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和反派he了？》晴笙悠

71、第 71 章

　　监控屏幕暗下去，工作室恢复寂静的空白。祁烬却仍站在支架前，目光落在已经黑掉的屏幕上，仿佛还能看见那个未完成的、歪扭的白圈，和那只握着白色石头的、苍白的左手。

　　手比脑子更快。

　　她反复咀嚼着苏晓那句话，一种近乎偏执的探究欲在她冰封的理智下蠢蠢欲动。遗忘可以被伪装，言语可以精心编造，但那些刻进身体本能里的、细微到连本人都未必察觉的习惯和反应呢？在完全放松（或失神）的状态下，面对可塑性极强的、需要触觉和三维空间感知的材料时，那些被掩埋的“自我”碎片，会不会悄悄探出头来？

　　她需要更精密的观察。

　　祁烬坐回办公椅，拨通了另一个加密内线。这次不是李秘书，而是一位她长期合作、签有严格保密协议的顶尖神经心理学与行为分析顾问。

　　“陈博士，我需要设计一个非侵入性的、基于艺术媒材的微型行为观察方案。”祁烬开门见山，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目标：创伤后疑似记忆紊乱个体。材料：安全黏土或软陶。观察重点：触觉偏好（湿度、温度、质地反应）、压力施加模式（均匀度、力度变化、特定区域反复按压）、无意识塑造倾向（趋向几何形、有机形、或完全无结构破坏）、左右手协调与主导性、以及……是否会出现重复性的、与个体过往可能相关的微小手势或塑造符号。”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尤其注意，在任务指令模糊、注意力涣散或受无关轻微干扰时的本能反应。”

　　电话那头的陈博士快速记录着要求，没有多问目标身份，只是严谨地确认了几个技术细节，然后给出建议：“可以设置几个简单的、非语言指令的‘触发情境’，比如‘捏一个让你感觉安静的东西’，‘用五分钟改变这块黏土的形状，怎么都行’，或者更模糊的‘和它待一会儿’。观察重点是初始反应延迟、过程中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而非最终成品。如果需要，我可以远程接入实时监控，进行初步编码分析。”

　　“可以。”祁烬同意，“下次活动时间确定后，资料和权限会同步给你。分析报告只需要告诉我异常点和潜在关联可能性，不需要心理学诊断。”

　　“明白。”

　　挂断电话，祁烬揉了揉刺痛的右肩。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左手再次探入口袋，指尖触碰到的冰冷金属和玉石，此刻却仿佛带着微弱的、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余温。

　　黏土。塑造。本能。

　　如果……如果这真的是时谒，哪怕只找回一点点被炸碎前的“痕迹”……

　　如果这不是……

　　她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厉色。秦明的残余势力尚未肃清，任何接近时谒的“巧合”都可能是新的陷阱。这个苏晓，背景干净得像假的一样，偏偏出现得如此“恰到好处”。还有时谒那些空洞的茫然和偶尔闪过的、令人心悸的畏缩……

　　她必须看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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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云巅工作室”，第二次活动）

　　林小雨的出现，像一勺蜂蜜滴进了微温的水里，瞬间让工作室过于洁净冷清的气氛柔和黏稠了几分。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卫衣，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一进来就咋咋呼呼：“时谒姐！苏晓！王老师！我来啦！哇这地方视野也太好了吧！学姐真是的，找了这么个好地方也不早说！”

　　她一边说，一边自来熟地放下包，从里面掏出几个包装可爱的小盒子：“我带了好吃的！低糖的曲奇和手工牛轧糖！累了可以补充能量！”然后又掏出一个眼罩和一对毛茸茸的耳塞，“这个给时谒姐，要是觉得灯光太亮或者想静静，可以用！”

　　她活力四射的模样，让原本有些紧张的原主时谒都忍不住抬头多看了她两眼，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抿直。

　　苏晓笑着接过林小雨带来的“补给”，心里却更警惕了。林小雨的到来固然能活跃气氛，降低时谒的防御，但也意味着监控画面里多了个不可控的、情感充沛的变量。而且，她一口一个“学姐”，无形中又强调了祁烬的存在感。

　　王老师笑着感谢了林小雨，然后引导大家看向今天的主角——摆放在创作桌中央的几大盒未拆封的专业级安全黏土，以及一些简单的木质塑形工具。黏土颜色是最本原的浅陶土色。

　　“时小姐，小雨，今天我们来玩玩这个。”王老师声音温和，“没有要求，没有对错。你可以撕下一块，随便捏捏，感受它的柔软和弹性。也可以试试这些工具，或者就用手。想捏成什么样子都可以，捏到一半不想捏了，就揉掉重新来，或者放着不动，看看它也行。”

　　原主时谒看着那些黏土，眼神里又出现了熟悉的茫然和一丝畏难。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盒黏土的塑料包装，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一下。

　　林小雨已经撸起袖子，兴致勃勃地拆开一盒，挖出一大块：“哇，手感真好！时谒姐，我们来捏小动物吧？或者捏个碗？我以前陶艺课可烂了，每次烤出来都是奇形怪状的哈哈！”

　　她试图用自己笨拙的热情感染时谒。

　　苏晓则按照祁烬方（通过李秘书）的要求，在开始前，用平静的语气陈述了几个非常开放的“可选小任务”：“时小姐，如果你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可以试试：一，闭上眼睛，随便捏一块，感受它在手里的变化；二，试着捏一个最简单的几何体，比如球体或者方块；三，或者，就想象一下‘平静’或‘安全’是什么形状或手感，试着用黏土表达一点点那种感觉。当然，完全不做这些，就跟着小雨一起瞎捏，也完全可以。”

　　她给出的选项，其实暗含了陈博士建议的“触发情境”，尤其是第三个，带有一定的情感和抽象联想。

　　控制室里，李秘书戴着耳机，面前多了一台显示着生理数据波动示意图的副屏（连接着工作室里几个隐蔽的传感装置，监测心率和皮肤电反应）。陈博士的加密音频线路也已接入。

　　祁烬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分割得更多，除了主画面，还有时谒手部的特写镜头，以及林小雨和苏晓的侧面角度。

　　活动开始。

　　林小雨很快捏出一个歪歪扭扭、疑似兔子又像狗的四不像，自己乐得不行。她的存在确实分散了部分紧张感，时谒似乎没有那么僵硬了。

　　时谒学着林小雨的样子，撕下一小块黏土，放在掌心。她先是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留下几个小凹痕，然后慢慢合拢手掌，感受黏土被挤压的柔软阻力。她的动作很慢，眉头微蹙，像是在进行一项极其精密又无比陌生的实验。

　　“感觉怎么样？”王老师轻声问。

　　“……有点凉，软软的。”时谒低声回答，手掌无意识地、缓慢地揉捏着那块黏土。她的动作起初毫无章法，但慢慢地，观察室里的陈博士和屏幕前的祁烬都注意到，她的右手拇指，开始以一种特定的、均匀的力度，反复按压黏土的某一侧，像是在试图将其推平或塑造成一个光滑的弧面。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手指，则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在黏土另一侧的边缘，做着类似“勾勒”或“抚平”的细微动作。那动作的韵律和指尖的角度……

　　祁烬的身体微微前倾。

　　很多年前，在她偷拍的照片和远距离观察中，时谒在画素描或者整理画纸边缘时，右手握笔或拿工具，左手常常会这样无意识地、轻轻抚过纸面或画板边缘，指尖带着一种特有的、细腻的力道。那是一个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专注时的小习惯。

　　而现在，在黏土上，那几乎一模一样的、细微的左手抚边动作，重现了。

　　是巧合吗？还是肌肉记忆在无意识中的复苏？

　　时谒似乎并未察觉自己双手的“分工”。她全部注意力似乎都放在掌中那块正被逐渐塑造成一个不甚规则的、扁圆形厚片的黏土上。她盯着它，眼神依旧茫然，但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有种专注的、甚至是执拗的连续性。

　　林小雨捏完了她的“四不像”，凑过来看：“时谒姐你在捏什么？饼干吗？还是小盘子？”

　　时谒被她一问，动作猛地停住，像是突然惊醒，看着手里那个扁圆形的黏土片，脸上掠过一丝慌乱：“我……我不知道……”

　　她下意识地就想把它揉掉。

　　“别揉别揉！”林小雨连忙阻止，“挺好看的呀！扁扁圆圆的，很规整！要不我们给它加个小手柄，变成杯子？或者就用它当底，我们再往上加点别的？”

　　苏晓也适时开口，声音平缓：“不想加也可以，就这样放着，看看它，也挺好的。它就是你刚才那几分钟里，手指想做的事情留下的痕迹。”

　　时谒的手顿住了。她看着那块扁圆的黏土片，又看看自己沾满黏土碎屑的手指，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除茫然和畏缩之外的情绪——一种极淡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无法理解的困惑，以及……一丝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对“痕迹”本身的微妙在意。

　　她没有揉掉它，而是轻轻将它放在了桌上。

　　控制室里，陈博士的声音通过耳机低低传来：“对象在无明确指令下，表现出对规则几何形态（扁圆形）的无意识趋向。双手动作呈现非对称但协调的模式，左手边缘抚触动作具有个人化特征，值得标记。在受到社交性打断时，表现出明显的行为中断和轻微焦虑，但对已成型‘痕迹’表现出意料外的保留倾向，可能暗示对‘创造物’或‘存在证明’的潜在需求。”

　　祁烬听着分析，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那块孤零零的、浅陶土色的扁圆形黏土片上。

　　扁圆形。

　　不像盘子，不像饼干。

　　倒有点像……一颗被过分压扁的、粗糙的……珍珠？

　　或者是……一枚过于厚重朴拙的……平安扣的雏形？

　　这个念头窜出来的瞬间，祁烬插在口袋里的左手猛地收紧，那枚真正的、温润的玉平安扣硌得掌心生疼。

　　她看着屏幕上时谒沾着黏土、微微颤抖的手指。

　　看着那块简陋的、扁圆的黏土。

　　看着旁边林小雨没心没肺的笑脸。

　　还有那个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距离的苏晓。

　　冰层之下，暗流汹涌。

　　裂痕，似乎在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