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毛茸茸旁只好悲伤》野山梦闲

34、第 34 章

　　夏长春生倒流两次轮回。秋。

　　天气逐渐转凉。高原的秋季气温已经很低，却也勉强算作是食物丰盛的季节。所有生物都发了狠地贴秋膘、四处奔走寻找食物，为抵御高原即将到来的严酷寒冬做准备。

　　兔狲霜降那时刚成年不久，方才占有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就迎来了不速之客——一对藏狐夫妇。

　　虽然在人类眼里，兔狲与藏狐总作为“高原三傻”而同框出镜卖萌，但在野外却由于生态位相近而是实打实的天敌。

　　随着争夺食物、争夺栖息的巢穴以及藏狐夫妇育幼时产生的愈演愈烈的排他性，某天霜降刚捕猎完回巢栖息时，冲突便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若论战力，仇蛰在也是兔狲中的佼佼。
　　只无奈遇见的是一对攻击力极强的藏狐夫妇。况且它还要保持体力度过严冬、而对方则是因育幼，起了要将它彻底赶出领地或咬杀的心。

　　是战斗意志的差距使他落败了。
　　那时候具体是一副什么样的情形，仇蛰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他不是记打的性子，只大概有个模糊的印象——

　　他好像，实在是被咬得很惨。

　　躺在泥地里，全身毛发都被血糊住，每一处都布满抓咬的痕迹、近乎没有一块好肉。若不是它主动从高处坠下以求一线生机，大概性命是保不住的。

　　可惜代价是它落地太仓促、不足以调整姿势，一条腿折断了。

　　失血过多使得他很快昏迷过去。恍惚间好像过了很久。印象里人类在他身上捣鼓着什么，它途中偶尔会睁开眼，真正恢复清醒却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然后……

　　在一片模糊充斥着血腥味的记忆里，只有扑面而来的、清新的高原的味道，一瞬将他拽回了现实。

　　“仇蛰？”眼前的凌宁一脸骇然地摸了把他的额头。模糊又圆润的眉贴得很近、语气充斥着担忧之情。
　　“你怎么了？一直盯着那只藏狐、脸色好难看。你要是不喜欢藏狐我们就赶紧回去休息吧。”

　　“没有，我不讨厌它。”不知怎么，仇蛰的心情忽然一下松弛下来。就连眼前的“血海深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又望向藏狐，后者仍然勾着嘴角一副挑衅神情。
　　熟悉的气味，它就是当时藏狐夫妇中的一只。

　　然而这回仇蛰的神情却只是木然。他静静地想，或许他该感谢这两只藏狐。毕竟如果不是它们让它变得那么惨，或许他一辈子也不会有机会接触到人类、接触到妖怪的存在，从而如今站在这里。

　　况且野生动物的仇恨，也的确不该用人类的准则来评判。毕竟与人类的条条框框不同，严酷的大自然向来只有“物竞天择”这一条生存准则。他输了，所以被抛向死亡，这是应该的。

　　……好在，他虽然输了，却没有被彻底放弃。

　　想到这里，仇蛰默不作声地捉住凌宁还未收回的手。
　　后者虽然愣了一下，却并没有挣开，只是仍旧拧眉看着自己。

　　暖而烫的手心，舒适到让他回忆起铺着草丝干燥又温暖的巢穴。

　　于是他反而冲藏狐扬起一个笑意。

　　他与这只藏狐也真是好有缘。风水轮流转，都流落到被人类救助的地步。
　　不管这只藏狐遭遇了什么，总之……它过得肯定没有他好。

　　“是有些不舒服，我们回去休息吧。”仇蛰信口胡诌。将藏狐气急败坏的磨爪子声、叫声、都抛在脑后脚步倒是无比的轻快。

　　被攥着手的凌宁神情复杂。

　　他要问的问题倒是得到答案了，回去也没关系。不过，仇蛰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跟那藏狐有什么过节？那藏狐叽里咕噜骂得也太难听了。
　　仇蛰……应该听不懂吧？否则他总不能被骂了还这么开心？

　　不过，如果真的认识……这不是又让他找着了一条探寻仇蛰秘密的途径吗。
　　得来全不费工夫！

　　凌宁面上不显，心里头却立即打起自己的小算盘来。

　　——

　　晚间，是节目组安排的看红外相机记录找动物环节。

　　下午小明星们大部分都在休息而没有营业，导致直播间的观众们多少还是有些无聊。不过不得不说，这一下午的休息效果实在显著。
　　嘉宾们一个个都从满脸蔫巴变得生龙活虎，让原本好像有些无趣的环节都变得让人期待起来。

　　“欢迎屏幕前的大家一起来找茬、顺便也要监督我们噢。”柯念笑着对摄像镜头挥手——这多期节目下来，小姑娘已经从面对直播镜头稍显腼腆到从容地与观众互动，倒是让凌宁惊叹不已。

　　再上wb搜一下，似乎柯念范岐都涨了不少粉。
　　看得凌宁还怪欣慰呢。

　　录像带开始播放，开始就激起嘉宾们的一阵惊呼——倒不是因为大家眼前的影像中同时出现了什么珍稀动物，而是因为巡护员在安装完红外相机后都要四肢并用从相机前经过用以测试相机性能，场景之滑稽，也算是无趣巡护途中少有的乐趣了。
　　想来是这幅场景激起了大家的新奇之感。

　　“大家可别高兴得太早了。”高个子姑娘俞思凡笑眯眯地提醒：“别忘了，明天我们也得帮忙一起装相机电池呢。到时候该看的肯定也少不了。”

　　瞬间激起小明星们一阵哀嚎。
　　以及弹幕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溜烟【期待！】【快进到大家一起在地上四肢并用啊啊啊】

　　红外监测相机录像带这东西，凌宁在野动也看过。但因为觉得没趣，看得不太多。
　　录像带都是两两一组分着看，单出来的顾默轩加入了俞思凡与方文席那组，凌宁自然又跟仇蛰待在一块。他强撑着盯了一会儿屏幕，虽然有在努力打起精神，但大部分时间都一成不变的屏幕却还是多少有些无趣。见仇蛰在认真看着屏幕，他的目光便不由得四下乱瞟起来。

　　他先是打量起顾默轩那一组，发现顾默轩不知为何，盯着屏幕看得格外认真。稍显瘦弱的方文席似乎知识渊博，一直在给好奇宝宝般的俞思凡进行科普。

　　柯念托着腮，跟范岐两个人在屏幕前缩成两团，像是两只鼠兔一般碎碎念聊着天。
　　两组都非常敬业地尽力维持着直播效果。

　　至于他跟仇蛰，目前暂时还是无人问津的。

　　仇蛰余光瞥见明显注意力不集中四下乱瞟的凌宁，顿了一下，便压低声音提议道：“累了？你先休息会，放着我来看？”
　　“没呢。”凌宁也不甚熟练地压着嗓音道：“就是有点无聊。你一个人看，那也无聊。”

　　“还好……”仇蛰下意识就想说，野外捕猎比这需要的耐心多多了。
　　转念一想还不该说，他就闭了嘴。

　　他抿了下唇。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想干脆跟凌宁坦白算了。既能打消凌宁的担忧，也省得他再遮遮掩掩。以凌宁的性子，他好奇什么事情得不到答案呢？

　　可是他想要的好像已经不只是一个答案了。
　　一开始他明明只想知道凌宁对霜降有没有存在过一点私心的，是出于一种近乡情怯的心态不敢直言。既期待被认出，又惧怕被认出后再一次被驱赶。

　　可是随着一点点从或正经或不正经的地方学习人类的情感，了解凌宁不会做出那样的事的同时，他发现自己似乎还产生了更多的私心。当年他即将被放归时产生的那一种冲动在愈演愈烈——
　　他想要凌宁跟着他走。

　　至于去哪里、做什么……他还不清楚。或许是和藏狐夫妇一样，并肩作战、一起捕猎，又回到同一个干燥温暖的巢穴里依偎着睡觉。

　　而兔狲霜降的这一层身份，或许会成为他一张很大的底牌。

　　仇蛰眼底忽闪，甚至直到目光再一次聚焦屏幕，他才意料到曾经能够耐心在雪地蹲伏两个小时的自己竟然在走神。

　　他顿时有一点无奈。摇摇头迫使自己聚精会神的同时，手背上忽然一滚。
　　“借我玩会。”凌宁的声音里还含着一点戏谑：“当给我丰容了。”

　　仇蛰的余光划过到他嘴角一点亮白的虎牙，没有作声。
　　两个人依偎着静静看屏幕。

　　直至凌宁都看得昏昏欲睡了，分配到他们组手上的录像带总算告一段落。他们组的运气好像也是不好，这个点位的胶卷实在是没什么可圈可点的珍稀动物出现。

　　凌宁打了个哈欠，报数道：“鼠兔出现二十次，好几次是同一只。”

　　仇蛰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地补充：“十二个体，次数多的都是重复出现。”
　　“你还看得真仔细。”凌宁惊叹道，抻了个代表收工的懒腰。一回头，却见一个大镜头怼在自己脸上。

　　凌宁：“……”吓得他差点都要缩回去了。

　　果然他还是不适应直面摄像头！柯念真厉害！

　　而弹幕也是意料之外，炸开了花。

　　【？？？等等，刚才这俩人只看了一遍吧？不还是拉倍速了吗？怎么发现谁跟谁同一只的？】

　　【这就是超级饲养员的超级观察力吗？】

　　【有没有人拉片证明一下这俩人是在瞎讲啊？好扯。我感觉所有鼠兔都长一样啊？】

　　【不是还有几段夜晚拍摄的黑白片段吗？我头都晕了。】

　　【我承认我摸鱼了，但你俩是真看啊？？！（震惊.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