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终章是你》未衡

80、第八十章 匈牙利舞曲

　　看到陌生的面孔，厅内先是沉静了几秒，随即一片哗然——竟然是那个曾经享誉国际的大提琴家、林峰的妻子——吴雅怡！

　　她的出现直接点燃了现场的情绪。

　　陆之音看到师母，难以自抑地捂住了嘴，微微张开的唇间小口小口地吸着凉气。

　　林峰和吴雅怡默契地对视一眼后，就坐下了。

　　紧接着，林峰的琴声如清泉般缓缓流淌而出。片刻之后，吴雅怡轻轻拉动琴弓，圣桑的《天鹅》在音乐厅内悠然奏响。

　　大提琴的琴音如同从幽深的湖底升起，低沉而优雅，仿佛一只孤傲的天鹅在水面上缓缓滑行。林峰的钢琴紧随其后，音色清澈，如同晨曦中第一缕阳光洒在湖面上，泛起点点波光。

　　两种音色相辅相成，和谐而美好。

　　陆之音沉醉其中，思绪不禁被拉回到第二次去林峰家上课的情景。那时，她在门外听到的正是这首曲子。

　　看着两位熟悉的老人，听着熟悉的旋律，怀恋的泪水悄然滑落。

　　此刻，许多人也同陆之音一样，红了眼眶，感动在音乐厅内蔓延。曲子深沉的美让人心碎，又让人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圆满。林峰与吴雅怡的合奏让观众们体会到了什么是生命与艺术的共鸣。

　　随着最后一个琴音的消散，这场告别音乐会也落下帷幕。

　　这时，一位工作人员走上台，将一支话筒递给了林峰。

　　林峰接过去，走到舞台中央，缓缓说道：“感谢大家今天的到来，也感谢这些年来对我的支持与厚爱。今晚是我作为钢琴家的最后一场音乐会。我弹了一辈子钢琴，古典音乐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是我的力量来源，也是我的精神寄托。”

　　他的语气谦卑而真挚，目光平缓地扫视着观众席：“很多媒体都说，我受伤后决定告别舞台，就像一颗星星陨落了，可我并不这么认为。音乐，从来不是属于某一个人的。它是一种传承，是一种精神的延续。每一代人都有他们的光辉时刻，而这个舞台，也不应该因为谁的离去而黯然失色。”

　　就在这时，林峰无意间瞥见了第一排正哭得梨花带雨的陆之音。他的眸光顿了一下，平静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她会来。

　　林峰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将目光移开，眼神却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今天开这场告别舞台音乐会，是希望能够把我对古典音乐的热爱与尊重传递下去。我相信未来会有更多年轻的钢琴家继续将它发扬光大，让更多人认识到古典乐的魅力。时代更迭，如今出现了很多优秀的钢琴家，他们用自己的方式不断诠释和创新着古典音乐。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我最得意的学生了——陆之音！恰巧呢，她人今天也来到了现场。”

　　陆之音听到自己的名字，呼吸猛然一滞，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许子默也一脸震惊。

　　只见林峰低下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他拿开话筒，微笑着对她招了招手说：“之音，上台来。”

　　观众席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惊呼声。

　　来听林峰的音乐会，竟然能见到陆之音！简直血赚啊！

　　陆之音从未料到会在这样的场合被点名，大脑一片空白。她一动不动，仿佛被钉在了座位上。

　　许子默推了推她，低声提醒道：“阿音，你老师叫你呢。”

　　她回过神来，连忙慌张地对林峰摆摆手，表示推辞。

　　这是老师的主场，她哪能抢风头。

　　林峰明白她的顾虑，轻笑一声：“没事的，上来。”

　　他对她点点头，语气笃定。

　　陆之音见状，不好继续拒绝，只能迅速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朝舞台走去。

　　台下的掌声不断，如雷贯耳。

　　陆之音一上台就紧紧抱住了林峰和吴雅怡。

　　"这么大的事，你们竟然不跟我说！要不是我今天正好碰上，您就真的要这样悄无声息地瞒着我退出乐坛啊！”陆之音哽咽着抱怨，声音中夹杂着些许责备。

　　林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眼神宠溺：“我都不知道你回沐阳了，以为你还在国外巡演呢。”

　　接着，他搂过陆之音，拿起话筒骄傲地说道：“相信在场很多人都认识她吧——陆之音，我最得意的学生！众所周知，我在收学生这方面很挑剔，但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就被她眼中那份对音乐的坚定与热情深深打动了。陆之音的天赋毋庸置疑，但更让我欣赏的是她的努力和那股韧劲。我那时就相信，这个女孩未来一定会大有一番作为！如今，看到她在音乐上的成就，我作为她曾经的老师深感欣慰。她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欢迎大家有时间去听她的音乐会啊！”

　　接着，林峰突然放下话筒，眼中带着一丝狡黠，问陆之音：“勃拉姆斯的《匈牙利舞曲》还记得怎么弹吗？”

　　陆之音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只见林峰的嘴角微微一扯，对着话筒用洪亮的声音宣布：“现在，我想与我的学生陆之音在这里为大家献上最后一曲——勃拉姆斯的《匈牙利舞曲第五号》！”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这次的热烈程度远胜之前。

　　陆之音的耳畔顿时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偌大的音乐厅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空旷的原野，周围的声音像被屏蔽了一样，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快得仿佛要蹦出来。

　　她惊慌失措地拉住林峰的衣袖：“老师，太突然了！不行的！”

　　林峰露出了一贯的从容笑意：“嗯？怎么不行？你可是钢琴家。”

　　“但我穿成这样......”陆之音迟疑地指了指自己的衣服，脸色窘迫。

　　她身上是一件米色针织衫，下面是一条白色纱裙。虽说整体着装不算太过随意，但与礼服的正式程度比起来还是相差甚远。

　　林峰说：“你在左边弹，观众看不太到。再说了，今天的音乐会就是跟老朋友们好好道个别，没那么多规矩。”

　　林峰不容分说地领着她走到了钢琴前。

　　这是陆之音第一次穿着便服在舞台上表演，而且还是被突然拉上来，完全没有心理准备。面对如海洋般的观众席，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这估计是她从业生涯以来最紧张的一次。

　　就在她慌乱之际，目光不经意间与台下的许子默相接。他微笑着看她，轻轻颔首，仿佛在说：“加油，你可以的。”

　　她感觉找回了些力量，缓缓收回目光，攥紧手，深吸一口气。

　　林峰已经坐在琴凳上，给她留出了一半的位置。

　　陆之音用裙边悄悄擦去手心的汗，挺直身子，对着观众席优雅地鞠了一躬，然后在钢琴前坐下。

　　面对再熟悉不过的黑白键，陆之音的眼神骤然一变，原本紧张的神色瞬间消失。

　　如果说刚才还带着几分的慌乱，现在已然是十分的专注。

　　她与林峰对视一眼，双双点头，两人同时将手放在琴键上，随即开始了勃拉姆斯的《匈牙利舞曲第五号》的四手联弹。

　　欢快而诙谐的音符铺展开来，宛如一场欢腾雀跃的舞蹈，驱散了刚才因《天鹅》而带来的沉重与感伤。

　　师徒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手指在琴键上飞快地跳跃，仿佛已经排练过无数遍。

　　以前陆之音去林峰家上课的时候，两人没少一起弹这首曲子，这也是林峰为什么敢在台上临时提出与她合奏的原因。

　　音乐厅里，观众们的心情被欢快的旋律带动，变得轻松许多。此刻的情景无声但有力地反驳了外面那些说林峰“陨落”的声音——这根本不是陨落，而是一场充满活力与欢乐的盛宴，是对他伟大音乐生涯的庆祝！

　　曲子渐入尾声，旋律再次加速，节奏愈发高昂，仿佛在燃烧所有的热情，将全场的情绪推向巅峰。

　　“铛——！”

　　最后一个音符完美落下。

　　整座音乐厅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瞬间被如潮水般的掌声淹没，欢呼声此起彼伏，久久未停。

　　林峰和陆之音站起，绕到钢琴前，向观众们深深鞠躬。

　　全场观众纷纷起立，用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向这对台上的师徒献上由衷的敬意。有人挥舞着手中的节目单，有人高喊着林峰和陆之音的名字，还有人激动得泪流满面。

　　林峰看向陆之音，眼中满是欣慰，微微颔首。

　　陆之音侧过头，与老师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眼角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听使唤地一颗颗滑落，顺着脸颊流到下颌。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无法表达她的感情，于是最后伸出双臂，给了林峰一个大大的拥抱。

　　至此，林峰的告别舞台音乐会正式落下帷幕。

　　那一夜，是刻骨铭心的，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隔天，关于这场音乐会的报道铺天盖地地占据了各大新闻的头条。

　　"林峰的告别演出震撼人心"、"匠心独具的音乐人生谢幕"、"陆之音现场助阵，师徒四手联弹致敬经典"——各类标题纷纷涌现。

　　媒体们争相报道，现场的照片和视频也在网络上疯传。林峰与妻子吴雅怡的合奏、和陆之音四手联弹的画面，以及观众们眼含热泪的表情，都在标示着一段即将封存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