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真龙六百年》空若无尘

24、川都城（九）

　　“......”

　　此刻的玄离无辜了吞咽了下口水，从空若身上灰溜溜的退下，默默地趴在床边，闭上眼睛，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实在没想明白，自己就是想把他唤醒，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郁闷的喷了口龙气，气呼呼的挪动了一下龙头。

　　心中盘算着，老子又不偷不抢，害羞个屁呀，明明好心救他，怎倒落个自己愧疚的地步，越想越烦闷。

　　再次偷偷的抬起眼皮，想要观察空若得表情，奈何他此刻是条蛇的状态，对于空若的身高马大，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别说看表情了，看个毛都不容易。

　　顿时心中哀嚎一片，骂自己的同时，连带空若也一起捎带，等自己骂的差不多了才不情不愿的恢复人身，坐在床边，一脸便秘的神情。

　　空若微微的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轻咳两声，带着沙哑的声音说道：“你......”

　　“那个，别误会，老子......”老子就是想给你疗伤。可惜话说到一半，玄离就停顿了下来，因为那一刻，他对上了空若的眼神，那眼神，让他心中一颤。

　　无尘！

　　那种一眼望穿，看到灵魂里面的震撼，让玄离突然思绪翻涌，再也不能平静，哪怕他的记忆残缺，也不影响他此刻的判断，这眼神是无尘无疑。

　　在他想要再次确认的时候，空若一阵剧烈咳嗽，一口污血喷出，染红了地面。这污血吐出，呼吸也顺畅了很多。待空若躺好再看他的眼神，眼底依然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冷冽的气息，再看不出任何异常。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玄离想从空若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哪怕一点点蛛丝马迹，然而回应他的还是那平静又空冷的眼神，好像刚才的那一瞬间是他的幻觉。

　　空若：“你怎么了？”

　　“我？”玄离一顿，甩了甩头，说道：“老子能有什么事情，倒是你，突然口吐鲜血，昏迷不醒，如果不是我，只怕你早就见阎王了。”

　　空若：“抱歉！”

　　“打住，老子最听不得道歉，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为何突然重伤，那令牌又是为何突然消失不见。”

　　空若：“那你刚才是？”

　　玄离：“......”

　　臭道士，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子那是.....”话锋一转，玄离满脸倔强，继续说道：“臭道士，老子愿意干嘛就干嘛，你管得着吗？看你昏迷不醒，老子觉得你这身皮囊浪费了可惜，就想尝尝你这臭道士的肉是否可口，当个下酒菜....”

　　正说得眉飞色舞，不小心对上空若的视线，最后“不行吗”话到嘴边再也说不出来，硬生生的咽下去，因为此刻空若正不咸不淡的看着他，那眼神好像在对他说我看着伱编，再继续编。

　　玄离瞬间没有再想说下去的欲望，他轻咳两声，心中暗骂自己道：“心虚个屁呀！”默默移开视线。

　　假装没事人一样，抖动着双腿，眼瞅着天花板，心中一万个草飞过！

　　这时撑着床的手背突然触到一丝比空气更暖的温度，像是羽毛扫过手背，又麻又痒，即碰又未碰的停留，让玄离心中一悸，玄离下意识的蜷了蜷手指，那点温度就猛地抽离，某人的手收得又快又急，玄离的心像被那只收回的手拽了一下，刚抬起来的期待突然的坠了下去，有点发闷，有点惆怅，又有点隐秘的紧张。

　　明明没真的碰到，却好像比碰到更让人在意，说不清是希望某人再靠近，还是庆幸收了回去，脑子里乱糟糟的，还未等他这个情绪消化掉，就被下面一句话惊的僵直了身体。

　　空若：“谢谢你！”

　　玄离听到“谢谢你”三个字，手指指节不可察觉的蜷了一下，他抬眼看向空若，喉结轻轻的滚了滚，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的道谢，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将手收回，指尖无意识的蹭了蹭衣料，刚才差点碰触到他手背的地方，此刻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虚幻的温度，他避开空若的目光，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点不自然的沙哑：“......那个，没什么。”

　　说完，又觉得这话说的太敷衍，补充了一句：“举手之劳！”

　　空若：“你手上的伤口？”

　　玄离把受伤的手指拿给他看：“已经没事了，放心吧！”

　　空若：“下次不可再鲁莽行事！”

　　玄离：“啊？”

　　玄离被这突然起来的叮嘱砸得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没缓过神来。他撇了一眼自己手上早已恢复的伤口，刚才被“谢谢”搅乱的心绪还没有平复，这会儿又被这句“不可鲁莽”勾的有点发慌，连带着耳朵都微微发热，他猛地别开脸，故意拔高了声音，装作不耐烦的样子：“知道了，知道了，老子行事自有分寸，用得着你这个臭道士操心？再说了，老子那还不是为了救你。”嘴上硬气，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伤口处，此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

　　这臭道士怎么醒来之后变个人似的，话里话外让他都摸不着头脑，他怕空若再说出什么让他心慌的话，赶紧转移话题：“那只小狐狸已经醒了，在李元宝房间，我去看一下，你受伤刚醒，好好休息！”

　　他几乎是逃离着离开了房间，直到关门声以及外面凉爽的空气迎面吹来，玄离那股燥热感才缓解了许多，一旦情绪平静下来，思维也变得活跃起来，此刻的玄离才后知后觉，发现有点不对劲。

　　看着身后闭上的房门，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忽略掉了什么！

　　空若是如何知道自己的手受伤的？

　　难不成喂他龙涎之前他就已经醒了？

　　他就知道，自己的龙血怎么可能没有用处！

　　还让自己瞎担忧一番，担心他醒不来，竟然想着用龙涎，原来后面都是装的。

　　等等！

　　龙涎！

　　想到这里，玄离猛地瞪大眼睛，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此刻想一头撞死算了，一点都不想见人！

　　想想刚刚自己都干了什么事情，自己的所作所为全被空若看在眼里，听在耳里，简直是羞愧难当啊！难怪醒来的空若说话奇奇怪怪的。

　　“臭道士！”玄离对着门板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连他都不易察觉的委屈。又心有不甘，觉得今天这事儿实在是有点憋屈，打算找空若对峙一番，手刚碰到门把手上，玄离就又犹豫了，他要是真的进去，说什么呢？

　　难道说我这样做是为了救你？

　　还是说老子刚刚都是故意的？

　　还是问他刚才是不是一直醒着？

　　真要问出来岂不是更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玄离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心道：“算了，真龙报仇十年不晚，看在他受伤的份上，老子现在不跟他计较，还是先去看小狐狸要紧。”

　　他刚走到李元宝房门，就看到李元宝打开门出现在他的面前，李元宝倒是立刻笑着打招呼：“祖宗，您怎么在这，我正要去找您呢。”

　　玄离“嗯”了一声，没怎么说话，径直走到房间，李元宝也跟了进来，重新关上房门，李元宝见他脸色不太好，忍不住问道：“祖宗，您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如此差。”

　　“没有！”玄离立刻反驳道，声音也高了几分，“老子好得很，就是天气热的了！”

　　李元宝疑惑的看看外面，明明是初秋，天气凉爽的很，哪门子热？但是他不敢多问，老老实实的站在旁边。

　　房间里，小狐狸正蜷缩在床角，听到动静，立刻抬起眼皮，看到是玄离进来，立刻眼中亮晶晶的，尾巴轻轻晃了晃，嘴巴动了动，发出虚弱的叫声。

　　玄离：“它一直这样吗？”

　　李元宝摇了摇头，说道：“它一直都不理我，喂它水也不喝，和它说话也不理，就这么趴在床角一动不动，直到现在看到您，才有了反应。”

　　玄离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小狐狸，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说道：“你认识我？”

　　说来也奇怪，正常来说狐狸见到真龙早吓得屁滚尿流，哆嗦的像老鼠见了猫，比如九玄，还有那两个狐狸精兄弟，可这只小狐狸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意思，对玄离眨了眨眼睛，想要往玄离身边挪动，奈何身体太虚弱，有心没力，只是象征性的动了一下身体，便呼呼大喘气。

　　玄离看着小狐狸的动作，更加确认他们之前是认识的，但这部分记忆不知道为何他不记得了，心中叹气，还是双手把小狐狸托了起来，抱在怀里，下意识的抚摸着它的毛发。

　　“这小东西的毛摸起来还挺舒服，那就跟着我吧！”

　　玄离的脑子里面冒出这一句话，没来由的在他的识海里回荡着，抚摸小狐狸的手一顿，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此刻它正乖巧的任由自己抱着，这一幕让他灵光一现，脑海里出现了同样的画面。

　　他和无尘一起并肩而行，他的怀里抱着一只小狐狸，小狐狸乖巧的任由他抚摸，时不时地用头蹭蹭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