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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回忆,人贩 ...

  •   月出云虽身在宫中,却并非对外界世事一无所知。

      永寿宫内有各地呈递中央的奏报与文书,甚至陛下批阅过的奏折,长宁时常翻阅。月出云与她形影不离,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略知一二。
      她和长宁还就某些问题做过讨论。

      启国的取官考试,她也有所了解,甚至看过考题,难度可想而知,那种年纪轻轻便获得名次的,不仅勤奋聪慧,而且天资过人。

      月出云又仔细的看了看顾淮,他的面上并没有任何骄傲自负、自我夸耀,存在的只是在论述平常事的神色。

      顾淮五岁的时候就随自己的父亲顾知非游历各地。

      顾知非在启国名气非常大,所到之处,皆有人主动上来结交,顾知非交友不看身份地位,只论是否投契。

      上至高门勋贵、王侯府邸,下至市井平民、寻常巷陌,无论是钟鸣鼎食之家,还是蓬门荜户之舍,他们父子俩都曾踏足过。

      一次,他们与一富商分别,对方赠与顾父百金路费,途经一处贫荒之地,见路旁饥民流离、乞丐遍野,顾知非便将随身所带钱财尽数布施,分予穷苦之人。
      当晚住客栈时,他们身无分文。

      “顾伯父当真是轻财重义,心怀仁善,令人佩服。”月出云道:“你们后来住哪了?”
      “那时正是夏季三伏天,我与父亲随便找一个桥洞将就过了一夜。”

      月出云暗笑,原来品学兼优的学神也有狼狈的过往。

      如同幼年时,顾淮为月出云讲述他们游历的种种见闻,她听得入迷。

      月出云从小生活在中都城,从未踏出过中都以外的任何地方,后来养在深宫之中,所见所闻皆是锦绣琳琅,雕栏玉砌。
      顾淮给她打开了另一扇门,了解到一个更为广阔的世界。

      赶在宫门关闭前,月出云回到了永寿宫。
      她离宫时跟长宁说过,现在回来也要向她报一声平安。

      “长宁,”月出云推开寝殿门,室内一片漆黑,没有点任何的蜡烛,“你睡了吗?”

      以往这个时辰,长宁是不会睡的,难道她不在?问题是宫女明明告诉她,长宁就在寝室。

      月出云摸黑往前走,找到点火石,砰的一声,蜡烛点燃。
      刚转身便吓了一大跳,眼前赫然站着长宁公主。

      月出云拍了拍胸口,“长宁,你这是要吓死人呐,一声不吭的就跑到我身后,我还以为见鬼了。”

      “若若,你今天去什么地方了?
      “回家了呀,早上我对你说过,你不会忘记了吧?”
      “你回家一趟要那么长的时间吗?还是你二叔一直留你,不肯放你回来。”

      “长宁,”月出云道:“你看,你头发都乱了,我给梳一梳,正好,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月出云把长宁推到梳妆镜前坐下,解开她的发辫,将钗簪、步摇取下,然后从一只鎏金镂刻蔷薇花纹盒中取出一只象牙梳,耐心梳理长宁的头发。

      长宁的头发,又黑又直,光可见人。月出云非常羡慕,她本人却不怎么爱护,总是长得稍微过了腰,就便会把头发剪掉。

      月出云喜欢为长宁梳发,而长宁也乐意让她摆弄,每当这个时候,一种油然而生的喜悦和宁静就会弥漫在两人之间,两人都很享受这样的时光。

      可今次月出云却感觉长宁似有心事,那种静谧的氛围不复存在。
      “若若,你刚才不是说,有事要告诉我吗?”

      长宁微闭双目,这样的面孔映照在镜中,呈现给月出云,她看不见长宁眼中的神色。

      “长宁,我有一个未婚夫,他叫顾淮。”月出云道:“你和萧大哥回漠北后,我与他就会成亲。”

      咔嚓一声,长宁手中把玩的玉簪折断。
      这个细微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的清晰,月出云吓了一大跳,“长宁?”

      “萧廷渊说的是真的啊。”长宁的语气幽幽,“他没有骗我。”
      “萧大哥和你说什么了?”月出云疑惑。

      “你一直没有回来,我担心你。”长宁道:“萧廷渊告诉我,你与一个叫顾淮的人有约。”
      月出云干笑,她恍惚有种错觉,自己好像成了一个有了新人忘旧人的负心汉。

      “出云,你真要和那个叫顾淮的成婚?”长宁又问。
      月出云道:“我们是父母定下的婚约。”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长宁冷冷一笑,“果然是天经地义的一件事。”

      月出云有些不知所措,今日的长宁格外反常,不是那种有时候聊的好好的,突然冒出一句我们永远在一起的反常,而是现在的长宁让她觉得陌生。
      她从长宁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冷冽的寒意,锋锐而冰凉。

      “长宁……”月出云担忧的望向镜中人。
      长宁却仰起头看向她,“若若,恭喜你!”

      她双目含着笑,眼波流转,她长得美,这样一笑更是如诗如画,将月出云方才升起的那些疑惧,顿时全都给打消了。

      “若若,你说他叫顾淮,就是以前你跟我提过的那个顾淮吗?”
      月出云见长宁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心情也放松起来,“没错,就是他。”

      “我想见一见他。”
      “你要召他入宫吗?”月初云问。
      “不,我出宫见他。”
      月出云大惊失色。“不行,你忘了以前发生的事了吗?”

      那是萧廷渊来启国的前一年,元宵夜,月出云与长宁一同溜出了宫,为了看灯会。

      月出云兴奋,长宁则是横行贯了,两人都没防备,被人贩子迷昏抓了,后来虽然逃了出来,但是月出云心底自此有了阴影。

      长宁从座中站起,头发披散,悠悠的月光温顺地照在她乌漆黑亮的发上,反射出银白的光辉,月光下,她傲然挺立。
      “月出云,我已经长大了,不要把我看得那么弱小,你忘了吗,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那时,我尚且不怕,现在,我又有什么可畏惧的。”

      月出云语塞,只怕刚才那番话伤了这位殿下的自尊,她一向要强。
      “长宁,抱歉,我没有你勇敢,只要一想到那晚的情景,我就觉得很害怕。”

      那夜,月亮很大,很圆。
      她与长宁手牵手在林中奔跑,后面有人追赶,月出云已不记得那个男人的模样,无论如何,她都想不起来,只觉得应该是狰狞凶恶的,像某种可怕的猛兽。

      “你怕什么?”长宁柔声问道:“因为死了人,所以害怕。”

      月出云受冷似的打了一个寒颤,“长宁,我也不知道,只是每次想起来都很怕。”

      月出云总不愿回忆那一夜。
      挂在半空中冰冷的月亮,月下飞跑的两人,飞溅的温热的鲜血,那个匪徒,那个一脸惊讶的男人到死都没有想过,他会被自己追捕的少女杀死,
      这一切都让月出云不寒而栗。

      长宁轻轻拍着她的肩,声音很低沉柔和,“别怕,若若,一切都过去了,那个人是我杀的,那些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没有人能伤害你。”

      月出云没有听清她说什么,心中却很安定。
      “长宁,你不要出宫,好不好?”
      “不行。”长宁道:“我要去看看那个顾准长什么样,他是什么人,我要去看一看,他配不配得上你。”

      “顾淮哥哥沉稳内敛,见识广博,配我绰绰有余,是我比不上人家。”月出云道:“长宁,你真不能出宫,到时要是被发现了,陛下身体不好,我们要体谅。”

      那次,皇帝生了好大的气,那也是月出云首次知道,温和的人生起气来也那么可怕。

      宫外的遭遇两人守口如瓶,至今一个字也没往外说,待卫找到她们时,只说走得远,不小心迷路了。

      “又不是偷溜出去,”长宁侧头一笑,“我长大了,很多事可以自己作主,出宫,父皇早就同意了。”

      月出云还是摇头不同意。

      “为何?”长宁不耐烦。
      她喜欢月出云,不想做让她不高头的事,但她是皇室子孙,做任何事,也可以不需要月出云的同意。

      “你的脸。”月出云道:“你就这么出去,不怕引起骚动吗?”

      当年之所以会引来人贩子,主要还是因为长宁,即使她身着华贵,一看便知出身不凡,但为了那张脸,奇货可居,人贩子决定铤而走险。

      好在宫中发现得及时,立马就封锁整个中都城,人贩子出不去,长宁、月出云则找到机会,逃跑时放走同时被抓的女孩子,那些人贩子不得不四面追捕。

      长宁拧眉,眼神阴郁地望着镜中人,月出云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铜镜中的自己,和长宁站在一起,就是丑小鸭跟天鹅的区别,同样都是女人,差别就是这么大,不服气都不行。

      长宁面无表情,“月出云,我生气了。”
      “?”
      “我要出宫,我要见顾淮。”

      顾淮打了一个喷嚏。
      他刚进屋,雨就噼里啪啦下了起来。

      雨很大,伴随着狂风,这样的天气不宜出门,顾淮找了一本书,坐在窗下,听着风雨声看起书来。

      一本书不知不觉看完,才发完云停雨住,院子的门被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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