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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敲鼓陈情案(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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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小时山
下朝后,一行六个人骑马出城往东走,元青争带着落籽,盛舒宇带着风降,周慕带着顾影,个个穿着干练的短打衣裳,风姿勃发。
周慕跟元青争讲他们昨日的收获:“城门几个当值兵士都说没见过那对母女出城,
鉴于他杀,所以初步猜测母女二人是被挟制后,塞进马车或者商队货物里带出了城门。”
元青争拽着缰绳,道:“商队货物的可能性还是小一些,毕竟商队走小时山的话,
无论目的地是哪里,出于安全考虑都得绕路,专门为了享乐而去,并不明智,也很不划算。”
盛舒宇放慢马蹄,接道:“对,所以我又问了他们可否见过什么可疑的马车。”
元青争探究的眼神望过去。
周慕接话:“并没有什么可疑的马车,之后我又问他们,昨日可有廖府马车出过城门。”
元青争又把探究的眼神望向周慕,听他道:“天可怜见,有个人想了半天,说有一辆马车,可能是廖府的。”
“并不确定?”元青争无奈。
周慕点头:“并不确定。”
“怀媚——”队伍后方响起一道长扬之音,落籽阴狠狠扫望过去。
元青争亦回头看,之后嫌恶地将头扭正。
直到江东骑着马挤进她和周慕之间:“我听说怀媚要上小时山,可山上只怕会有猛禽,特来相护。”
“多谢问之兄好意,不过我们队伍里有子衡这位武状元,安全问题实在不必担心,问之还是回去罢。”元青争目不斜视。
江东笑道:“周护军护着队伍,我跟在你身侧。”
只护着你。
盛舒宇插话:“也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元周二人无话。
策马一个时辰后,巷正指着前方一座不算太过巍峨的山:“到了。”
元青争翻身下马:“虽是白日,但也不能杜绝猛禽出家门的可能性,我擅长逃跑,所以……若遇猛禽要打的话,恐要仰仗各位了。”
落籽提剑站去元青争身后,江东贱兮兮地站到他前面,周慕、盛舒宇忍俊不禁:“好。”
众人各自拿着防身之物进山,日头逐渐变暖,便算不是夏日也都出了一身汗,猛禽半只也没遇见,房舍倒是遇见几间。
落籽为众人解惑:“林中建简陋木屋是猎户的习惯,以备夜晚若回不到家去,也好有个避身之所。”
巷正暗暗眼刀他。
都是小厮,就你懂的多,装佯!
众人在半山腰又见一间房舍,落籽凑近元青争:“该用午膳了,侯爷要吃点野味吗?”
江东是听了消息匆忙赶来的,连户部事务都扔下了,自然在午饭上没有准备,由此见缝插针道:“怀媚,照这个速度,我们今日可还能返程?”
元青争一面爬山,一面笑着回他:“我等明日的朝会均已告了假,问之没有吗?”
问之当然没有。
江东脸色一阵铁青,又问:“那岂不是要在山上过一夜?”
落籽探出头来:“是的。”
说着话,他们推开房舍屋门,盛舒宇忽然严肃:“止步!怀媚子衡,随我进来。”
元青争、周慕二话没说,跟着进门。
房舍内里满目疮痍,地上还有不少瓦罐碎片,食物汤水在地面干涸,吸引了众多蚂蚁聚集,搬运汤中那少得可怜的米。
屋内陈设简单,仅有一张四方食案与一张矮榻,上面皱皱巴巴。
三人分头探查,周慕在食案一角发现血斑,他招呼两人到跟前:
“这块血迹微溅射,应该就是女孩后脑血痂的来源,若在此倒地,撞上桌角,高度正合适。”
“不错,我也有发现。”盛舒宇把他们带去房舍角落。
木屋长久使用,有板子已开裂,他自裂板内里取下一根碎衣布条,道:“你们瞧瞧,这与廖府家丁身上样式可否相同?”
“像,但还得细细比对过才好确定。”元青争捏捏碎布,觉得料子对,但花纹不能下定论。
最终三人面色沉重地走出来,盛舒宇发话:“这间屋子不要进去了,我们在此处歇歇脚,之后翻山,去寻廖府尹描述的发现尸身处。”
见着这屋子,元青争歇下来也不想吃什么野味了,便跟着大家一起吃的干粮和肉干。
巷正含泪将自己今早没吃完的肉饼分给江东一半,两个人都没吃饱,可怜兮兮。
一直爬到日暮,众人才寻到山体东侧廖府尹告知的位置,周遭土地有些过于干燥,混着血迹的枯枝哪里都是。
大家以此为中心点外扩,寻到天黑也没寻到什么更有用的线索,盛舒宇发话:“返回最近那间屋舍吧,等到天亮,下山回平京。”
众人兴致缺缺地返程,元青争找了一根顺手的粗壮树枝做拐棍,落籽来献殷勤:“侯爷,我背你吧,我比棍儿好。”
江东不甘示弱:“哪里用得上你,怀媚,我来背你。”
两人说着说着就上来抢元青争的拐棍,只差大打出手,盛舒宇抬手想阻止,可张了几遍口也没出声,以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向他俩。
周慕也惊诧,因为这场景他好似见过,当时是太子与江东在抢元青争的发冠:“你们有必要?”
“我去——”元青争本想趁他俩不注意猛然将拐棍抽出,扔了它万事大吉,各自上山谁也不用背。
可不想他俩手劲儿一个比一个大,先脱手的反而是她。
此刻在拐棍的威力下,她倒走两步,猝然跌倒,整个人一圈圈往山下滚去。
“侯爷!”
“怀媚!”
此处山坡有些陡,元青争受惯力只能滚着,直到腹部生生撞上一棵树,疼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痉挛抗议才停止滚落:“哎呦喂……我的娘嘞,呸、呸——”
她嘴里有土,还眼冒金星。
跑下来总比滚下来慢,众人姗姗来迟,包括那两个祸首。
“你俩有意思吗……特别是你江问之,你明日不上朝?还赖在我们队伍里做什么,专门来给我找不痛快?”元青争呲牙咧嘴地就骂。
江东紧着过来相扶:“午饭用过我便让巷正回去递告假帖子了,我想留下陪你。”
元青争推开他,搭着落籽的胳膊站起来:“你是要陪着我还是杀了我?你离我越远越好!听得懂吗?”
落籽看到元青争的左手掌在渗血:“侯爷……”
元青争也一把推开他:“还有你,一天天的小家子气,能不能改改?难不成是报复我?”
昨夜没让你入房侍候。
江东方才被怼得无话,这会儿看着落籽又暗扬眉头。
可落籽担忧:“侯爷,你的手,受伤了……”
周慕闻言靠近元青争,抬起她的手看伤:“利器?!”
盛舒宇递来一张帕子:“子衡,你帮怀媚包扎,风降、顾影,找利刃。”
元青争也看到了自己手掌上的伤痕,细长一条,规则得很,脚下挪开位置。
“找到了!”风降自树根处捡到一柄做工精巧的匕首,上面陈旧血迹与泥土混杂。
“这旧痕如此深,此长度若刺入人体,只怕是要肝脾俱破。”盛舒宇看着匕首分析道。
顾影问:“是凶器?”
元青争回首望:“此案不一定有凶器,野畜食五脏,用犬牙即可……”
周慕一面为她包扎打结,一面道:“不,是凶器。”
“何以得此论?”元青争抬眼问他。
“现今我们已然知晓被害母女是被人带来小时山的,而尸体的腐败程度有些过于严重了,
毕竟这是冬日,尸体还从山上被搬去平京府衙一路,怎会招那么多蛆虫。”周慕捏着元青争的手。
元青争瞬间忘记手掌还在流血,蓦然攥上:“所以这匕首不是过路猎户留下的,
乃是凶手为了让尸体尽快遭到破坏,杀害其母后剖其腹,让血液味道传得更远,吸引更多走兽来啃食尸体?”
盛舒宇用布袋装好匕首,道:“该是如此,女孩不用杀,她母亲死了,小小的人没有精神支柱,
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待在尸体旁,这才造成了她们是被猛兽袭击死去的假象。”
“……”元青争心扬火气,咬牙切齿,握拳。掌间血流激涌而出,将手帕迅速淹红,在掌骨顶端汇聚,犹如断弦,向下连接土地。
“侯爷!”落籽着急过来扒开她的手。
元青争堪堪回神,指间卸力。
她之间去荆州办案,哪怕看见那死状亦可定义为凄惨的三个官员,也未曾生出今日这般大的火气来:“不止畜牲是畜牲,还有的畜牲,披了人皮。”
盛舒宇将布袋系上腰封,周慕肃然道:“嗯,验尸时我们只顾着看尸体豁口不甚规则了,却没在意那些伤口的撕裂法子,毕竟小走兽可杀不死人。
但母女二人的内脏均被山中牲畜叼走吃用,要是想确定这匕首曾在母女身上作过恶,还得回去让李仵作再验一遍尸。”
元青争点点头:“嗯,这一摔还摔出来了个证据,不亏不亏,我们快回罢,天再黑下去,这山路可不跟咱们玩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