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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迫当狗 你好,你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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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一小袋话梅多少?!”盛璟几乎是目瞪口呆。
“我这儿的话梅虽然说有些贵,但贵有贵的道理对不对?”额头长细纹的大爷为自家话梅极力辩解,“你看刚才那人不提着一大袋走了么?”
“而且我这摊子也摆了几年了好吧?”
怕不是您找的托吧…盛璟暗想。
原因无他,拢共这么宽一条街,来往的人不说一百也有五十,和大爷掰扯的半个小时竟然就一个人来买?还一买就是一千多?骗人的吧?
“那我不要了。”盛璟十分诚恳地把袋子还给大爷。
“不是小孩哪有你这样的?这,这拿出来都沾上细菌了,我怎么卖哇?”大爷说的间隙里又把袋子推回。
“讲不讲道理啊?是谁刚开始用拧过拖把的手抓话梅?”盛璟也有些恼了。
“那拖把干净的!”大爷哑喉咙破嗓,谁嗓门大谁有理。
他拎着话梅,正想再理论一下,先是一阵清风挂过,再是手腕一痛手指一松,那小袋子径直掉到地上,话梅也滚落在地,沾上尘土。视线里飘来又飘过的衣角,白色的。
盛璟绝望地扭头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撞的,手腕就又被一张粗砺的手拽住了:“这小子,你把话梅打翻了!”
他视线顺着白色衣角往上延伸——一个比他略高的男生。
少年脊背挺直,浅色眼睛里含着显而易见的疏离,目光好像在他锁骨中的疤停留了一会儿。
这疤痕是在盛璟六岁的时候留下的,对它的印象并不好,但是也并不排斥。
盛璟一眼就记住了这双眼睛。
还没等他说一句话,那王八就跑了!
跑了啊!!你都把我的天价话梅洒了也不说道歉啊!
盛璟无暇顾及那王八身后紧跟着面目扭曲的另一个人,正想追上那人找他“友好地聊聊”“顺便”“和善地找他赔偿”,大爷的手攥的更紧了:“你要干嘛?想逃单啊?”
盛璟尬笑一笑,说:“没,我去找个人。”
“那你要逃单怎么办?”
大爷话锋一转,伸出手:“结账吧。”
这话梅确实是在他手上撒了的,撞他的那人也跑了,盛璟没法了,绝望地掏出手机,绝望地扫了付款码,绝望地付了一百多。一个月的零花钱登时少了一半。
那老头刚收到钱,喜滋滋地推上小推车就跑,没一会就没了影。
盛夏天气热的不像话,盛璟的心里冰凉凉。
他也不知道明明不到二十颗话梅为什么要用袋子装,反正冰凉凉地到家门口时,才发现自己没带钥匙。
于是敲门,等盛女士开门。
“咦?怎么就买了这点?”盛殷问。
“你儿子被人坑了。”盛璟答道,“本来能放回去,有人撞上来把这点话梅全洒了。”
“然后?”
“然后付了一百。”盛璟都快气笑了。
“那是不是看见特凶的老头?”盛殷继续问。
“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盛殷面无表情地笑一笑,“你妈我上学的时候就被那老头坑了。”
盛璟笑了,很无语的那种。
“那撞你的应该是个托。”盛殷若有所思地说。
“为什么?”
“因为你妈妈我买的时候也被撞了。”
“然后?”
“然后撞我的人成了你爸。”
盛璟反应了半天才知道她什么意思:“……他男的。”
“也许以后是哥们呢?哈哈。”盛殷拍拍儿子的肩接过那小袋话梅,“没事,以后上当受骗的机会还有呢,记得擦亮眼。”盛殷捏起一颗放进嘴里:“不过贵是好贵,但还挺好吃。”
盛璟还在为逝去的一百一缅怀,突然手机因为“高二7班花好月圆学生群”剧烈震荡起来。
辉太狼:兄dei们!!!咱班开学要进人了!
黄时雨:好看不?
穿天猴:啊?男的女的?
死了都要爱~:成绩还行吧?
穿天猴:@死了都要爱~肯定不错啊,咱班是什么?
辉太狼:南漾一中强化理科花好月圆班!
穿天猴:南漾一中强化理科花好月圆班!
死了都要爱~:南漾一中强化理科花好月圆班!
黄时雨:?
盛璟因为班里一群泼猴沉默片刻,手指敲下几个字——
泥巴巴:转学生?
辉太狼:不盗啊,我爸刚接电话说要进人。
红太朗:不知道你就瞎说
红太朗:?死哪去了不说话?
“辉太狼”消失了半分钟,又继续回来吼:下周那位借读生要回校补考!
死了都要爱~:我去真的假的?
辉太狼:…我爸是谁?
死了都要爱~:行,勉强相信一下
辉太狼:我要说谎的话把我爸的教导主任薅过来给你们当
穿天猴:我能当你爸吗?
辉太狼:当我太爷也行
红太狼:就等你这句了!
黄时雨:@所有人下周去围观转学生怎么样?
辉太狼:我看行
红太朗:行!@泥巴巴去不去?
盛璟也没想到围的哪门子观,但胜在自己在家也无聊,还是答应了。
但真的到了去围观的时候,还是有一些后悔的。骄阳烈日之下,蝉都把嘴闭上了,可想而知外面的世界。
不过其他可以克服,无聊绝不能忍。盛璟想着,把薄衬衣套在短袖外面,抓上手机给出差的盛殷发条消息:妈我出去一趟,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盛女士秒回:我给你转一百,你去买点话梅,还是你上周买的那家。
泥巴巴:?为什么
这次回得有些慢,删删改改打半天,最后憋出俩字,奥特之母:好吃。
泥巴巴:行
接了母亲的圣旨,盛璟把手机锁屏,扔进口袋里。
他专门挑了一条阳光很少的路绕着走,道旁榆树几乎遮天蔽日,只在地上留下点点光斑,燥热的空气缓缓刮过,树叶沙沙轻作响,谱写盛夏篇章。
明明辉太狼定的时间是九点,这才八点三十多就开始催了——
辉太狼:快点!!我都到了
辉太狼:@泥巴巴 @死了都要爱~ @黄时雨 @红太朗 @穿天猴你们到没
盛璟手指飞快地敲了几下:马上。
他在岔路转了个弯,光线豁然开朗,蒸腾着的热气迎面而来,南漾一中近在咫尺。
辉太狼在保安亭下面的长椅上躲着阳光,见到盛璟便连忙朝他摆手让他过来:“概念神快过来!”
盛璟坐下,扬扬手中的手机:“为什么你每回都来这么早?”
辉太狼笑笑,转而逼问:“我还想问你为什么给我备注辉太狼?”
少年笑容干净得几乎耀眼,面对着他就像直面太阳,可惜说话太欠打:“回忆童年。”
“你!”辉太狼装腔作势得要打他,“我踏马叫杨辉!”
“那叫辉杨杨?”盛璟口不择言,出口才知道有多好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就这个!”
“靠了!”
“又骂什么啊?”黄时雨等人姗姗来迟。
“概念神把我微信备注成辉杨杨了!”杨辉气急。
“哈哈哈哈名字不错!”宋朗大笑。
“你这次跟你爸说了什么理由?”
“没说,我等他走了自己溜出去的。”人家还相当自信。
杨辉家里管的严,人自己又皮,经常和当教导主任的爸斗智斗勇,就想出去玩玩,于是找了无数个理由,无数次出逃,刚开始皮带伺候,但人家驴似的屡教不改,最后他爸也懒得管他了,随着他去了。
“嘘——”王都举起食指做噤声状,而后拱拱杨辉,“你们看那是不是?”
只见视线中一抹堪称熟悉的白色,双眼虽冷漠却不无神,嘴角板直得完全可以栓住一只…不是,一位驴似的杨辉。他望了望盛璟,像是没见过这人一样,只撇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盛璟的钱包看见他登时就有些痒了。
杨辉则看看那人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啊!”
再一转头,一个光滑明亮的电灯泡闯入杨辉的视线,他慌的手抖,用气声在喊:“灯…我爸来了快跑!”
结果一转头,五个人跑得不见踪影。
“这兔崽子又跑来学校干什么?”杨主任嘀咕,随及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你不在家待着跑这来干啥呢?”
杨辉绝望地扬起头,道:“我来看新生考试…”
“一天天不写作业就看热闹了——还有谁来?”
“没没没没了!”杨辉慌的一批。
“没了?!”
“真没有…”灵机一动想到应对办法,“爸,客厅里我妈的婚纱照相框里面…”
听到自己偷存小零花的详细地址,灯泡迈着四十多岁仍旧轻盈的脚步拽着新生忙不迭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五个人从一旁的树荫里走出来笑得直拍大腿。
杨辉:“……”
“那咱现在怎么办?翻墙进去吧?”黄时雨道。
“行行行,走!”
于是除了王都那个四肢不协调的货都翻进去了。
吴佳天都无语了:“不是哥您平时都怎么逃的课?”
王都还在扑腾那两条不长的短腿:“我那不纯钻保安的空么?”
盛璟想起来有一回晚自习和王都去便利店买瓶水,自己以为王都跟在他身后所以没管他,结果他都卖完水了,一扭头人没了。他把王都要买的都买了,拎了个最大的袋子一瘸一拐地走到学校围墙,正好看见王都从校门口的铁栏杆里钻出来,姿势活似一条灵动可爱的蛆,因此笑了他半个学期,现在这梗终于过去了,梗主自己提醒了一下反倒都想起来了。
盛璟使劲向下压着嘴角,却发现怎么也压不下去,正当他努力调整表情不让王都发现时——
人家已经看见了,还和他深情对视了一下露出一抹生无可恋的笑容。
“……”
关键连铁栏杆都换成电动的了,众人实在没办法,把王都撂在外面让他自己坐着。
众人蹑手蹑脚地闯进学校,满学校乱窜,只见七班里面孤零零坐着一个男生,旁边正是脑瓜明亮的教导主任。不过两人的发量的对比倒是不一般的鲜明。
宋朗拱拱别人:“这也没意思啊。”
透过窗帘缝隙盯人家唰唰写字,看他修长匀称的手指就是盯他浅色的眼睛,而且转校生入校测验一般要考一整天,人家要坐在这里一次性考七门,确实没必要。
所以他们只盯了一会儿,就悄咪咪地跑了。
“欸,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王都就差把学校空调都放自己头上了。
“没意思,等他考完了再围观一下考得怎么样。”吴佳天用手扇风,但也够呛。
“逛个街顺便蹭会空调?”杨辉提议。
“中!”王都不知道从哪学的河南话。
结果几个货蹭起来忘情了差点没顾上看转校生,着急忙慌地跑过去人家已经看不见影了。
正值半夜,蛐蛐在一旁草堆里鸣叫,校门紧闭,黑灯瞎火,六人十二目相对,本来打算演绎一下无可奈何的场景,结果一对视根本绷不住哈哈哈哈地笑作一团。
“再进去看看?”
“中!”王都又答。
话音刚落,保安室亮起一盏灯,那个被五人围观了一阵子的同学走出来,后面跟着灯泡,想跑也不能跑了——
“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笑了,杨辉,这就是你说的没人?”灯泡虎着脸。
“啊哈哈,那什么我妈让我买黑人牙膏里的黑人突然和辉、不是杨辉碰上了说了几句话主任你找杨辉的话我就先走了杨主任再见!”宋朗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跑了。
“?”
“那主任我也先走了!主任再见!”
“??”
“主任再见!”
“拜!”
“???”灯泡眼睁睁看着四个人一溜烟跑了,看见盛璟也打算扭头就走,气不打一处来,“跑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被叫住的人只得悻悻然收回脚。
“那个…祝辞同学啊,你开学先去七班吧,过几天还会再考一回,还是要正常发挥。”对那个看起来很乖的转校生就很温柔了。
杨辉凑到盛璟跟前:“哎,看来成绩挺好啊还能进七班。”
“开学你坐盛璟前面,你们两个好互帮互助。”灯泡下圣旨了。
灯泡是打算让他“友好地要回”话梅的钱吗?
一点也不怕这位看起来很柔弱的转校生受委屈吗?
这座位狗都不调!
“主任,我不愿意。”
“人家和你差不多水平,你就不要嫌弃人家。就这样吧,我明天联系你们班主任,开学把王都换你后面,祝辞去你前面。”
灯泡从古坚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理念,他要是有一天把已经规划好的计划重新调整,那全校师生别上学上班了,去买彩票吧。
得,被迫当狗。
“杨辉,你还不走?”
“看人家盛璟可爱的不行抱回自己家吧。”
灯泡丢下两句话就走了,果不其然杨辉屁颠屁颠跟着走了,留祝辞盛璟在晚风中凌乱。
盛璟的存款已经朝祝辞叫嚣了,可自己竟然在这样单方面剑拔弩张的情况下,去瞟了瞟前几天他嘴角的青紫。
已经消了。
不对,他为什么会想这些?盛璟暗想,轻摇脑袋要把想法摇出去。
“你好同学,你前几天打翻了我的话梅,赔偿一下吧。”秉持着先礼后兵的原则,盛璟相当有礼貌。
“不好意思,你谁?”他一开口盛璟就想跪。
我是你爸爸满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