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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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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色的灵流划过,女子被一层冰晶般的罩子弹开。
“师尊?”四周没有应答,这应该是顾时微给他留的护体灵阵。
泽熙殿中,原在修练的人突地睁开眼,“发财?”
他的神识覆盖住整座峰都没寻到一丝人影,闭上眼细细感受护身灵阵的位置,眨眼间人已经消失在原地,只余一片桃花自空中缓缓飘落。
女子还在外面的罩子上扒拉,那灵罩看着轻薄在鬼身触碰上去的时候,刹那间燃气一缕黑烟。
女子被弹开后痛哭一声,跌坐在地上爬不上来。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嗯?凡人?”
“起来。”细看下来女子周身都没有灵气,只有着一股浓浓的祟气和萦绕在什么的怨气,这屏障指不定有点什么除祟清神的作用,撞了几次后女子身上的祟气肉眼可见的淡了,自身的神志在其中夺得上风。
爪子褪去,变出一双苍白的手,茫然地探向四周,小心翼翼的问“是何郎吗?”
“不是,是你抓的我。”
“我?抓人吗?”她似乎是有些不相信,布满血痕的脸上可以清楚读出惊讶与不可置信。
“嗯,这是哪儿?你有意识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我吗?”她歪了歪脑袋,回忆起自己的爱人,露出些属于少女的娇憨。
“我在去找何郎的路上。”
“何郎是谁?”这方似是女子执念独创的一层空间,不受外力干扰,他在这儿这么久也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别人发出的动静,当然也或许是某种灵力干扰,撕裂了空间。
“何郎就是何郎,是我的如意郎君。我们今天刚刚成婚,但他失踪了,我去找他…”女子的讲述断断续续的,有些地方甚至前后不连贯,“他们说,何郎去了街尾的花柳巷,我去找啊找,我进了五家烟花坊,我终于找到何郎了。”
罩在眼睛上的纱渐渐染上血色,她说着说着泪水滑落下来,“他倒在别的女人怀里,他们在谋算怎么杀掉我,拿到我的嫁妆,然后骗走我的家产…只因我爹是镇中富户,只因我太过贤良。”
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头,她说话不太连贯,“他们发现了我,我…跑啊跑,结果还是被抓住了,他们把我的眼睛挖掉,腿打断…”
她回忆不下去了,哭声渐渐变大,像是动物濒死时的嚎叫。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闷雷一般。
“对不起,我不想害人的,对不起…”
这祟太过特殊,他只好先想着把这鬼给超度。
而给鬼超度需要先找到鬼身。
女子被杀时候的记忆出现了错乱,她会刻意隐藏自己死去那段的记忆,像是给不好的回忆打上码,用或者直接
江饴糖闭了闭眼,再抬眼时,瞳孔已经变成了一片金色,古老的咒言自他口中溢出,陌生而又显得神性。
女子的一生就在他眼前浮现,跳过由她口述完的前半段,回忆里,那位何郎在杀掉女子后,抱起了一位穿着红纱衫的女子,“哎呦,我的粟姬,你看,这人不就死了吗,明天我你赎回去,先安置在郊外的小宅子里,等给她发丧完,我就把你抬进门。”
“郎君,可要说话算话呐。”粟姬的手在何郎脸上流连,引得人不自觉地去嗅闻,“宝贝儿,你真是越来越香了。”
“哎,等等,她尸体还摆着呢,你在亡妻尸体旁干这档子事,你不怕我还怕呢。”那手轻轻在男人身上一点。
男人想了想,掀开了香房床榻下面的柜子,把尸体塞了就去,临到头还对着人啐了一口。
“呸,你也别怪我无情,今日是你不懂事,非要出来寻我,我本打算等过些日子把粟姬纳进门再杀你的,可惜你命薄。”
“你的身体在床下面。”他掀起一床红纱,下面露出了个镶嵌式的拉环,拉开沉重的实木门,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映入眼帘。
尸体上大片大片的干涸血迹,皮肉溃烂散出着腐味儿,她的眼珠不见了,只留两个黑黢黢的洞,华丽的喜服被脱下,中衣残破不堪,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
女鬼一见尸身就扑了上去,呜咽起来。
能在对应位置找到尸身的一般都是现实场景,看来这祟很强,给了这女子将现实的一片区域单独划分的能力
“仙君,你能帮我报仇吗?”
女鬼哭够了,用手将胡乱粘在脸上的黑发拨开,露出脸侧的伤口,那何郎竟狠心到把她的脸划花。
“我出不去这里,每次出去都会被拽回来,那个链子抓得我好疼。”婚服底下露出的双手血痕累累,在她尸身相同的位置,那里贴着一道符文。
男人害怕她回来报仇,毁了她的眼睛还不够,又求了道符咒,妄图把她一直困在这里,连轮回都进不去。
“我想要他们死,血债血偿!”
江饴糖将符纸揭下,符纸在刹那间燃成灰烬。
夜幕降临,正是春莺院生意正好的日子,形形色色的人随着老鸨的引荐进入那个弥漫着胭脂气的院子。
“哟,何郎君,快快快里面请,咱粟姬可是等您等得花都快谢了。”一只钱袋子抛到到她手里,老鸨悄悄眯了眼,脸上的笑更添几分谄媚,“何郎君,何爷,您这是干嘛?”
“这是粟姬的赎身费,不够我这儿还有。”被叫做何郎的男子拍了拍腰间挎着的钱包,他最近刚吞下了那个女人的家产,顺便把她爹给气个半死。拿了钱就来接自己心爱的女人回家,没错,他和粟姬才是真爱,那个女人给他的心头肉提鞋都不配。
“够了够了,要说我们粟姬可真是好福气,有何爷疼。”她叫来小厮,“来,把何爷带到粟姬房里,爷您今晚在这儿好好歇着,明儿一早,我就把粟姬的卖身契双手奉上。”
厢房被打开,里面传来子的声音“可是何郎来了?叫粟姬等得花都谢了…”女子娇媚的声音喊得他身子都软了,
“我这不是来了吗。”大手抚过纤细的腰肢,女子的身体缓缓向他身上靠过来,“明天我就能把你接回去,你先避避风头,等那丧事办完我就把你抬进门。”
“果然何郎还是爱我的。”她的脸靠着男人胸膛蹭了蹭,两人挨着挨着气氛就开始火热。
突然怀里的女人面貌变了,成了那个被他挖眼睛斩胳膊的贱人!
怎么可能,他想,明明我已经求了符把她关起来了,她连想报仇都报不了。
那空洞的眼睛盯着他,直叫他心里发毛,“何郎…”
充满怨气的声音刺入耳中,“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既然没死透那他大不了再杀她一次。
匕首被扒出,一片鲜血喷涌而出,“何郎?”粟姬没想到前一秒对她千哄万哄,说着要娶她的男人下一秒就把匕首插入她的身体。
“何郎…好痛。”微红的眼眶盯着男人,泪水沿着脸侧滑落,她最是会拿捏男人,就算是现在疼得性命垂危,她也能自然地掩饰美人落泪的模样。
可是一向有用的法子现在确实不灵了,男人盯着他的眼神让她害怕,透过她身上仿佛看到了别的什么人。
那何郎眼中,对面本应该是死了的女子对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你死都死了,却还是不知好歹回来。”又是一刀落下,鲜血在纱裙上蜿蜒出一条崎岖小道,“我明明把你封住了,贱人!”
“嗬…何郎…是我啊。”
女子眼见自己快死了,从头上拿下簪子,狠狠刺向男人,她活不了,他也别想活。
男人被插中颈侧,血顺着簪子滴了女人一手。
厢房里,床上地上,都是血,她还保持着拿簪子刺死他的姿势,渐渐没了动静。到死粟姬的眼睛都没闭上,其中写满了疑惑,好像不明白刚刚还跟她风花雪月的男人怎么就突然把她杀了。
簪子插得浅,何郎还能保持清醒,“粟姬?”
“粟姬!”想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事情,一股气直冲天灵盖,“怎么会这样,都是那个贱人!贱人!给我出来!”
他开始发了疯似得开始找人,突然,不属于人类的冰凉触感落在颈间,背后传来少女的天真的声音“何郎,你找我吗?”
“都是你!贱人!我明明把你封住了,你为什么还能出来!我的粟姬!你还我粟姬!”他掐着女子的脖子,甚至发出来骨骼错位的“咯吱”声
“何郎,我已经死了呀,你也一起下来陪我,好不好?”
“不要!”男人大声把他推开,这时候他那贪生怕死的本性才显露出来。
转身间,一缕黑火被丢向了床榻间的二人,又在舔舐上衣角时变成正常的橙红色,她不理会男人的求饶,他伤得不轻,想走也走不了,他会活生生地被烧死,在火完全把他烧死之前,就让他在绝望与疼痛中度过吧。
“便宜他们了。”江饴糖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女子的操作。
她无所谓地摇摇头,“这就够了。”她拿得起也放得下,用生命换来的教训,她现在所求不过也只是他们死,两命抵一命,她还赚了呢。
“仙君能陪我去吃一次镇南边的夙息楼的栗子糕吗?爹爹以前常给我买的。”她报了仇,身上的怨气都淡了。
“嗯。”夙息楼彻夜不休,专为夜归的人们提供吃食。
两人去了趟那儿,女子形容可怖,怕进去吓着人,江饴糖就让她在外面等着,买完糕点两人往郊外走去,“这儿是娇池。”
镇子是大片大片的林子,进去些就能看到一片湖,此时还是夜里,湖面被月光照拂,潋滟着水光。
“把我安葬在这儿吧。”她爱合欢花,而这是一片合欢林,还没到合欢开花的季节,林中景色略显寂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