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毛茸茸旁只好悲伤》野山梦闲

39、第 39 章

　　柯念终于意识到自己跟凌宁的思维存在着某种不可逾越的鸿沟。
　　“凌老师，你的重点好像有找错了……”柯念长出了一口气。

　　“我就直说了吧，你跟仇工之前休息时还有单独来喂藏狐时做的事，我都看见了。”

　　之前休息？之前休息的时候他们干了什么吗……应该没什么吧。
　　他不就是喝了仇蛰一口水吗？

　　至于来喂藏狐时——难道他变回原型被柯念发现了？
　　霎时凌宁脑中警报拉响。

　　——不不不。柯念要是真的发现了，应该不是这样的态度。凌宁迅速地在脑中过了一遍柯念的告诫，这回很快便抓住了重点。
　　“重点是我跟…仇蛰？”

　　柯念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欣慰。

　　可凌宁不解。牵手、拥抱，这会是令人类感到惊讶的事情么？可是仇蛰觉得这没问题，范岐也觉得睡在一起没问题。

　　那问题出在哪里？
　　凌宁向柯念投去不解的目光。

　　柯念意识到，眼前这个个子比她大多了的人，或许比她所想得要纯良得太多:因为本人没什么距离感，所以觉得跟自己喜欢的人亲近理所应当，也不在意身处怎样的环境。

　　这让她心生怜悯的同时又不免无奈。
　　可惜镜头前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观众无限抓住放大。而身为队友，柯念也没法坐视不管。

　　“为了维护你跟仇工的关系，在镜头前保持距离会比较好。”柯念正了正神色，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舒缓，显得不那么说教：“镜头前的人太多，什么样的人都有。你们太过亲近的话……有可能会产生不太好的结果。”

　　凌宁怔住。
　　太过亲近，不太好的结果……

　　记忆里一道久远的阀门打开，分明关联不大，他却莫名回忆起野动被抹黑期间的某些言论，愣了半晌才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凌宁若有所思：“谢谢你，柯念……我们会小心一点。”

　　“那样就好。”柯念松口气，好歹算是没白把他单独叫出来。想想她又补充：“我知道你跟仇工关系很好，你肯定也不想跟他分开。你们私下里该怎样还是怎样，镜头前收敛一点就好，实在…嗯……我会努力帮你们打掩护的。”

　　凌宁的眼神短暂亮起来。柯念的话语让他感受到一丝暖意。
　　他再度由衷地向柯念道谢。

　　“哎，行了行了，弄得这么正经，我都不好意思了。”他这么客气，反倒让柯念别扭起来。
　　总觉得自己像是打搅人家小情侣亲近的坏蛋。

　　一番话语下来，两人都有些沉默。好在是凌宁眼尖，余光瞥到藏狐躲藏在不远处，一脸想要靠近牛肉干又有所顾忌的模样，便招呼柯念离开了。

　　凌宁心里总觉得滋味很古怪，连晚饭时集合都有些心不在焉。只大概清楚明天会对藏狐进行放归，至于节目组再三强调的纪律条文倒是没怎么听进——虽然他大概比节目组还要清楚一些。

　　那些被刻意遗忘掉的东西一旦想起来，就总让他隐隐不安。

　　就在他纠结的当口，手上忽然触到一点温热。
　　凌宁触电般全身一激灵，联想到柯念的话语，立即就将触上来的手甩掉。
　　反应过大，对上仇蛰视线的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啊……对不起。”摄像头虽然拍不到这儿的情形，凌宁还是后怕得心惊肉跳。他移开视线，一时间甚至都不敢跟仇蛰对上眼。

　　仇蛰也没作声。安静地盯了他一会，便沉默地转过头去。
　　纵然凌宁顿感，也察觉到此刻气氛有些难言的僵硬。

　　可是此时此刻还没想明白的他除却道歉的话语实在说不出什么，而仇蛰所想要的，似乎也不是道歉。

　　凌宁心里很纠结。原本听了柯念的话语，他今天都决定牺牲自己宝贵的提问机会不到仇蛰那儿去，这番变故却让他重新思考起来。
　　或许，他还是应该对仇蛰解释清楚……

　　——

　　入夜。

　　平日里向来早早入睡的仇蛰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

　　昨日凌宁来得很早，此刻却还迟迟不见踪影。仇蛰垂眸回忆起先前凌宁躲开他动作时的惊慌表情，握拳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是怎么回事？
　　他借着友谊名号做出那些实则僭越的行为，莫非已经被凌宁意识到了不对劲？

　　越想下去，心里就越像是漂浮在半空，有种难言的不踏实感。
　　这种感觉与他曾经意识到自己“被抛弃”时的感受太过相似，暌违已久，却还是那么让人喘不过气。

　　感情在黑夜里总是容易被无限放大。仇蛰闭上眼想要平复心情，右手处的窗口却传来了些许响声。
　　仇蛰转头，一双柔软的豹爪肉垫便映入眼帘，与镶嵌着假眼花纹的豹耳显出无与伦比的存在感。一颗雪豹脑袋很努力地想要探出来。

　　霎时心里那些复杂的情绪感受便被一扫而空。
　　仇蛰走过去开窗，雪豹依旧是动作敏捷地窜进来，盯着仇蛰的床直接就窜进了被子里。

　　仇蛰：“……”就这么困？
　　他有些无奈地将窗户锁好，语气平静地叙述：“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是因为怕被发现，才来得晚了一点！”凌宁在被窝里挣扎几下变回人形，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盯着仇蛰，有些着急地解释道。

　　仇蛰扬眉，不置可否。他不疾不徐地走到床边正打算在床沿边坐下，被窝里却无比突兀地急急闯出一双手将他给拽了进去。

　　？

　　仇蛰凌乱了一瞬，有什么热热的东西好像蹭在自己脸颊上。回过神时，凌宁的脸已经近得让视线都无法聚焦。
　　这是什么？
　　仇蛰宕机的大脑划过一片在wb超话里刷到的同人文，那些曾经看不懂的词汇落到眼前来，某些概念他才若有所觉地读懂。

　　亲、凌宁为什么亲他？

　　凌宁没给他做阅读理解的机会，捧着眼前的脸蛋拂开刘海，莽撞又懵懂地将嘴唇贴上。
　　两人的体温分明就差不多，仇蛰却莫名地感到额前发烫。

　　过了一会，凌宁才急急地开口解释，嘴唇还蹭着仇蛰的额角：“今天白天我是不小心的，不是故意躲开你。因为柯念告诉我，我们在镜头前边那样做可能不太好……唉？仇蛰你脸好红。”

　　“…好，我知道了。”
　　仇蛰将近在眼前的躯体推开一点，连带着目光也移开。

　　他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
　　好像是有一点烫。

　　谁知这行为在凌宁眼中却被曲解成了不一样的意味，他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你嫌弃我？”

　　“…没有。”
　　“你迟疑什么！”

　　怎么能这样！他好歹也是做了那么久的心里建设才决定克服心理障碍按照原定计划来仇蛰这过夜的！霎时间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就窜了上来。凌宁也不管了，深手揽住仇蛰的脖颈，以一个环抱的姿态将对方整个圈进了怀里。

　　仇蛰重心不稳，被凌宁拉倒在床上。略微挣扎几下就跟被子纠缠成一团。
　　很热。仇蛰想。
　　凌宁的身上好像有一点过于暖和了。

　　这样很不妙。
　　仇蛰手指警告般地顺着凌宁的脊椎要滑向末端，语气也加重一点：“真的没有嫌弃，松手吧。”

　　在凌宁听来，仇蛰只是将音量放大了一点，并未激起他的警惕心理。
　　“不放！一开始说要抱着睡的是谁？只过了一天你怎么嫌弃起来了！”

　　他不是这个意思。仇蛰无声地张口，觉得自己实在是说不清。
　　他认输，预备着将手收回。

　　不想先前手放在那时未被凌宁察觉，如今移动起来指尖反倒带着背后皮肤一阵颤栗。凌宁不自在地蜷了下身子，忽然间福至心灵。

　　“原来是要摸尾巴呀？”
　　凌宁得意地哼哼，全然没有意识到已经与仇蛰的想法产生了多大的偏差，就自认为十分慷慨地将尾巴放出来，将尾尖递进对方的手里。
　　他小的时候，就很喜欢扑兄弟姊妹的尾尖玩，难过也喜欢用尾巴缠着脖子安慰自己。虽然他还不清楚仇蛰原型是什么，但这幅模样看在眼里，简直就跟闹别扭委屈的同族幼崽没什么区别。

　　仇蛰愣一下，伸手小心地要将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圈进怀里。
　　“早说就好了。”凌宁迅速转了个身，趁机将自己给塞进了对方的怀抱，调整之后选好了自认为舒适的姿势。

　　做完这一切，凌宁莫名心里一阵轻松。僵硬的肢体与紧张了一天的精神都彻底松懈。

　　温暖、干燥、舒适的环境，实在是很容易唤起人的睡意。凌宁却强打着精神，轻唤道：“仇蛰。”

　　“嗯？”仇蛰回应的声音如他往常说话一般放得很轻，却很让凌宁安心。
　　于是凌宁终于下定决心，说：“其实柯念的话让我那么担心，是因为我做错过一件事。”

　　虽然是因为当时无知，可无知也并不是逃避的理由。因为他不懂得与野生动物保持界限而伤害了霜降，又因霜降的事情在网络发酵而损伤了野动的利益。
　　这样的事情，他决计不会让它再在自己跟仇蛰的身上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