，抬头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没关系的糯糯。但是或许你也可以试着坦诚一点。”
　　“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
　　喜歌想了想。
　　“他会让我放心做一个悲伤的人。”

　　三月的路演结束之后喜歌搭了程安的车回了江城。
　　喜歌整天窝在葵家里无所事事，除了每日惯例训练和晨跑，整个人几乎是粘在了床上。程安工作室倒是挺忙，最近刚推了一个大剧组的化妆师邀约，自己开始带学生。喜歌不知道他推掉高薪工作的原因是什么，连着两天堵着一口气没怎么找他说话。
　　她自己都还因为工作没有公开恋情，怕程安是因为她回了江城才推掉需要长期出差的工作。虽然说不清楚是为什么，但是她不太喜欢这样。
　　程安倒是好像很清楚她的所思所想，喜歌和自己赌气没两天他便找出空闲来葵家楼下等着，接她出去吃饭。
　　隔着烤肉炉的袅袅白烟，程安看着大快朵颐但就是不搭理他的喜歌满脸无奈：“真的，我就是单纯自己不想去。”
　　喜歌往嘴里塞一块烤五花，抬头瞥他一眼。
　　程安又给她盘子里加两个烤的汁水满溢的口蘑：“他们那个剧组导演我都不想说，一开始找我们工作室合作就没定我，试妆照出来了也没说什么，到临开机才说化妆师不好要换人。你这边组合还有每个月固定的路演，再加上其他定好的工作，我哪来的档期。再说了，我如果去了，我同事以后怎么看我。”
　　喜歌思索一下，是这个理。于是终于期期艾艾开了金口：“我想去逛街。”
　　“去！我给你买！”
　　“我想去看电影。”
　　“去！哪部！我现在买票！”
　　“我想去喝酒。”
　　“去！我送你回家！”
　　喜歌翻个白眼：“我想打人。”
　　程安这次不从善如流了：“这个不行，江城没有男性家暴庇护所。”
　　“程！安！”喜歌在桌子地下踹了他一脚。

　　四月中旬，天气正是回暖的好时节。葵的生日也到了。
　　喜歌在官网守了快两个多月，终于抢到了葵最喜欢的盲盒IP，直接买了整整两盒。前一天跑到许随家里，借他的烤箱，跟着网上教程做了一个很小尺寸的小蛋糕，放到他家的冰箱里存着。作为使用费给许随多烤了一袋子巧克力小曲奇。葵生日当天找花店定好一大束向日葵，提前来许随家里，偷偷把蛋糕和花束一起带回家里放好。
　　宋沅沅因为上学来不了，程安当天也有工作安排，喜歌便没有和他说葵生日的事，只说三人要一起吃饭。
　　葵也有排班，大家便商量一起在餐吧聚个餐。葵推说自己就是甜点师，下了班的私人时间不想再看到蛋糕，正中喜歌下怀，于是两人也就没再在餐吧多订蛋糕，只简单吃了顿饭。
　　许随带来了他和宋沅沅一起准备的礼物，也是葵喜欢的盲盒手办，看到包装袋喜歌还紧张了一下，还好买的不是她准备的同IP。喜歌也把自己准备的拿了出来。葵一次性收到了二十来个，都快高兴坏了，吃饭也抱着两个大袋子不撒手。
　　回到家，趁葵去洗漱，喜歌轻手轻脚布置好蛋糕和花，卡着时间在葵出卫生间之前关了灯点上一根蜡烛作为照明。葵摸黑走进客厅的一刻喜歌为她轻轻唱起生日歌。
　　“生日快乐，阿葵。”喜歌把最后一根蜡烛点燃，“快许愿快许愿！”
　　葵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又偷偷睁开一条缝看向喜歌，她正托着下巴看着跳动的烛火。神明大人啊，葵闭上眼想，异国他乡这个人是自己最后的归宿了，保佑她一辈子都被爱着吧。
　　葵呼地吹灭所有蜡烛，蛋糕和喜歌一人一半，肩并肩盘腿坐在小阳台上。
　　“喜歌，我们会变成怎样的大人啊？”葵咬着勺子。
　　“是‘你会变成怎样的大人’。”喜歌想了想，说，“我已经是大人啦。”
　　“喜歌明明比我更像小孩儿。”

　　临近六月，天气转热。这半年江城降雨量很低，没了过多的水分，市场上西瓜比以往的都甜上几分。
　　喜歌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行程。拜托白姐帮忙开了张实习证明交给导员，争取到答辩日再回学校的机会后，月初月中的两次排练回A市。其余时候都在江城，窝在葵的小家里，月底路演再搭程安的车回去。
　　闲暇时间程安总是有意无意说想让喜歌去接他下班。喜歌还在盘算要不要去，江城初夏的第一场大雨落了下来。程安立刻发来消息，说自己没有带伞，委屈两个字都快从消息框漫到喜歌脸上。明明有开车的，喜歌腹诽，还是问好了地址时间带了伞过去。
　　今天程安在工作室做妆面培训，喜歌到的时候他正俯身给一名学员讲解。阿林在离门口稍近的位置正巡视，一打眼看到喜歌，挑了挑眉。喜歌笑着朝他招招手，对着程安的位置努努嘴。阿林点点头，一扭头喊出声：“程老师，家属找。”
　　喜歌一听他喊这么大声急得直摆手，还是没来得及，学员们都回头扫来八卦的眼神。她只能挂着笑也对她们挥挥手。
　　程安回头瞥了一眼，转回去叮嘱学员几句，才晃晃悠悠走出来。喜歌哪不知道他想的什么，见他出来压低声音：“满意了？”
　　程安看看她化了淡妆的脸，又看看她穿的格纹衬衫和水洗牛仔裤，皱了皱眉：“好素淡啊。”
　　喜歌嗤笑：“怎么？还要我穿小礼服来接你？”
　　程安煞有介事地点头：“还要化隆重全妆，必须艳压群芳。”
　　喜歌翻个白眼。程安看一眼手机时间：“还有十来分钟，你要不进来坐会？”
　　她摆手正想拒绝，三个学员从旁边默默冒出来，其中一个盯着喜歌：“打扰一下······你是——喜歌？”
　　喜歌愣了一下，都是很面生的女孩子，程安的学生怎么认识自己。不过还是点点头：“我是，您好？”
　　三个女生见她点头，一下子激动起来，互相欢呼了一下。问话的女生红着脸手足无措地指指自己，想起来什么立刻掏出手机摁亮屏幕，是微博上组合号放出的喜歌的单人公式照：“C······C&V！我······我们是你粉丝！你们的公演我们去了！我还去了几次路演！”边说着，手忙脚乱点开手机相册，给喜歌看她在公演录的视频。
　　喜歌很意外了：“谢谢你们！连路演也跑到A城吗？很幸苦吧。”
　　和女孩子们聊了两句，又和她们拍了合照。本来站在喜歌身边的程安很懂事地退到了镜头外。喜歌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什么。拍完照，最后一个女孩子眼神在两人身上扫过来扫过去：“程老师你们······”
　　喜歌抢在前微笑开口：“我和程老师在恋爱，他也是组合里负责我的化妆老师。但我目前更侧重于事业，所以——这段时间帮我保密好不好？”说到后面对着几个女孩子眨眨眼。女孩子们立刻一脸都懂的表情，保证自己发合照的时候不会提到程安的工作室。然后互相小声感叹着嬉闹着回到座位上。
　　喜歌微笑目送她们，才回头：“剩这么一会，我就在门外等吧。”
　　“你可以不和她们说的。”程安垂着眼，手指捏上喜歌的衣袖。
　　喜歌也垂下眼看着程安的手。这一秒雨声似乎大了些，好像这场雨从耳道流淌进了喜歌的血管里，浑身细胞都和着雨声共振起来。
　　她的手指蜷缩一下，慢慢握住他的：“我确实有很多不确定和疑虑。但是程安，你很好，我不想让你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