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端午 ...
-
久居京城，太平无事，白术一时闲逸得发闷，说要带十九去看看烟雨江南。
二人骑马一路南下，走走停停，到江南时已近端午。
白术没带十九去名下的产业落脚，只紧紧牵着他，凭着幼时的记忆穿过一条条小巷。
布满青苔的小径蜿蜒至尽头，是一处破败的院落。
他轻轻推开腐朽的门扉，映入眼帘的是满院的杂草，只有庭中那颗老枇杷树沙沙作响似在迎接老友。
“这是我儿时住的地方，那位老太医去世后，已经十多年没来过了。”白术同十九解释又似在自语。
老太医隐姓埋名带着他漂泊许久，最后才在此处定居下来。
那段时间，自耕自足，也浅显习了些药理，‘十方九术，乃药中君子，味甘和缓’。
“先生，我们一起把院子理出来。”
“做什么，这得收拾到什么时候。”白术听到十九的宽慰苦笑。
“很快的，京城的那处我们不是也很快理好了。”
十九又补了句，“我不想先生难过。”
“十九，你在我身旁，我就不难过了。”，白术话锋一转，“吃枇杷吗？”
庭中的老枇杷树，多年未有人打理却仍旧枝繁叶茂，一抬手就能摘到橙黄色的果子。
看十九点头，白术脚尖蓄了点力，衣袂飘然落在树梢上，摘下最浑圆饱满的几串。
“听说高处的果子会甜些，你尝尝。”
剥开外皮，果肉晶莹剔透，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迸发，令人口齿生津。
“很甜，先生要尝尝吗？”十九擦掉枇杷外边的绒毛剥好，又贴心地去掉果核。
白术咬住嘴边的枇杷，嘴唇碰到了十九的指尖，转瞬即逝的相触却如同烈酒般烧灼。
白术抬起手托住十九的后脑，另一只手揽过十九的腰让他紧紧的贴向自己，落下炽热的吻。
十九乖觉地闭眼，任由先生侵入唇间，不断加深这个唇。
唇齿交缠，舌尖摩挲。万籁俱静。
直到十九逐渐呼吸加重，头脑快要发昏时，白术才放过了他。
十九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嘴唇也隐隐作痛。被咬肿了，好不可怜。
“是挺甜，十九更甜~”
两人挨着坐在枇杷树下。
“这颗枇杷树，是我十二岁生辰时那位老太医教我种下的。
“他的身子那时已不太好，没多久就病逝了。
“我按照他的遗愿，不设坟不立碑。将他的骨灰在一个晴朗的午后随风而去，希望那阵风能将他带回遥远的故乡。”
昔人已逝，过往的一切就尘封于此吧。
“走吧，十九。带你去逛逛我们自家的产业。作为东家，你还是要熟悉一下业务的。”
夕阳西下，两道身影并肩离去。
端午这日，白术本说要和十九逛早集。
奈何昨日闹的有些晚，两人出门时已快过巳时，只能赶个“晚集”了。
但街上还是很热闹得很，贩卖声络绎不绝。
除了日常的瓜果蔬菜，还有许多端午特色，五彩绳、艾草、雄黄酒等等。
白术在一个小摊前驻足，上边摆着好些憨态可掬的布老虎。
“这位公子，您看看带几个回去。”商贩看白术穿着不凡赶紧热情的推销。
“驱邪祈愿，送自己的小孩或者家里的小侄侄女都是极好的。”
“那就要这对吧。”白术付了锭银子，还大方地表示不用找钱。
家里没有小孩要哄，小影卫倒是有一个。
十九这边，买了几捆箬叶，又去别的几个摊上挑选糯米和蜜枣......
买完后，正要去找先生，一转身却正好和先生碰了照面，还被顺势搂到了怀里。
“大白天就投怀送抱啊，十九。”
白术调戏完人，将新买的艾草香囊给十九系上，“端午佩香囊，驱五毒，避瘟邪。”
十九支支吾吾地不说话，最后从腰封里掏出了自己缝的香囊。
“我，我也给先生备了一个，但是缝的不好。”
“我很喜欢，十九帮我系上。”
“好~”
两人回了住处，一起在屋外各处倒挂上近人高的艾草。
午饭也照这边的习俗做了“端午十二红”，炒红苋菜、咸鸭蛋、油爆虾等等。
先生说今天会教他一同包粽子，所以十九一早就把糯米浸上。
多年前的影阁，那一天，他们刚经历完一场互相残杀，教习们往地上倒了一堆三角“点心”。
孩子们，为了抢这点食物，再次大打出手。
他的身上还沾满刚刚死去的同龄人的鲜血，本就勉强蔽体的短褐也在刚刚的厮杀中被扯破。
他独自躲在昏暗角落里，拿伤痕和尘土的手，剥开暗绿色的叶子吃完这一年中为数不多的一次，能吃到的像样的食物。
他那时并不知道这个点心是什么，还是唯一的同伴也就是后来的影七偷偷告诉他，这是“粽子”，外边的人端午时会吃的。
不过外边吃的往往会有蜜枣豆沙之类的馅料，和他们吃的只有糯米的不一样。
影七还跟他吐槽，自己好不容易抢到的那个居然还是夹生的。
其实当天的粽子都是夹生的，只是十九第一次吃他以为这个点心就是这样。
午后，白术信守承诺教十九包粽子。小影卫是真的很在意这事，在集市上大包小包买了那么多食材。
煮过的箬叶折成漏斗状，铺上糯米，放上馅后加盖一层。
再将两侧粽叶先向内压紧，尖端向一侧折叠，最后用五彩线绳扎紧。
十九照先生示范的包了一个，眼看就要包好的粽子却突然散架了。
白术心里直骂这一点没眼色的粽叶，没见我正哄人呢，赶忙手把手的再教十九。
“这样折，这只手抓紧，再这样折，另一手拿绳子，系好......”
两人包了满满一锅粽子，豆沙、蜜枣、蛋黄、咸肉，十九特地包了几个只有糯米的。
粽子在厨间咕嘟咕嘟冒气，白术带着十九去田间放殃，大有一天补完之前遗憾的架势。
以竹为骨，以纸为衣，构造简单的纸鸢却有腾风而飞的勇气，与云霞相伴。
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十九，快来尝尝粽子！”，粽叶飘香，对酒携樽。
————————
顾凛这边，在皇帝的再三要求下，勉强在宫宴上露了个面。
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带着顾沅溜出宫去了。
和这些不解风情的人相聚，远不如同阿沅赏月饮酒，做些有趣的事，到天边渐明时一起看那缓缓而上的日出。
当下的美好才是触手可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端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