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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揭开真相 “好,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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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渊很快便来了,把聂凌风带到十一殿牢房。
此时的牢房还空无一人,两人等了一会文恺才把沐叶生从刀锯地狱提了过来。
再次见到聂凌风和云渊,沐叶生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向两人施礼:“罪人见过二位大人。”
聂凌风一改往日的好脾气,上来就大声辱骂沐叶生:“沐叶生,你这个懦夫!”
“你以为你装失忆,做过的那些错事就不存在了吗!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毁了沐安宁的人生!”
“她要死了你不让她死,用禁术让她变成活死人,还妄想要用妻子的身体让她复活!你他妈有大病,你们夫妻都是疯子!”
“你们问过她愿意这样活着吗!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孩子身上,让她活着就是补偿了吗?这不是补偿!这是自欺欺人!”
“亏她还为了救你而喝下孟婆汤,差一点就被诛魂,从此魂飞魄散了!哪怕她现在恢复部分记忆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她都没有去恨你怪你!”
“可你呢?你就是个伪君子!用爱女的名义将沐安宁毁了!”
“她生前被你拖累,死后你还不放过她!作为父亲为了一己私欲装失忆让她继续在人间徘徊,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像你这种败类,在刀锯地狱再服刑一万年也没用!因为你到现在都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她被困的这七百年,都是拜你所赐!”
“你就应该永生永世去重复沐安宁死前所承受的痛苦!永生永世去感受她死后无依无靠的孤独!”
聂凌风骂到面红耳赤,气得身体都有点发抖,恨不得把眼前的沐叶生碎尸万段!
沐叶生一语不发低着头,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聂凌风真是越想越气,冲上前一把抓起沐叶生的衣领,继续骂道:“你他妈要是还有点良知,等见到沐安宁的时候就好好向她认错!”
聂凌风狠狠往沐叶生的胸口推了一把,撒开他的衣领。
沐叶生踉跄两步,“噗通”跪倒在地,把头用力磕在石砖面上:“大人!罪人是真不知此事!既是罪人过往的错,罪人愿意受罚!求大人判罚!”
见沐叶生还要继续装,聂凌风掐住他的下颚令他抬起头面向自己,愤怒道:“沐叶生,你知道沐安宁为什么被困在人间七百年吗?”
“因为沐安宁只有死前的记忆,在那份记忆里有一对夫妻陪着她,她不知道他们是谁,也看不清他们的脸。”
“可她认为那对夫妻一定是她最重要的人,所以努力想要看清他们的脸,直到这份渴望变成禁锢她的牢笼,把她困死在人间!”
“沐安宁就是为了这样一对不值得的夫妻,做了七百年的孤魂野鬼!”
两行泪水从沐叶生的眼角落下,抑制了聂凌风想要暴揍他的冲动。
聂凌风放开手,转向背对沐叶生。
这是聂凌风第一次无法掌控自己的情绪,他从来没有如此生气,也从来没有如此愤怒。
聂凌风的话像晴天霹雳,把沐叶生的情绪全都劈开了。
沐叶生趴在地上痛哭流泪,无处发泄的懊悔只能通过额头一下一下磕在石砖,痛彻心扉。
这一夜聂凌风失眠了。
他想不明白,什么是父爱。
沐叶生爱沐安宁吗?他很爱,否则不会倾尽所有想让她活着。
沐叶生爱沐安宁吗?他不爱,否则不会倾尽所有想让她活着。
躺到半夜还睡不着的聂凌风干脆起身穿衣,来到沐安宁的墓室。
对于聂凌风的到来沐安宁很意外,馆长大人第一次这么晚来找自己。
尽管聂凌风已经尽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但沐安宁还是一眼看出馆长大人的情绪很低落,他在强颜欢笑。
沐安宁笑着问聂凌风:“馆长大人,三更天来寻小女是有重要的消息要告知吗?”
“嗯。”聂凌风声线低沉,“你的父母都找到了,你想知道他们的消息吗?无论这消息是好是坏。”
沐安宁顿时愣怔,不知该如何回话。
这一天她等了许久,既期待又害怕。
按捺住内心的复杂情绪,沐安宁才点头答道:“小女想知晓。”
聂凌风原以为这些消息他能很轻易说出口,但到真的要说时,他却还是犹豫了。
他不想让沐安宁伤心,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替沐安宁做决定。
沐安宁有权利去知道她想知道的所有事情,他没有权利去隐瞒,这也是他半夜跑来的原因。
迟疑许久,聂凌风最终还是开口说道:“你的母亲杨素月已经踏入轮回,转世为人。你的父亲沐叶生因生前罪孽被判进地狱,此时仍在刀锯地狱服刑。”
这一刻,墓室里安静得诡异。
沐安宁抿着唇,眼眶猩红,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很多话想问又问不出口,最终汇成一句话:“多谢馆长大人替小女寻来消息,这些日子劳烦大人了。”
“沐安宁,你什么都可以问,你可以不这么懂事的。”聂凌风同样眼眶猩红,“你只是一个小女孩,你永远都是父母心中最爱的小女孩。”
“馆长大人,小女想问父亲过得好不好。”坦白内心的沐安宁开始啜泣,“可父亲身在地狱受刑,怎会安好?”
“你想见你的父亲吗?”聂凌风问。
沐安宁没有一丝犹豫,抬起泪眼肯定答道:“小女想见父亲。”
“好。”聂凌风眼神坚定,“我一定会让你见到他。”
次日,聂凌风把沐安宁想见沐叶生的消息告诉云渊,让他把消息立刻转述给沐叶生。
聂凌风知道云渊一定会把事情安排好的。
把博物馆的日常工作都忙完后,聂凌风一下班就用传音戒指找云渊,让他接自己去地府。
沐叶生被文恺从刀锯地狱提到了十一殿牢房。
如聂凌风所想的一样,沐叶生一见面就跪倒在地,不断地哀求他们,求他们不要把沐安宁带来,他无颜见她。
“你没有选择。”聂凌风冷漠道,“把当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想起来,入梦过后,我们自会判断要不要带她来见你。”
沐叶生挣扎良久,最终还是妥协点头:“好,罪人愿意交代一切。”
沐叶生被云渊送入梦境。
大康五年,石安城,沐府。
听下人禀告杨素月难产,沐叶生放下生意匆匆回府,在产房门外来回踱步,心焦如焚却帮不上忙。
沐叶生把替孩子准备的金制长命锁牢牢握在手中,不断地低声祈祷:“求佛祖大慈大悲,护我妻儿平安渡过此劫。他日因果,尽数由我一人承担。”
终于,婴孩的哭声从产房内传出,虽然微弱,但还算清亮。
“恭喜老爷!夫人生了位千金,母女平安!”
沐叶生喜极而泣,急忙进屋看望杨素月,他握起她的手:“夫人,辛苦了。”
杨素月额发全湿,唇色仍是煞白的,她轻轻摇头,温柔道:“请夫君替女儿取名。”
沐叶生拿出手帕替杨素月擦拭额汗:“她生得艰难,是我此生最珍贵的无价之玉。唤她楚瑶,可好?”
杨素月满意露笑:“好。”
大康八年,石安城,沐家窑场。
沐安宁这天非要跟着沐叶生来窑场,第一次进窑场的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感觉到非常新鲜。
沐安宁看着正在拉胚的工人,奶声奶气问沐叶生:“阿爹,他们在做什么?”
沐叶生笑着答:“他们在制茶盏。”
“瑶瑶也想要制一只茶盏。”沐安宁说,“阿爹最爱喝茶了,瑶瑶要给阿爹制一只茶盏!”
沐叶生笑得更宠溺了:“好,那阿爹负责教瑶瑶,可好?”
沐安宁开心点头:“多谢阿爹!”
沐叶生把沐安宁抱到膝上,替她把衣袖往上挽了挽。
三岁的孩童怎么可能学会拉胚修胚,沐叶生一开始就打算陪着沐安宁玩泥巴。
沐叶生把手里的湿泥一分为二,把小的那一坨交到沐安宁手上。
沐安宁学着沐叶生的样子,把泥团压扁,用小小的手指在中间来回戳洞。
见沐叶生的洞口很漂亮,自己的却歪七扭八,沐安宁撒娇说道:“阿爹帮帮瑶瑶!”
沐叶生却摇头拒绝道:“瑶瑶送阿爹的茶盏,阿爹不能帮忙。但阿爹可以给瑶瑶新的泥团,重来一次。”
沐安宁气鼓鼓接过泥团,只得重新再捏了一个。
三日后,沐安宁又跟着沐叶生来到窑场,来取她给阿爹做的茶盏。
沐安宁做的茶盏烧出来实在是难看。
那茶盏的杯口是歪的,底部是不平的,壁厚一点都不均匀,若真要盛了茶,怕是刚倒上茶水就要把杯子压倒了。
沐安宁虽不懂,但她能看出自己做的茶盏与阿爹平日喝茶的茶盏不是一个东西,她不开心道:“这个不要了!等瑶瑶长大,瑶瑶要给阿爹制一只全石安城最漂亮的茶盏!”
“好,好。”沐叶生将茶盏藏在胸前放好,牵起沐安宁的手离开窑场,“等瑶瑶长大了,定能给阿爹制出全石安城最漂亮的茶盏。”
大康九年,石安城,沐府。
沐叶生应酬的酒局结束后匆匆赶回府,在闺房等父亲的沐安宁已经坐在床榻打瞌睡了。
见父亲终于回来,沐安宁拿出今日抄写的字给沐叶生看,撒娇道:“阿爹,夫子今日夸瑶瑶字写得好。”
沐叶生接过后认真瞧了瞧:“嗯,瑶瑶今日的字写得极好,阿爹决定奖你糖葫芦!”
沐叶生把藏在怀中的糖葫芦拿出来,但又叮嘱道:“但今夜不许吃了,明日再吃,可好?”
沐安宁高兴接过糖葫芦:“好!多谢阿爹!”
随后,沐叶生一边解开沐安宁的双鬟,一边用木梳为她把头发梳平整。
“阿爹,等瑶瑶再长大一些,换瑶瑶替阿爹梳发可好?”
“好,那瑶瑶要快些长大,莫要让阿爹等太久。”
大康十年,石安城,沐家窑场。
管事气喘吁吁跑进来禀告沐叶生:“二爷,有个窑炉炸了!沐老爷子和姑娘恰好在旁边的晒胚场,那声响将沐老爷子的马惊了,姑娘坠马了!”
沐叶生正在抽检茶碗成品,听到女儿出事,手中的茶碗滑落在地应声而碎,他什么都来不及问就夺门而出!
沐叶生匆忙跑到晒胚场,此时的沐老爷子正要抱着沐安宁上下人赶来的马车,沐叶生赶紧接过沐安宁,将她抱在怀里坐上马车。
可是,沐叶生怀里的沐安宁一直昏迷不醒。
沐叶生问沐老爷子:“瑶瑶不曾醒来?”
“未曾。”沐老爷子叹气摇头,“坠马时便晕了过去,唤不醒。”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最近的医馆,请出郎中替沐安宁诊治。
可诊治过程中郎中的眉头皱得很深,似乎情况不容乐观。
“方才坠马怕是已伤及脑府,导致她气血阻滞,迟迟未醒。”
“老夫先开几贴活血化瘀的方子,你们带她回去静养几日,能否醒来,且看她的造化了。”
大康十一年,石安城,沐府。
沐叶生被下人请到沐老叶子的私室。
沐老爷子开门见山说道:“楚瑶的事已成定局,你莫再徒劳,把心思放回窑场,孩子再生一个便是。”
“再生一个便是?”沐叶生冷笑,“此话,父亲怎能如此轻易说出口?”
沐老爷子手拍茶桌,勃然大怒:“你还在怪我让楚瑶骑马!我是她祖父,此事我亦很痛心!可事已至此,你应放下,难不成非要耗尽家财吗!”
沐叶生倔强看向沐老爷子:“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我定会治好瑶瑶,父亲莫要再劝。”
沐老爷子被气得直捂心脏:“你若一意孤行,那便将窑场交还回来,交由你三弟接掌!”
“好。”沐叶生再次冷笑,“既如此,便分家。从今往后,我们一家不会再连累府上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