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终章是你》未衡

84、第八十四章 安可曲

　　陆之音又去欧洲巡演了。这次是肖邦钢琴独奏会，一共要去八个城市，从东欧一路向西，最后一站定在法国的巴黎爱乐音乐厅。

　　许子默最近项目繁多，进入春季后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经常出差。

　　送陆之音去机场那天，许子默说自己接下来半个月会很忙，中间可能还得去趟美国，不一定能及时回信息。陆之音了解他的工作性质，只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注意休息。

　　巡演很顺利。陆之音一如既往地稳定发挥。许子默虽然忙碌，但每晚都会抽出时间来跟她视频、煲电话粥。

　　很快，巡演就来到了最后一站——巴黎爱乐音乐厅。

　　这天，正好是陆之音的生日。

　　她本来都忘了，还是早上醒来收到了许子默的生日祝福，才想起来。

　　信息是五个小时前发的。许子默说等她看到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去纽约的飞机上了，说等她回清潭就给她补过生日。

　　陆之音笑盈盈地看着手机，眼中的爱意透着一丝无奈。

　　她已经跟许子默说过很多次自己并不看重生日，可许子默从来听不进去。所有大大小小的节日他都记得一清二楚，绝不错过任何能制造仪式感的机会。他的细心反倒显得陆之音不拘小节、大大咧咧。

　　陆之音下楼去吃早餐，正好在酒店大堂碰到经纪人东哥。东哥正在讲电话。

　　她悄悄绕到他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嘿！早安啊，东哥！”

　　东哥吓了一大跳，立马挂断电话。

　　“大早上的神出鬼没，吓死个人！”

　　陆之音觉得自己就是正常打招呼，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反应那么大：“你刚刚在跟谁讲电话呢？”

　　“跟......跟技术总监确认一些事情。”东哥有些结巴，声音慌张。

　　“我才不信呢。”陆之音眯起眼睛，“你不会是要偷偷给我订蛋糕吧？”

　　“啊？什么蛋糕？”东哥一脸茫然，不像是装的。

　　“生日蛋糕啊！是许子默告诉你我今天生日的吧？”

　　东哥愣了愣，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一般，疯狂点头：“哦哦哦，对！就是他告诉我的！你说说你，就不能让人好好给你个惊喜嘛，非要点破，真是！”

　　陆之音凑近身逗他：“那我要草莓蛋糕，我不喜欢巧克力的。”

　　“嘿！还点上了！”

　　陆之音做了个调皮的鬼脸，嬉笑着跑掉了。

　　晚上七点半，陆之音穿着一袭红色缎面吊带裙，缓步走上了巴黎爱乐音乐厅的舞台。

　　她出众的气质与生俱来，一出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聚光灯洒在她的身上，映衬得她美得如一幅油画。

　　弹琴的时候，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柔滑的红色缎面随着她身体的摇摆而荡漾，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波光粼粼。

　　她从肖邦偏激昂的作品开始，包括《幻想即兴曲》、《叙事曲》和《第二钢琴奏鸣曲》，逐渐弹到优美抒情的夜曲。琴声富有层次，动人心魄，将整个音乐厅笼罩在肖邦如梦如幻的魔力之中。

　　陆之音在舞台上激情四溢，光彩照人，举手投足间尽显女王风范，赢得观众们的连连掌声和赞叹。

　　返场完谢幕的时候，许多人纷纷涌到台前献花。玫瑰、百合、郁金香、兰花，各色鲜花层出不穷，争相送到陆之音手中。现场盛情难却，花束越堆越高，她两只手根本抱不住，不得不暂时下台将手里的花束放下，再上台继续接受新的献花。

　　直至所有的花束都送完了，陆之音再次微笑着鞠躬致谢。

　　或许是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此刻站在舞台上，霍然有种在和台下观众一起庆祝的感觉。她的心中莫名涌动，眼眶微热。

　　她不舍得这么快就解散这场派对，于是心血来潮，走回到钢琴边。

　　观众们立刻心领神会，相继坐回座位上。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陆之音扶着钢琴，闭上眼，指尖摩挲着锁骨上的星星项链，仿佛在找寻某种力量。片刻后，她明亮的桃花眼一闪，目光落在琴键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专注——又似乎是某种决心。她转头望了眼台下的观众，释然一笑，然后缓缓坐下。

　　她抬起双手，紧接着，一阵神秘而高亢的旋律赫然奏出——

　　是肖邦的《英雄波兰舞曲》！

　　旋律如同洪流般涌出，节奏鲜明，气势磅礴，充满力量。

　　陆之音的指尖在琴键上流转飞舞，时而强烈，时而柔和。她完全融入了这首充满民族激情与英雄气概的乐曲中，每一次起伏、每一个转折，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充满戏剧张力，又不失细腻情感。

　　很显然，她私下里下了一番苦功，如今的演奏已完全不同于最初的磕磕绊绊。

　　她的琴声流畅自如，技艺出神入化，展现出了绝对大师级的水准。

　　整个音乐厅仿佛被带入到一个波澜壮阔的世界，观众们情绪高涨，完全被旋律牵动，忘却了时间与空间的存在。

　　对于观众来说，他们只是单纯地被旋律所牵动。

　　然而，这世上估计只有一人明白，能再次在舞台上弹奏出这首曲子对陆之音来说意味着什么。

　　此刻，这个男人正抱着一束鲜花坐在后台，眼中噙满泪水。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激情挥洒的女人——她的身影如此专注而耀眼，仿佛整个舞台只为她而存在。

　　他的胸腔被一股复杂的情绪填满，欣喜、骄傲、心疼、敬畏……交织成一团，难以言表。

　　舞台上的陆之音看着云淡风轻，可这背后承受了多少精神折磨，克服了多么刺骨的痛，一路走来有多不易，只有他知道。

　　她熬过了低谷和孤独，如今终于能在舞台上如鱼得水地弹奏这首曲子。她在发光、在发热——可越是如此，许子默心中那点隐秘的疼痛便越深。

　　那一瞬间，他几乎想冲上台去紧紧抱住她，但终究只是坐在那里，默默无声地听着。

　　琴声逐渐攀向高潮，每一个音符都如火焰般在燃烧，将全场的情绪点燃。

　　陆之音身上亮丽的缎面红裙随着振奋的旋律拂动、跳跃。她的身影在似曾相识的光影间，与她第一次在巴黎爱乐厅作为替补上场的情景重叠。

　　她的台风一向稳健，唯一改变的是，如今的她变得更加有力量，无懈可击。

　　她不再惧怕，内心被坚定与勇敢填满。

　　在肖邦的音乐里，她成为了自己的英雄。

　　“咚———”！

　　最后一个音符沉着有力地砸下。

　　几秒钟后，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现场观众的情绪彻底沸腾，然而花束早已送完，只能站在原地，用撕心裂肺的呐喊来表达对这位钢琴家的敬佩。

　　陆之音泪盈于睫，灵魂像被抽空了似的，目光透着一丝空洞。她吐出一口气，轻轻摇了摇昏胀的脑袋，瞳孔逐渐聚焦。

　　她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陆之音，仿佛刚才穿越到了某个平行世界。

　　她站起身，身体有些晃晃悠悠，扶着钢琴向台下的观众们深深鞠躬。

　　就在这时，台下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一个西装革履、帅气高挑的男人缓缓走上了台。他手捧一束满天星，悄无声息地来到陆之音身后。

　　观众们开始交头接耳，纷纷低声议论着这个男人是谁。

　　陆之音察觉到现场气氛的异样，下意识地转过了身。

　　当她看到面前的男人时，整个人瞬间呆住，满脸怔愕。

　　“子默！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纽约了吗？”

　　许子默表现得很平静。他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满天星花束递给她，直接略过她的疑问，轻声道：

　　“阿音，你辛苦了。还有——”

　　他附在她耳边，声音低柔却带着穿透力，

　　“生日快乐。”

　　陆之音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满天星，又望向眼前的男人，反应过来后，像找到了精神支柱般，倏地扑进他怀里，声音哽咽：

　　“你个大骗子！”

　　许子默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在她鬓角上落下一吻。

　　众目睽睽下，他感受不到其他人的存在，眼里只有她。

　　台下有人吹起了口哨，还有人低声起哄。陆之音听到后，脸颊迅速染上了一抹绯红，从许子默的怀抱中退出来，抱着花束，羞涩地转向观众微微鞠躬点头。

　　就在这时，余光中的男人忽然变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