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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狲的饲养员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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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宁。”
“凌宁!”
隔壁管理猛兽区的饲养员姑娘气势汹汹地走到凌宁面前,盯着凌宁的喂食桶。
虽然个子不高,一双漂亮的眼盯视起人来,目光却无比锐利。
凌宁寒毛倒竖。
他好像理解这个小个子姑娘为什么能将偌大的猛兽区治理得服服帖帖了。
“怎、怎么了阮姐。”心虚的凌宁哆嗦着念出对方的名字,却全然无力阻挡对方的步伐。
阮筝大步上前,戴着手套的手径直拎走最上边的兔肉块——于是藏在下边一块完美的羊腿肉便露了出来。
阮筝嘴角拉出一个笑:“凌宁。”
“阮姐!这是我自掏腰包托后勤买的!”凌宁自证清白:“绝对没有克扣猛兽区的口粮!”
“……这是重点吗?”共事许久,阮筝早已习惯凌宁时不时的脱线思维。她斜睨了一眼桶中的羊腿肉,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上次霜降上称已经高出正常体重多少了吗?还给它加餐?”阮筝挑着眉教育道:“它未来是要被放归野外的,健康的体重也是到时候身体素质达标的一环。”
“对不起阮姐!”凌宁果断认错。
冬天这么冷,多吃点好的、囤点脂肪也是很正常的嘛。
表面滑跪很果断,凌宁心里却是暗戳戳地想道。
前些日子霜降上称掉了点肉,险些把凌宁给心疼坏了。于是这段日子里他自己悄摸给霜降加餐,见体重终于是维持住,自己心里才好受些。
凌宁看着阮筝的脸色,小心翼翼补充道:“这不是看霜降来园里两个月了,给它弄点好吃的嘛。”
“……”阮筝扶额:“我还以为是什么特殊日子呢。照你这样讲,是不是一百天、三个月、一直到来年春天春天放归,每个月都庆祝一次?”
凌宁心虚地游离了一下视线。
……其实没想着每个月。在野动工作这么久,他也算是小有积蓄。隔两三天给霜降加餐还是能够做到的。
况且,他这样也不能算作加餐。
霜降最近几天似乎食欲不佳,总爱把食物剩下一半。表面上他这是加餐,实际上倒是希望能给霜降换换口味,希望能够让霜降的胃口恢复正常。
他的视线实在晃动得太过明显,自然没被对面的阮筝所放过。
阮筝抬手想摁自己的眉心,又碍于沾血的手套而作罢。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她将兔子放回桶内,盖住羊腿肉。紧蹙着眉对凌宁道:“凌宁,你…还是别跟要放归的动物太亲近的好。到时候做起野化训练会很难受。”
“嗯嗯,谢谢阮姐。”凌宁特乖巧地点头应道。
那…阮姐再见,我先去喂食了!”见阮筝动作上服软,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凌宁赶紧抓住机会抱起喂食桶就往豹馆跑。一面跑一面还没忘了跟阮筝挥手告别。
“盯着点霜降的体重!到时候要是超重没法放归,那可赖你啊!”
“我知道啦阮姐!我都会好好看着的!”
看着凌宁远去的身影,阮筝只感到好笑。
她摇摇头,抱着自己的冻鸡桶往猛兽区去了。
她在野动的待的时间比凌宁要长。她也清楚,凌宁虽然在野动工作了两年,参与救助放归却还是第一次。
能够得到自己参与救助的动物亲近,对饲养员来说也是难得一份的体验。只要不过度到让野生动物主动亲人,在她看来也无伤大雅。
看霜降对于其余饲养员都爱搭不理的样,属于野生动物对人类正常的应激范围之内。阮筝便也并未过多拘束凌宁的行径。
——
另一边,凌宁抱着自己的喂食桶来到了豹馆贴着磨砂玻璃的展示窗前。
透过没贴磨砂的一侧玻璃,凌宁看见对面的小兔狲正在爬架上懒懒打哈欠。
霜降嗅嗅空气,很快察觉凌宁的到来。四下里转动脑袋,精准地确定了凌宁的位置。
对上霜降眼睛的那一刻,凌宁咧开嘴,笑得很开心。
意识到霜降的嗅觉似乎特别敏锐这一点让他很有一种成就感。尽管这嗅觉并不利好他本人,可他就是为此而感到骄傲。
就算以后要放归,霜降也一定能在高原上占据自己的一席之地。
自那个雪夜以后,好像他的快乐一下就变得特别简单。
精心布置的丰容道具被使用、每一天的行为训练都圆满完成、或者是看见秤上的重量维持原样或者又向上跳动了一点……都令他感到由衷的高兴。
即使曾经有兽语的加持,凌宁也只是将饲养员作为一份拿手的工作来做,没有为此而感到自豪过。他只是擅长,而不是热爱。
但如今,兽语在不爱搭理人的霜降面前成了摆设,身为饲养员的他却切实感受到了这份职业带给他的成就感。
在野动工作的日子里,虽未亲身参与,凌宁也多次目睹过动物救护的失败。曾经那些无法感同身受的瞬间,在如今都变得锥心起来。
让一个生命逝去何其简单。
可是留住它呢?
一针一线、悉心照料,花费万分精力,或许也留不住一个生命。
所以,这只在他的照料之下血肉逐渐充盈起来的小兔狲,对他才会如此宝贵是么?
拿出钥匙打开内场大门,听见动静的霜降早早地就在门后等候。
凌宁笑着将食物放好,看着小兔狲被厚厚长毛遮得像死鱼眼的小眼神儿,自言自语道:“是不是饿坏了?”
霜降如预料之中地没回复他,但也没急着赶往食物旁大快朵颐。蹲坐在原地甩甩尾巴,又看了凌宁一眼。
“诶诶,你可不能浪费食物。”凌宁想伸手戳戳兔狲蓬松的毛发,反应过来后又赶紧收住,语气严肃地告诫。
他以为霜降会跟往常一样用死鱼眼扫视他,然后就装作没看见,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可这次霜降偏偏就真的作出了反应。
小兔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随即伸出小短腿推了推那块儿羊腿肉——向着凌宁的方向。
随即才自个儿低下头照着兔肉啃起来。
凌宁愣愣地盯着那块儿腿肉怔了许久。
如果这他还意识不到霜降的用意,那就真得到园长那儿回炉重造了。
他哽住,很认真地想跟霜降解释两脚兽是没办法啃生肉的。
下一秒想起自己在大雪天里似乎以兽形在霜降面前露过面,立马噤声。
“……”凌宁好憋屈。
“谢谢你,你不用给我留吃的。”哽了半天,凌宁才卡壳地解释:“……我每天都是吃过才来……”
霜降此时又发挥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例行性格,转过身对凌宁的话语不闻不问。
这精明的小家伙可不好糊弄。
凌宁犯了难,盯着那块自己送不出去的羊腿肉急得险些抓耳挠腮。但纠结着纠结着,还真让他捉住了灵光的尾巴。
“咳咳。”他故作镇定地咳嗽两声,将霜降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这可是我捕猎回来的!”满脸神气叨叨的饲养员身后活像晃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我猎到的,我才有分配权。知道了吧?”
霜降一怔,目光逡巡。
见到眼前的小兔狲露出这样的神情,凌宁很是得意地又笑了。
一整块羊腿肉在霜降不情不愿的表情里被吞进了肚。
凌宁得逞地看着霜降埋头苦吃的动作,心里盘算着园长告诉他的日子。
霜降的放归会在来年春暖后进行。冰川渐融、草木初盛,也是高原上万物刚开始恢复生命活动的季节。
野化步骤,则需要提前一两个月进行。
为了保证野化的进行,野化时期与主要动物接触的训练员会换成野生动物较陌生的饲养员。到那时,也就是凌宁该逐渐学着与霜降分别的时节了。
时间似乎不长了,凌宁恍惚地想。
后来的日子里,霜降表现得一直都十分争气。
挨过难熬的雪季,野动便开始着手对霜降进行野化训练作为放归的“预科班。”
有着管理猛兽区丰富经验又参与过好几次高原大猫野化放归的阮筝接手了霜降的放归。
凌宁与霜降碰面的机会逐渐减少,从一开始一天一次到后来干脆隔绝了见面的机会。
虽然一直从阮筝那里听闻霜降野化放归稳步推进的消息,凌宁始终有些心神不宁。
凌宁也不明白这是怎么。或许只是单纯对即将与老友告别的不舍?
无数次想要转开脚步前往野化场地,又无数次被自己硬生生阻止。
出于私心,他当然希望霜降留下。留在这个安全、遮风挡雨又有充足食物供应的场地…来陪伴自己。
可凌宁当然不能顺从自己的私心。
救护霜降耗费的不仅是他的心血,还有园长、那么多野动的其余工作人员,他不能让所有人的心血都白费。
当然,也不能让本该属于野外的生灵因他的私心永远失去在观赏山川、嗅闻花香、奔跑在柔软草甸上的自由。
抱着这样的想法捱到了最终放归那天,凌宁得到园长的准许去陪同霜降的放归进程。
他原本以为从此霜降奔向高原、他就会一身轻松,将这段遭遇化为脑海深处的美好记忆。
却不曾想这会成为接下来一切沉重的源头。
放归的第一天,卫星项圈显示霜降沿着野动众人离开的路一直追了很久很久,距离也远远超过一只兔狲每日捕猎所需的正常行走数据。
收拾霜降使用过的野化场地时,凌宁总忍不住想,那么小小个的短腿,究竟是怎样攀山越岭的呢?
霜降离去不久,野化场地的味道已经十分稀薄。却有一个洞穴遍布着霜降的味道,或许霜降就在这里休息。
……气味好像有一点奇怪。
凌宁鬼使神差地用铲子铲开了附近的积雪,在下边的东西现出面目后愣住了。
积雪下埋着一摞兔肉与鸽子肉,埋得深些的地方,有些已经有一点腐坏了。
凌宁赶紧打开监控软件。
放归的第二天,霜降仍旧在沿着某一个方向行进。最近时它甚至走到了城市的边缘。
随后定位红点在一座山上停留了许久。
或许它在眺望城市?
眺望城市时,它又在想些什么呢?
凌宁愣愣地看着脚下的小雪坑,心脏像是被自己挖开了一个洞。寒风呼呼灌进去。
突然遍体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