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她火烧龙袍》南枝焰

106、敲鼓陈情案（6）

　　平京府衙

　　外头看着衙门一如往昔，但进去二道门后，就能看见无处不在的白虎卫。

　　雷霆与电鸣也候在此处：“郎君，我们昨日将骆达夫妇生平结交一一查过，他们友好乡邻，不曾与人结过怨，亲戚间也没什么大矛盾。”

　　周慕把匕首从盛舒宇那里要过来：“我去找李仵作。”

　　盛舒宇心有成算：“我和怀媚去府衙车马处找找有没有符合特征的马车，你一会来找我们罢。”

　　元青争道“同意”，三人分开行动。

　　行至府衙停放车马处，盛舒宇问车马官何在，可吆喝了半天也没出来个管事的：
　　“这里看起来大概有个几十辆，倒也不算太多，怀媚辛苦，咱们自己找吧。”

　　“哼……我偏不费这份气力。”元青争不屑，车马处的人不好使，那就换个地方。

　　“你，过来。”她随手指了个外院杂工，扬声道，“对，就是你，过来。”

　　杂工惊诧，放下扫帚，战战兢兢过来作揖：“侯，侯爷，好。”

　　元青争忽然有些气馁，缓下声音：“磕巴什么，我难道生得凶神恶煞，会吃了你？”

　　可杂工依然磕巴：“不，不会，但，小人，就是，磕，磕巴。”

　　元青争心下暗暗抽自己一耳光：“咳，我问你，这些马车里，有没有绿色窗帘，黑色门帘的？”

　　“有……有的。”杂工两个字还得磕巴。

　　有就好办，不然找了也是白费工夫。

　　元青争严肃道：“带我们找找？”

　　杂工纠结张口，看样子大概是要说“好”，元青争见状，用伤手作了个噤声手势，右手拍拍他的肩膀：“直接走。”

　　盛舒宇差点没憋住笑，抿紧双唇，赶紧掏出在小时山屋舍上找到的布条，细细比对过杂工身上的衣料，心下有数。

　　终是到了符合特征的马车前，元青争从怀里又掏出来几颗碎银：“多谢你，为我们省了不少事，
　　这些算我的心意，倘若你信得过我，待案件结束，你可以到忠义侯府去找我，我让府里的医者给你看看口吃。”

　　杂工接过银子，满眼含泪，又要开口，大概是想说“谢”，元青争当即领会：“谢谢的话，等我府上医者为你看过、看好，再说不迟。”

　　盛舒宇背身，再度抿唇。

　　两盏茶的功夫后，盛舒宇热得头顶直冒白汽，把着窗沿道：“只有车板下方有些泥土还算不对，马车没线索了。”

　　元青争使劲眨眨眼睛，觉得有些干，倚在车身，重呼口气：“那些泥点子都干透了，其实也算不上线索，陈年老垢的解释未尝不对。”

　　“怀媚，复光。”周慕带着那柄凶器回来了，兴奋道，“李仵作带着先用兵刃划开肚皮的想法又验一遍尸，
　　结合女人腹部伤口走向，他确定，这是凶器，你们找到什么新线索了吗？”

　　两人沮丧着摇摇头，元青争疲累道：“这马车从里到外我们都找过了，连个血滴子的痕迹都没有，就车板下面还有些泥点，但实在算不上什么线索。”

　　周慕歪头：“从里到外？这冬日马车里面都会铺垫子什么的，你们也翻过了？”

　　盛舒宇点头道：“翻过了。”

　　“也拽出来过？”周慕粗剌剌道。

　　元青争还没思考完，盛舒宇瞬间喜道：“好想法。”

　　周慕闻言，预备上手：“你们退退。”

　　他抬脚压下前车板，大手直接伸入车厢。

　　哧——
　　伴着一声响亮划擦，地垫子尽数被扯出，整个去了地上。

　　“掉了个什么？！”元青争好似瞧见有个小玩意儿从垫子下面被拖了出来，连忙蹲下身去寻找。

　　“耳环。”盛舒宇看着元青争拿起来的东西，嘴比脑子快一步，惊道，“这样式，是骆达之妻耳上的那副！”

　　实证。

　　元青争把耳环递给盛舒宇：“再去比对一番，免得错认了。”

　　杂工在一旁瞪大双眼，元青争倒也没忘了他：“汉子什么名姓？”

　　“溯泱。”杂工说起自己的名字倒是不磕巴。

　　元青争又自觉温柔的笑：“溯泱郎君可否告诉我，这马车是谁常用？可是共用的？”

　　溯泱答得很快：“大郎，君的，无，人，共用。”

　　“廖登？”盛舒宇问。

　　“嗯嗯。”溯泱点头。

　　几人带着耳环又到停尸房，再行比对过后确定，这耳环正是骆达之妻的。

　　盛舒宇问一旁的李天白：“一开始为何没能察觉有凶器？”

　　李仵作低着头，小声道：“下官原以为伤口尽是野物撕咬啃噬所成，但周护军将匕首拿给我，我才发觉漏掉了一些不合理之处。”

　　“哦，哪里不合理，讲讲？”盛舒宇紧盯李天白。

　　李仵作走去女人尸旁：“若是牲畜所为，尸体豁口形状应该十分不规则才对，
　　可当时牲畜所为的结论在我脑中先入为主了，使我没能发觉这具尸体的豁口其实大体有个方向。”

　　他将手从女人尸的脖子往下划往大腿根：“自上而下，这只靠牲畜是做不到的，
　　必然是尸体先有的豁口，这些牲畜才顺着豁口开始撕扯皮肉，造成如今的情状。”

　　盛舒宇沉声：“子衡拿人，廖登。”

　　元青争吩咐落籽：“落籽，你去刑部大牢找文主事，若骆达醒了，着人带过来。”

　　……

　　正值午膳时，廖家人此时一个个只恨方才没有快快扒拉两口饭。

　　府衙大门已然关闭，盛舒宇的小厮雷霆作文书官，设了个不对外的公堂。

　　大堂正中廖登跪得笔直：“元侯爷，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审我？”

　　元青争皮笑肉不笑：“审你就审你了，怎么，本侯还得回府沐浴熏香、食斋三日才配审你？”

　　“你近日新定了二品，必然想尽快拿出些政绩站稳脚跟，你会严刑逼供我、恶意诱导我，我不让你审，爹！”廖登瞪着大眼找爹。

　　“骆达陈情一案，主探官乃盛舒宇盛主事，本侯是自发来做监正的，免得盛主事冤枉好人，造冤假错案，
　　这个说法，廖大郎君可还满意？”元青争暗想，不就是一个身份嘛，探官不好当，那就做监正，总之你赶不走我。

　　廖登梗着头：“平京谁人不知你元侯爷与两位状元交好？我抗议，我要换一位监正。”

　　元青争实在笑不出了：“本案原是无监正的，我这一片丹心既是遭疑……也罢也罢，本侯做个看客也乐得自在，
　　上首盛探官说什么，本侯就信什么好了，结案书上，他要我写什么，我就写什么。”

　　她不太能明白，廖登为何要对上自己，难道把她这个二品侯爵赶走了，他们就能有法子收买盛舒宇和周慕不成？

　　笑话。

　　廖府尹愠色：“廖登，住口！元侯爷一片好心，你如何敢这般猜疑？”

　　他重新挂上一个略带歉意的笑：“侯爷，如能蒙您监正，实在再好不过，万望侯爷不要与我这不成器的儿子一般见识。”

　　元青争收收下颌，把屁股往椅子里挪动些许，坐得更加稳当：“既然廖府尹都这么说了，本侯自是不再追究，这监正，做也就做了～”

　　周慕落座她邻旁，盛舒宇力拍惊堂木：“廖登，本官问你，你可识得骆达妻女？”

　　廖登跪得傲气：“不认识。”

　　盛舒宇瞧他不见棺材不落泪：“廖登，后院那辆墨黑门帘，墨绿窗帘的马车，是你专用吧？”

　　“盛状元怎问起我的家长里短了？”廖登眼下乌青较于之前已然消褪不少，坦然道，“这事你随便找个家仆，一问不就知道了，何苦来问我。”

　　盛舒宇没恼他：“恰好，本官在后院已然问过你家家仆，这辆马车乃是你廖大郎君专用，你认是不认？”

　　廖登一副狂傲口气，瘪着嘴：“认～”

　　盛舒宇将那半副耳环递给风降，示意他拿过去给廖登看：“这是从你马车上搜出来的，
　　而另外半副，此刻正挂在骆达之妻的耳垂，对此，廖登，你可有话讲！”

　　马车分明刷过，怎么有证据？！
　　廖登心惊。

　　他那傲气劲儿一下尽数泻去：“我……我不知道。”

　　盛舒宇厉声质问：“铁证如山，可不是你一句轻飘飘‘不知道’就能混过去的，廖登，你从实招来，天水寺门前为何要掳走骆达妻女？”

　　此时堂上除了廖登庶母“卧病”没到，廖府尹一家面上各有各的精彩。

　　廖登闻言，迟迟不开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盛舒宇不想等他：“看来案犯不受些苦是不会开口了，电鸣，这人给你练练功夫。”

　　电鸣一直靠站在廊柱，这会儿刚要应下，廖登便急慌慌开口：“不，不用，我说，我说就是了，
　　盛主事，盛探官，我的确是起了些歪心思，将她二人掳走了，可她们不是我杀的啊，我也不知……她们怎的就被那山上猛禽给开膛破肚了！”

　　一旁廖府尹猝然站起身来，似是不可置信，抬手哆哆嗦嗦地指着他：“你……你……”

　　盛舒宇继续审：“你将骆达妻女带到了你曾狩猎去过的小时山，对其多加拳脚，是与不是？”

　　廖登满目张皇：“是……我是对她们做了些不太好的事，可我真的没有杀她们。”

　　“你因何要掳走她们？”盛舒宇面色沉寂。

　　廖登张张口，斟酌道：“我一个大男人，掳走女人，还能是因为什么……”

　　撒谎。

　　若是真为了美色，李天白验尸不会验不出，他是冲着别的，但意图隐瞒，并不想说。

　　盛舒宇想定，对他耐心耗尽：“电鸣。”

　　电鸣受令，转着手腕走到廖登身旁，不顾廖登“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啊！”之类的尖叫，大力握住廖登左手，把他的无名指使劲往手背方向掰。

　　廖登疯狂挣扎、哭喊：“我真没杀她们，你们这是要酷刑逼供啊——你们怎能如此当官，我就是起了心思调戏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