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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   “糖师兄!”女子身着天衍宗的青色弟子服,见着来人,激动地跑上前拦路,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弟子,有男有女,看着都是十七八的年纪,最是明媚朝气的时候。
      你被拦的人躲走不及,给人一把揪住被风扬起的发丝。
      “清然师妹。”一句师妹喊得客气,顺便把侧身躲过了另外想要扒拉上他肩膀的“爪子”。
      好在被叫师妹的那个像是习惯了 ,没大在意,仰起脸对人笑得灿烂。
      “师兄,山下最近有集会,里面好多没见过的小玩意儿,可好玩了。”
      天衍宗门规,第一条就写着未修到金丹期,不禁宗门批准不允随意下山。
      那个声音稍显年轻,估摸着是宗门里某个耐不住寂寞想出去玩的小弟子,小弟子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看向自家师兄,满眼都写着想出去玩。
      “可是,宗门规矩写着…”江饴糖自从十八年前被顾时微给留下来后,一向安分守己,生活习惯几乎是将宗门规矩刻进脑内,照搬执行,就凭这苦修的十几年,他成功被顾时微收入门下,虽然师尊不顶用甚至妄图带歪自家小徒弟,但在同样克己复礼的师兄的监督下,师弟长势喜人。
      他师兄由于太可靠,常年被宗门各处征调,四处除祟,所以山上往往只剩他和他师尊俩。
      “别可是了,师兄…上次我和常减偷偷溜出去也没被抓,相信我,保准没事!”怕他不信,青然还拍了拍自己的肩,举例给他听。
      她瞪着扑闪扑闪的眼睛盯着人家看。
      时微仙尊的容貌为修仙界一绝,常被人赞誉有“仙人之姿”。再看他收的俩徒弟,大弟子方归剑眉星目,一张脸摆出去就能喝退祟于十里开外,小弟子江饴糖,不笑时就是话本中描写的冷美人,他一笑,昆仑山的万年冰雪都要为他化为一江春水。
      果然好看的人都是一家的,清然心里暗叹到。
      众弟子对于这场拦截蓄谋已久。
      弟子们年岁相仿,自从这群小子知道江饴堂自从上山就没下去过,再想起人家短短十六年就步入筑基后期的修为,在这之后就对他肃然起敬。
      天衍宗是大,且景色喜人,北有听雪峰的夏日飘雪奇观;南有凌霜峰的满山玉树琼枝,太阳一照,颜色比肩灵石;西有望月峰,那儿赏月景色是一绝,东有时微仙尊所住藏风峰,漫山遍野的桃花,四季不谢,又有泽熙殿,雕梁画栋,见之恍若仙人境,不止如此五峰三十六殿四十八景,没个一年半载都看不完。
      但也只有一年半载的新鲜感,让他们整天盯着这些个花草,多看些时候也就腻了。
      更何况他江师兄来得比他们早,据他们所知,江师兄自小被养在时微仙尊膝下,比他们早来许多年,看了这么多年都不觉匮乏。
      就算是仙人也该入红尘,沾染人间烟火,方能在这一途上事半功倍,天衍宗的下山规定也有这么一层考量,再说师兄听闻已经接近结丹,下山这么一趟指不定也能多添些感悟。
      清然在修仙一途上是一窍不通的,空有资质,却无修仙的兴趣,要她来说,修为再高都比不上她怀沉甸甸的金子。
      她的两个姐姐都比她进宗门早,甚至可以和时微仙尊一辈,多年刻苦,现已修为甚高。
      而她只单单遗传了她家那张会说的嘴,小小年纪就学了一嘴把死人说活的好口才。
      要不是他家三代经商,到了他爹这代,突发奇想,给家里培养几个有出息的修仙者。
      她是家里最小的,天衍宗开宗纳新时恰好年纪赶上,她爹觉得应该一视同仁送她来试试。
      如果不是命运弄人,在她的设想下要不得多久,这九州的商路必会扬起她清老板威名,带领清家商会做大做强。
      江饴堂自有记忆起就是在修练,时间久了看清仙尊身上那一堆厚厚的荣誉滤镜,他不顾师尊反对又开始拉着自己师尊修练。
      他夜间常常梦魇,心中会产生不安感,足够的实力才能让他有底气去面对未知的恐惧。
      时微仙尊威名远扬,自身灵根算得上万里挑一的好,让葛谷主形容就是“我练的功法需要一种草药,生长在凌霖谷,百年发芽,百年抽枝,百年开花,我们要的就是它的花,而你师尊就是那树结的果,它单是开花就是正常人的几辈子,结果更是极其稀有的,而你师尊就是那棵树结的果子,生来就是被天道疼爱,宛若亲子。”
      这样的人,他就算是简单的吐纳体内也会有灵力积累,又不喜人一味的死板修练,常常逗弄他,唤他叫自己取的小名“发财”,非得人恼了想放爪挠人才消停。
      当然,时微仙尊最后还是没给人取名“发财”,不是因为他突然生了良心,而是发现人脖子上挂着个法器。
      他不懂怎么捣鼓得灵力扫到了那儿,一个名字字浮现在他脑中,“江饴糖,这是你的名吗?”
      干净的白毛油润蓬松,摸上去像是白日空中飘的云,这样有光泽的毛的,定是被族人宠爱着长大的小狐狸,他情不自禁把脸埋进毛毛里。
      狐狸“嘤”了一下,治愈外伤后睡着时的肚皮随着呼吸起伏,睡得安详。
      自此后他的名字就定下来了。当然对于“发财”这个名字顾时微可以说是非常满意,虽是遗憾,但也无法,退而求其次地成了小名,也就他师尊平常的时候喊喊。
      同窗的眼神太过期待,他不好推脱,被人半推半就拉下山去。
      天衍宗山下就是一个镇子,几人偷摸换了常服,扮做寻常人家子弟,从山上下去。
      本来刚偏西的太阳已经被吞了一半,天边的云被点染了,晕染出深浅不一的橙红色,归巢的鸟儿在云下略过,乌压压一片,莫名添上几分压抑感。
      天衍宗全是山,山下的村民日常大多靠着打猎为生,夜晚的村子家家户户屋檐上飘满了花灯,五颜六色,为冬日渲染上喜气,已经入夜,集市上却还没有收摊的意思,小贩的吆喝声与肉食烤制的焦香气一股脑席卷上来,弟子们一下山,兴奋得看啥都稀奇,这点要常常,那些要买买,啥都要来点,不一会儿手上就加满了,弟子们大盒小袋地给他们师兄塞上。
      天刚黑下来,江饴糖的手上就挂满了,看着像是宗门口那棵看山的老松树,一根枝子上捧着一把松针。
      小镇不大,集市很快就给他们扫荡到头。
      两间瓦房并未并拢,透过不宽的缝隙隐约窥见对面的香风仿佛浓成实质,轻纱在视线中浮游,给街道景色披上一层神秘感,欲拒还迎,引人探究。
      “对面那些建筑是什么?”江饴糖看了这么久新事物也是被挑起来许久未动的好奇心,对着几个看的入迷的弟子提出了心中疑问。
      “那是花柳巷,寻常人寻乐的地儿,江师兄常年居住在藏风峰大抵是没见过这个的,今儿我们带未经世事师兄见见世面?”
      边上的男弟子在那起哄提议,清然露出不赞同的神情,身为女子,听到这种话很难不觉得膈应,“程然!”
      她喝道,杏眼瞪大,警告的眼神注视着对方,她师兄这么个干干净净,冰清玉洁的人儿,怎么能听这种东西污浊耳朵。
      要是因为他们撒娇任性把人推搡下山后把人带偏了,她自己都得以头抢地给时微仙尊个交代。
      “唉哟,清师妹,我开玩笑呢,真的,你知道的,我就过个嘴瘾。”他慌忙陪笑。
      几人笑闹着,将欲离开瓦房边,对面的花柳巷忽然传来骚乱,人群从脂粉建筑中蜂拥跑出,与此同时,一道黑雾直冲他们方向而来。
      “师兄!”不待江饴糖拔剑,黑雾糊了他眼,一阵暗香袭来,抬剑的手无力垂落,陷入昏迷。
      “该死!”清欢提力追赶却因实力不济被那祟拉开距离,只得眼睁睁看师兄被人抓走。
      她只有此刻她才意识到不同实力在现实运用上差异,不是寿命上的百岁千岁,而是一步与千百步的差距。
      “师兄!”看着祟失去踪迹,清然跌坐在地上。
      “没事的师妹,我即刻禀报时微仙尊,仙尊定能把师兄救回来的。”
      黑色蒙蔽双眼他看不见路,只能感受到自己在被东西拖着,飞快移动,两边的建筑移动间成了残影,所以声音被压碎成了底噪,耳旁只剩风划过的破空声在回荡。
      一阵天旋地转,他颈部一痛给敲晕了过去。
      再睁眼,他已经身处一方红帐,身上的白衣不见了,只浅浅批着红纱,中衣透得仿佛可以看见内间景色。
      四周被布上幔帐,红色丝绸不要钱一般四处垂挂下来,“唔?”
      他只是能发出简单的语气词,发声时的喉咙处被塞了块异物,声音被堵在里面发不出来。
      这处像是女子的绣房,入目所及摆着女儿家的胭脂水粉,却又不单单是这样,就在屏风上的春宫图就不见得简单,闺阁女子最在乎名声,这大抵就是他们说的青楼?
      他又怎么会被捉进这种地方?他的师弟妹们又在哪儿?
      转而他又放下心,至少他被抓的时候并没有看见除他以外的人被掳走,真是可喜可贺。。
      他们这次偷偷跑出来被宗门知道了肯定是要受罚的,惩戒堂的禁闭室他想想就头疼。
      就应该待在宗门修练的,他已经摸到了金丹的瓶口,雷劫大概就这么几天的事了。他心里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就等雷劫时让它直接帮忙给那祟劈死得了。
      这祟非常贴心的把他手也给绑上了,像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雕花的房门被推开,发出岁月蹉跎的“吱嘎”声,透色的屏风上映出纤细的人影,来人是个女子,云鬓梳的整齐,她却永远觉得不够。
      自顾自地抬手理鬓,广袖从袖口随着动作滑落下去,露出即使在屏风遮挡下也显得匀称优美的曲线。
      片刻后,她终于给自己打理满意了,袖子自然耷拉下来,随着走动晃动,屏风侧的蜡烛架受了惊,不安似地晃动着,红烛烧久了烛泪在地上流成了一座山,不断有烛泪划拉下来,为地下的小山添砖加瓦。
      人影投到面前 ,顺道一起飘来的,还有胭脂水粉的香气。
      “公子醒了?”女子的声音传来,明明只是一床之隔,声音的距离却隔着层阻碍,像是从地底下飘出的,无端给人带来一股寒气,激得狐狸没有显现的白毛都炸了。
      仔细看那女子的脸似乎有些太白了,整个人都散发着浓浓死气。
      她勾起唇,突然笑得神经质,手透过他,向前伸去,那处,空无一人。
      “何郎,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在屏风看不真切,她穿了身红色婚服,头上发髻上全是各式各样的步摇,她那满头花孔雀般的做派透露着丝丝怪异感。
      那手在虚空处没摸着东西,又哆哆嗦嗦地像旁边伸去,恰好碰到了坐在那儿的江饴糖的脸。
      她的一只手挑起少年下巴,冰冷的指节触碰上来,有种被蛇缠上的感觉,滑溜溜的,湿乎乎的。
      他的异常刺激到了女子,她抱住头陷入回忆中,不断重复。
      “何郎,你是爱我的,对吗?”
      她又陷入了自言自语,“何郎,我爱你啊…何郎。”
      有血红色的液体,顺着她两个空洞的眼眶,缓缓流下。
      因着面纱的原因,他没多心,只是不曾想,这个女鬼居然是个瞎子。
      “何郎,你不爱我,你为什么不爱我呢?是我不够好看吗?还是我不够听话?”她念叨完这句后江饴糖感觉到不对,女子的手在急剧发生变化,指节变粗变长,甲壳变尖,面部长出獠牙,一切都往兽化发展,仔细看似乎是狼。
      这女子是蛇妖。不,应该说附在她身上的那只祟。
      不容他多想,女子一步步朝他走来,“既然你不爱我,跟我一起去死…”女子想到什么突然开心起来,“我们一起死…好不好?你与我合葬?”
      “只有我们两个,好吗?”
      江饴糖脑子在飞速转动,他行动受限不宜移动,不等他更多的思考,女子“嗷呜。”一声,突然想清楚了。
      这时一声破空声响起,一只狼爪般的手在耳边扫过,片刻后手完全变成黑色,狼爪猛然间向他袭去。
      女人在笑,“你个负心汉!…让我们一起去死吧!”

      江饴糖脑子里的唯一想法就是,要是被这爪子捅了怕是不是也得去个半条命。
      还有,就该待在藏风峰修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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