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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长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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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这么大,月出云第一次享受了牢狱之灾。
“什么时候放我出去?”月出云双手抓住栏杆,“已经一天了,好歹给我一点吃的东西呀,饿死了。”
长这么大,月出云从来没有饿过肚子,现下全都遭遇到了,不仅被关牢狱,而且还被饿饭。
“你个新来的小娘们儿,能不能别那么吵?”对面牢房里一个中年妇人说道:“这一整天,就听你唠唠叨叨,这还不是真正的监狱呢,吵什么?定罪之后,男女分监,到时候你再来喊冤吧。”
“什么,我现在待的还不是真正的监狱?”月出云道:“那是不是说我马上就可以被放出去了?”
中年妇人冷哼一声,像是在笑月出云的天真,“如果你家中有钱,他们愿意花大钱来赎你,就可以出去,如果没有,那就等着坐牢吧。”
月出云两眼泪汪汪,益州城里面,他只与顾淮和秦钟相熟,这两人也被抓了进来,还不知道关在哪个地方呢,现下,无亲无故,哪有什么家人啊?
“还有没有天理王法?”月出云大叫。
“在这里,县令老爷就是天理,就是王法。”中年妇人道:“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到他,还是省省力气,别喊了。”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月出云脑中不知为何冒出这么一句话,若是在中都城,她哪会受这样的苦?
偏偏在益州城,她把该吃的苦全部给吃了,被关了七天,不见天日,每餐吃的是馒头青菜。对于吃的,月出云不挑,饿的时候,馒头也可媲美山珍海味,月出云吃得津津有味,至少这个馒头还是新鲜的。
令月出云头痛的是梳洗、如厕这类每日必须的事情,以前自由自在,从来不觉得这会成为一个问题,可被关起来时发现这是个大问题。
吃饭,睡觉,洗漱,如厕,全都在一间房里面解决,月出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居然发生了。
她想挂一张帘子将马桶隔开,却遭到嘲弄与讽刺。
月出云用了极大的心力,不停地自我说服才克服掉这种尴尬,这是露天情况之下暴露自己隐私的一种尴尬,更像某种威慑,用于羞辱被关押的人。
稻草堆里的蟑螂,晚上听到的老鼠吱吱声,睡觉时盖的潮湿被子,月出云觉得她都能忍受,唯一受不了的是这个地方太脏了,地面、墙壁污秽不堪,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原本轻轻爽爽的一个人在里面待了一段时间,就变得蓬头垢面,月出云每天尽量把自己收拾的干净些,可惜没什么用,一粒珍珠落入尘埃之中,哪能不受污浊呢?
除了对环境的不堪忍受之外,月出云还受着另一种心灵的折磨,她发现自己对当下的处境完全没有任何改变的能力,这让她十分无助与茫然。
以前在皇宫时,月出云觉得自己身如飘絮,如浮萍无根漂浮不定,可那个时候毕竟是衣食无忧,安全有保障,最重要的是还有长宁萧庭渊与之作伴。
而今被监禁,没人审问,没人探访,更没有人交谈,什么情况也不知道。
她会被一直关押在这里吗?这种对未来的不确定,尤其让人觉得恐惧。
以前在皇宫的那些感伤,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是矫情。
“放我出去!”被关了七日,一直沉寂的月出云突然大吼,“快放我出去!”
对面的中年妇人吓了一大跳,“小姑娘,别叫了。没有用,小心他们给你苦头吃。”
月出云根本不理会妇人劝说,不停摇晃着面前的栏杆,“放我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里。”
没想到这么一叫还真有人来了,两个女狱卒打开牢门,二话不说,一左一右夹起月出云往外走。
“哎,你们要干什么,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她们不说话,月出云反而发了慌。
月出云用力挣扎,想从他们两人的挟制中逃出来。
当然那是没有用的!
就在月初云挣扎的当口,大门一开,月出云被推了出去。
由于用力太猛,月出云脚步踉跄,差点摔在地上,还好有人扶住了她。
蓝天,白云,自由的空气都是清新的,月出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注意扶住她的人是罗浮生。
从阴暗的狱中出来,重见天日,又见到熟人,她可能霉运已过,要否极泰来了。
“罗夫子,能在这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罗浮生待月出云站稳后,就放开手,“你那天来去匆匆,我有些担心,就跑去打听你的消息,知道你被关了起来。”
“然后你把我救了出来。”月出云欣喜,她见罗浮生就像见到救星,“那你是不是也有办法可以救出顾淮和秦钟。”
“不是我救了你,是你给我的那些钱救了你。”
罗浮生从怀中拿出当时月出云给他的那只口袋,现在已经空空如也,一文不剩了。
月出云手中拿着这只空钱袋,欲哭无泪。看来狱中的那个中年妇人说话是真的。这个县太爷贪财的很,只有给钱才能放人。
可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回到城南顾淮家中,因为无人显得十分的冷清,前院铺面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月出云打开平时装钱的抽屉,果然里面已经没有钱了。
月出云叹气,恐怕是那个县令的爪牙把钱都收走了,想着当初他们三人被抓时,手上的包袱都被抢走,现在身上真是毫毛不剩了。
怎么办?月出云咬着指甲,听李茵娘的父亲讲,秦钟被发配回原藉,而顾淮因为妖言惑众之罪,现下正关押在大牢里。
救不了秦钟,总是要把顾淮给救出来,这个朱文龙不忿当初顾淮对他的占卜卦辞,故意抓他借机报复,同时还想将他当成收刮油水的饵。
周围邻居听说顾淮被抓,也知道这个县太爷的德行,纷纷出资,月初云得了三十两。
都是一些小额的钱,一文一文的铜钱,还有一些极其细碎的银子,这点银子恐怕满足不了那位县太爷的胃口,月初云坐在桌边苦笑,杯水如何救薪?
月出云以前从来没有为钱财烦心过,毕竟在宫中根本不需要花钱。
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月姑娘,在家吗?我是茵娘。”
听到是茵娘的声音,月出云连忙去开门。这些日子,对于顾淮被抓,茵娘及其父亲也给了很大帮助。
茵娘的父亲在县衙做捕快,他在牢中见过顾淮,暗中嘱托狱卒不要为难顾淮,也是他打听到秦钟的下落,告知月出云。
“茵娘,快进来。”月出云握住她的手,“李捕头事情办妥了吗,我什么可以去见顾淮?”
“明日辰时,县令不在,你可以去,不过只有小半个时辰,你要快一点。”
茵娘原本也想和月出云一起去探望顾淮,但是她爹不许,李捕头知道自家女儿对顾淮有意,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想自己的女儿越陷越深。
李茵娘并不能体会她爹的苦心,认为她爹是见顾淮落难了,所以不让她再接近顾淮,觉得自己爹爹不厚道,因而对着月出云反而有些心虚,愧疚。
“出云,你身上的钱还够吗?要是不够,我这里还有。”李茵娘从怀中掏出用手帕装好的银钱,“这些都是我平时积攒下来的,你拿去打点吧。”
这些钱哪里够呢,月出云想,但是她知道不应该拒绝一个急切想要救助心上人的少女的心意,因此便把它收了下来。
见顾淮之前,月出云准备了好酒,好菜,好肉,装在篮中。还在里面放上换洗的衣物,对了,还要有梳子。
朱文龙用于关押犯人的监狱位于县衙后面,与月出云当时关押的地方不远,同样的阴森,黑暗,潮湿。
顾淮和一个老道人关在一处。
“出云,你来了。”见到月出云的那一刻,他起身迎上前,隔着栏栅,脸上绽放出欣喜安然的笑容。
月出云面对面,仔细打量顾淮,除了头发有些凌乱之外,并没有见其它损伤,可月出云还是不放心,问道:“那个是朱文龙,没有对你刑讯逼供吧?”
顾淮嘴角微微弯了弯,摇摇头。他的神情仍然和以前一样,即使被关在牢狱之中,仍有一种气定神闲,从容不迫的气质。
这份定力,想起自己那七天的表现,月出云不觉有些惭愧,自己与他相比实在是差太远了。
在有裂痕的桌面摆上酒菜饭食,月出云打开酒盖,清冽的香味溢出,一旁老道人突然喊了一句,“好香啊!这位姑娘,可不可以请老道我也喝一杯酒。”
秉着朋友的狱友也要好好相处的精神,月出云自然答应。
这位叫丹阳子的道士,不光喝酒,而且还吃肉。
月出云看着桌上一大半被他吃掉的食物,才后知后觉问道:“你们道士不是要吃素的吗?”
丹阳子哈哈一笑,“我口中虽吃酒喝肉,心却是守着戒律的,祖师爷在上,一定明白弟子向道的一片赤诚之心,只要心诚,何必在意外在形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