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毛茸茸旁只好悲伤》野山梦闲

33、第 33 章

　　嘉宾们其乐融融地共用午饭之后，节目组的流程安排便正式开始。
　　原本节目组在第一天安排了两个任务——跟随巡护员安装与查收先前安装好的红外相机、以及给救助站工作人员打打下手。

　　但实际见到明星们起初或多或少的高反症状，一阵后怕的节目组还是后调了活动量较大的红外相机安装环节，而调整成了晚上与巡护员一同观看采收的红外相机录像。
　　下午的环节倒是得到了保留。

　　由于后两个点位的地势毕竟偏僻、再加之魏许白的缺席，节目组取消了有些恶趣味的分组环节。午饭稍作休息后，一棒子人便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前往了救助站。

　　说是打下手，实际上对于当前跑两步都得气喘的小明星们也顶多就是参观的性质，在工作人员的解说之下了解了解救助站的历史。

　　凌宁曾不止一次跟着园长造访善雍措救助站，见到走廊房间熟悉的布局，还不免有些恍惚。回忆着上次到此的情形，还不免陷入自己当时的情绪中去。走神着走神着，就被一旁的仇蛰发现了异样。

　　“怎么了？”仇蛰先是压低声音发问，见凌宁仍旧一脸神游天外的样貌，眉头微蹙。
　　抬眼看了眼摄像大哥正在队伍中游，不必担心将位于队伍最末的二人收入框内。于是他便伸出手不轻不重地上前轻捏了下凌宁的手背。

　　凌宁浑身一激灵，这方才如梦初醒。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要打哈哈糊弄过去，却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刹住了嘴。犹犹豫豫地跟仇蛰说道：“那什么……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野动之前救护过一只叫霜降的兔狲。”

　　仇蛰佯装迟疑，点头。

　　“它后来失踪了。”凌宁说。
　　原本他以为说出这几个字会非常困难，但实际开口也并没有如想象中一般，就和讲述吃饭喝水一般的平铺直叙。

　　仇蛰的表情没怎么变。而垂首的凌宁也无暇注意他微微颤动的瞳孔。

　　“放归时为了了解它的活动轨迹，野动给霜降佩戴了卫星项圈。最后它出现的点位就在这附近。”凌宁语气放得很轻松，神情却在有些无意识地绷紧了。
　　发现霜降的卫星项圈不动之后，当时园内正好忙碌，他着急忙慌的，等不到园长告假。又因为不会开车，他独自一人一路走一路借搭车的风尘仆仆赶到了距离失踪地最近的善雍错救助站。

　　到达时已是黄昏，可休息和危险他都顾不上了。揣着监测位置的手机就往腹地里赶。
　　最终却还是没赶上，只冒着冷风捡回几块勉强能拼成个项圈形状的破铜烂铁。

　　凌宁不敢细想。

　　见到仇蛰的表情好像有些触动，凌宁不知怎么竟有些惧怕仇蛰说些惋惜之类的话语，没等对方开口，凌宁又赶紧道：“就是想起当时的情景了有点感慨而已，没想到节目还会组织故地重游，哈哈。”

　　“不知道这回来有没有机会见到它。”凌宁故作轻松地说。
　　尽管心里知晓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总觉得仇蛰的目光好像别有深意似得，看得他别扭。便连忙凑上前去找柯念搭话。

　　而见到凌宁如此明显的逃避行为，仇蛰也并未揭穿。敛着目光心里微动。
　　……不急的。他如此劝慰自己。
　　他相信自己会得到所好奇的那个答案。

　　——

　　“它正在进行野放之前的隔离，需要尽量减少与人类的接触。待会你们过去了动静得小一些噢。”

　　大体逛完了救护站，工作人员忽然转而带领嘉宾们来到了一片空地。说是过几日需要嘉宾们亲手放归一只救护回来的野生动物，却始终遮遮掩掩地不肯显露它的庐山真面目。

　　在动物园什么样的稀有大小猫没见过。凌宁原本性质缺缺。可工作人员一番遮遮掩掩的，猫科动物骨子里那点儿恶劣的好奇心便又被高高地悬起，弄得他也对于这嘉宾产生了些好奇。

　　“看见了！在那！”随着柯念压低声线的惊呼，几人一道望向不远处稍显荒凉的小土包。

　　【我就说这节目有桂，上午的预言家可以出来了】

　　【随即许愿成功了吗！苍天啊就算是再让我刮彩票中一百万我也愿意啊！】

　　【好处说完了，坏处呢？】

　　【卧槽卧槽，野动没有藏狐我还遗憾了好久，这趟节目真是把高原三傻集齐了啊】

　　【好方正敦实的小脸蛋！】

　　藏狐。

　　以盛产表情包而走红，并与同样是表情包大户的雪豹兔狲一道被尊为高原三傻。

　　而对面的藏狐在见到这厢乌泱泱的一群人后，下意识就要躲闪——原本这是野化较成功的证明。
　　可下一秒，它忽地又从藏身的土包中现出身来。狐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嗅着空气，随即就要向人群走来！

　　这可不是好现象！工作人员慌了神，赶忙拾起土块做出恐吓状。而藏狐也如梦初醒般，在见到工作人员的动作后一扭身窜进不知哪个土洞中去了。

　　“真是吓死了。”见到藏狐的惧人反应，工作人员长舒一口气。
　　“那只藏狐是我们两个月前救护回来的。”尽管藏狐的反应还算过得去，但工作人员还是一脸的后怕。平复了下心情，才继续介绍道：“它的放归进程已经到了最末尾的阶段，正在进行野化训练的最后一步。特意把它隔离到这里来，就是为了锻炼它减少跟人类的接触。”

　　“过几天，天气好的话我们就会带它去远一点的荒野放归。”工作人员笑着说：“节目组的意思也是希望你们能够体验一下亲手放归的过程。这几天里你们要是没事可以来看看它、给它放置一些处理好的食材。不过千万不能过于亲近它，见到它上前来就要躲避，了解了吗？”

　　大概工作人员的语气过于亲切熟悉，是以，一群大小伙子大姑娘们如同回到课堂一般懵懂地点着头。
　　而仇蛰却悄然移开目光，撇开一眼藏狐“消失”的方向。
　　实际上对方并未离去，只是借助着一身吉利服般的保护色隐藏在草甸里，暗中注视着这边的动静。

　　——

　　早早地参观完救助站，小明星们原本就强撑起来的体力也消耗了些许。节目组大发慈悲地给了嘉宾们一些自由活动的时间，如果实在身体不舒服也可以提前回去休息。

　　两位小明星看上去身体实在有些疲累，便借了救助站房间午休。顾默轩倒是精神头看着还不错，主动请缨在救助站附近逛逛。

　　剩余两位小明星则十分敬业地跟着救助站的工作人员，主动提出要帮忙。

　　当然，直播镜头也并未撤下。工作人员权衡之后决定在救护站中游荡——拍着谁算谁。

　　这倒是意外遂了凌宁的心意。
　　没有确定的任务环节，他便决定去逛逛瞧瞧那藏狐，也了解一下野化训练进度。

　　……顺便打探打探有没有霜降的消息。

　　仇蛰倒是一直不动声色地跟在他身侧，不过他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凌宁也懒得找溜走的借口。救助站就这么大，躲避工作人员已经很费心费力，有仇蛰在说不准还能帮忙遮掩遮掩。

　　工作人员为藏狐圈出的这一片野地不小，有遮蔽也有围栏。不过为便于观察，只要爬上高处还是能够一览无余。
　　凌宁最初的想法便是登上高处的小土坡看看情况，结果刚爬到一半，山包下石头旁就探出一张方方的小脸蛋。

　　这得来全不费工夫，看得凌宁都愣了一下。
　　诶？这么心有灵犀吗？

　　“你在上风向。”直到仇蛰出言提醒，凌宁才非常羞愧地后知后觉。
　　——他怎么把猎手的本能都给忘了！！

　　凌宁囧囧地从土坡上溜了下去。

　　“回避回避。”见藏狐从藏身的小土坡走出，他冲仇蛰摆摆手，便谨慎地准备上前。

　　但手却被仇蛰拉住了。

　　“干什么？”凌宁有点儿疑惑地回头——按理说即将放归的动物跟人类接触当然是越少越好了。
　　他这妖怪种类的还能告诫告诫人家，但仇蛰这纯种的人类，就还是不要上前跟人家接触了吧？

　　他以为仇蛰知晓他的妖怪身份，也自然会懂得这个道理。可看着仇蛰的神情竟然还多了一份严肃。只听仇蛰道：“它很凶，你要小心一点。”

　　凶？

　　凌宁都震惊了。

　　第一，他是妖怪。能听懂人家的语言、也能跟人家沟通。再不济还有围栏阻隔呢。
　　第二，兀鹫、兔狲这类先前他们不是也接触过么？虽外表看着是帅气的呆萌的，可也不能忽视了它们猛禽猛兽的实质。怎地先前不担心，到了这只藏狐近前反而担心起来？

　　大抵是见凌宁的表情明显不相信，仇蛰也不再阻拦。只是态度却有些强硬地要求一起上前。

　　凌宁有些为难，可眼见藏狐一副想溜走的样子，心里又不免焦急，只好仓促答应。随即二人便寻了个从救护站的方向第一眼看不清的死角来到了围栏边。

　　凌宁从口袋里掏出方才救助站分发的肉干小零食，轻声呼唤。藏狐在原地踌躇了一小会，大概是嗅到风里的肉香味，几乎不曾犹豫，脚步轻快地就上了前。

　　凌宁还是没敢等藏狐靠太近，将肉干抛出在距离围栏两三米的位置。等待藏狐将肉干吃尽后，才小声地打起招呼。

　　“你好…你是在这附近被救助的吗？”

　　藏狐听了他的话语，竟然也不感到惊讶。歪着脑袋打量了凌宁一会儿，才点点头。

　　“在你的地盘里有没有见到过一只兔狲？”野生动物并不盛行人类的那套礼仪准则，而凌宁又实在急切，便急急地直抛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藏狐闻言，看似死鱼眼的双眸却在凌宁与仇蛰之间流转了一阵。它又起身仔细地嗅了一遍空气中的味道，终于开口。

　　“见过的。”藏狐细声细气地道。沉静细弱的声线若用人类的标准来判断，竟然很像是一个少女。

　　凌宁迫不及待地想要追问，藏狐却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了下去：“不过那是在挺久之前了。上次见到它，还是上一个夏季以前。估计早就死在那年的冬天了吧？”

　　凌宁表情一僵，几乎感到心脏抽痛起来。
　　…不对，冷静。不是霜降……又不是霜降？

　　他也知晓自己本不该对于霜降投予这样大的在意，上一次找寻霜降未果时他就已经意识到。可每次他几乎都是不由自主的在关注霜降的一切，结局仍旧是一次次的失望。

　　凌宁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可偶然抬首间，却触碰到了仇蛰冰冷的眼神。

　　他几乎是被唬得一颤。

　　这一次的情绪波动简直是相比上一次他意识到仇蛰厌恶鼠兔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侧目之后，他更是惊悚地意识到——仇蛰与这只藏狐似乎是在对视。

　　什么情况？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凌宁大脑宕机了。

　　仇蛰不是饲养员吗？什么仇什么怨，他会对一只救护回来的藏狐产生这么大的恶意？还是说，仇蛰压根就是讨厌藏狐？

　　想到这里，凌宁还莫名为园长捏了一把汗。
　　但他却莫名想起了仇蛰当时提示他的那一句“它很凶”。

　　只是莫名直觉这句话与仇蛰的行为之间好像有关联。

　　他赶紧上前一步阻挡住仇蛰与藏狐对视的视线，在仇蛰将目光移过来之后主动牵着对方的手就要将对方拉走。
　　仇蛰倒没跟他犟，只是在跟着凌宁转身之前又看了眼那藏狐——那张老实方正脸蛋上若有似无的微笑好像是一种明晃晃的嘲讽。

　　就连藏狐方才的话语都生出了另一种释意。
　　“你不是早该死在那个冬天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