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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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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之音和许子默出门去吃午饭了。
路过一家网红奶茶店时,陆之音口渴,便要拉着许子默去买一杯。
店外大排长龙,中午的太阳直悬于头顶,照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于是,许子默让她在树荫下等着,他一个人去排队。
当他拿着两杯奶茶回来时,却发现陆之音在和一个男人聊天。两人有说有笑,气氛看上去十分融洽。
那个男人身材高大健硕,长相英俊,眼神一直黏在她身上,从未离开。
许子默顿时醋意横飞,快步走上去,叫道:
“阿音。”
陆之音和那个男人同时回头,许子默脚步一顿,随即愣住——竟然是李子豪!
李子豪也很惊讶,高举起手跟他打招呼:“嗨,许子默!好巧啊。”
“是啊,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许子默走上前,将一杯奶茶递给陆之音,然后顺势搂住她的肩,宣示主权。
李子豪看到两人的亲密,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他见怪不怪,双手插在裤兜里,完全没有对他们的关系提出疑问。
他问许子默:“你现在挺好的吧?”
“还行。你呢?”
“我也还行,最近刚跳到一家初创公司。”
许子默突然想起他之前官宣的朋友圈,问:“你和你女朋友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李子豪忧伤地叹了口气:“哎,别提了,前天刚分。”
许子默和陆之音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话。
李子豪看到他们俩欲言又止的样子,苦笑道:“我没事,出来散散心就好了,不然你们今天肯定遇不到我。我平时都宅在家。”
就在这时,陆之音的手机铃声响起——是经纪人东哥打来的。她示意了一下,接着就到一旁接电话去了。
她刚走,李子豪就立马用胳膊碰了碰许子默,揶揄道:“喂,终于不当缩头乌龟啦?”
许子默也一改刚才客气的语气,没好气地回道:“什么缩头乌龟?”
“你啊,高中的时候怂包一个,喜欢人家又不敢追。”
许子默重申:“不是不敢,是不想影响她,所以不表露自己的情感,懂吗?”
“不表露?”李子豪挑起眉毛,轻蔑一笑,摇摇头,“藏得一般。”
许子默“切”了一声。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李子豪问。
“半年多了。”
他的眼神透出一丝惊讶:“啊?才半年?我还以为你们早在一起了。”
许子默坦白:“中间分开了很久。”
“苦尽甘来啊,许子默。恭喜!”李子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真心的祝福。
“谢了。”
接着,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李子豪说家里还有事,得先走了。
他看了眼远处还在打电话的陆之音,跟许子默说:“好好对人家,听见没?”
“用你说。”许子默不怀好意地瞥了他一眼,“赶紧走。”
“下次回沐阳,记得找我吃饭!”
“再说。”
————
许子默和陆之音吃完午饭,就到附近的商场逛街,还顺道看了场电影。等从电影院出来时,已近六点。
秋天的天色温暖而柔和,云层间透出绚丽的霞光,染红了整片天空。微凉的秋风卷起几片金黄的梧桐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最后轻轻落在地面,为街道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金毯。
“走走吧。”许子默说。
他们手牵着手,沿着街边散步,感受着人群的熙熙攘攘,沐浴在秋日独特的柔光之中。
陆之音每一步都要踩在落叶上,清脆的声响让她的心情愉悦。许子默看着她这般幼稚可爱的模样,眼中满是宠溺。
不知不觉,他们来到了沐阳市音乐厅。
依旧是那座熟悉的白色殿堂。
珍珠般的砂岩墙被周围的藏地灯照着,在暮色中显得宁静而庄重。
陆之音抬头凝视着这栋建筑,不禁想起许多年前跟许子默和李子豪听音乐会的场景,记忆悠远,却又如此鲜明,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好久没来了,去看看。”
陆之音拉着许子默走到了海报墙前。
她的目光在一张张海报上游走。
突然间,视线在一处骤然定格。只见她瞳孔微微一缩,眉头拧起,表情变得十分僵硬。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张崭新的海报上印着林峰的脸和今天的日期,下面是一排醒目的大字——“林峰告别舞台音乐会”。
什么!老师要告别舞台?
为什么没有人跟她提起过?
林老师没告诉过她,就连师母也瞒着她!
是故意的吗?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以不跟她说呢?
为什么!
不!她不允许!她绝不允许!
陆之音难以置信地盯着海报上的字。
她对此事一无所知,甚至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她平时日理万机,不看新闻,更不玩社交媒体,与外界的联系基本上都是通过经纪人东哥这个“桥梁”。但这次,不知是不是东哥和老师师母串通好了,从头至尾只字未提。
“你老师……要告别舞台了?”许子默看到这张海报,也很惊讶。
陆之音立马掏出手机想要“质问”林峰,可刚点进微信,手指就僵在了半空。
她抬头看了眼面前的海报,短暂的冷静让她意识到,林峰早就料到她会反应激烈,怕她接受不了,所以才选择了隐瞒。至于东哥,肯定是收到了嘱咐,才刻意对她守口如瓶。
林峰已经七十多岁了,自从上次的骨折后,身体状况每况愈下,经常这儿疼那儿酸。他用了整整半年的时间才逐渐恢复,尽管还能弹琴,却再也无法回到之前巅峰的演奏状态了。
对他来说,音乐是生命的一部分,但他更明白,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有它的限度。他觉得是时候给自己和听众一个交代,于是选择了这种体面的方式来结束他辉煌的音乐生涯。
陆之音深知其中的缘由,却依旧悲痛万分。
许子默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做出这个决定对你老师来说肯定也不容易。伤心的话就别看了,我们走吧。”
“不,”陆之音低着头,声音颤抖,却斩钉截铁,“我要进去听。”
预料之中,票早已售罄,就连门口的黄牛也所剩无几。
林峰的音乐会本就一票难求,更何况这是他最后一场音乐会,古典乐迷们争相抢票,在网上开卖不到十分钟就一扫而空了。
音乐会是七点钟。眼见快开场了,陆之音心灰意冷地坐在石凳上,眼神空洞而麻木。许子默不忍心,于是开始四处寻找,最终在街角找到一个黄牛。那个人手上正好剩下两张连座的票,但位置不好——在第一排中间,几乎得仰着头看钢琴家,甚至可以说是贴脸演奏了。
一问价格,一万一张。许子默觉得实在离谱,大骂他这是在抢钱。黄牛也硬气,拽得很,冷冷地回了句:“爱要不要。”
最后,许子默还是咬咬牙,将那两张票买了下来。
许子默和陆之音进了会场,偌大的音乐厅座无虚席。
往日的音乐会总是伴随着兴奋的窃窃私语,而今天的气氛却截然不同。面对林峰即将到来的告别,整个观众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与不舍,大家低声交谈着,有人连连叹气。
许子默牵着陆之音来到他们的位置。正如黄牛所说,离舞台非常近,仅仅几步之遥。
一台漆亮的黑色斯坦威横立在中央,庄严而肃穆。琴盖被高高撑起,陆之音看着上面反射的光,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表。
交响乐团已入座,弦乐手们开始边拉弓边调音。
音乐厅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整个空间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须臾的寂静之后,舞台上的聚光灯突然亮起。一位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老人缓缓从侧幕走出。他的步伐悠然而从容,背微微佝偻,全身上下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洗礼的风骨。
林峰走到钢琴边,朝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
陆之音没有跟着大家拍手。她默默注视舞台上的老师,眼眶发热,桃花眼里漾着微波。
这个教了她三年钢琴,改变了她音乐人生的人,如今却要为自己的音乐生涯画上句号。
想到这里,她的心便一阵揪痛。
一旁的许子默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将她的手拿过来,紧紧握住。
林峰轻甩燕尾服的尾巴,在钢琴前坐了下来。他的神态镇定自若,燕尾自然地从琴凳上垂下,光滑的面料上镶着金色的刺绣,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显得沉稳而优雅。
一阵静默后,交响乐团率先奏响了前奏,片刻后,林峰抬起双手,指尖开始在琴键上灵动跳跃。柴可夫斯基的《b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随之在音乐厅内回荡开来。
那是林峰的成名曲。
陆之音坐在台下,仿佛时间穿越,回到了当年的维也纳音乐厅。尽管她没有亲历过那场音乐会,但每一个钢琴学子都知道那是一个传奇的时刻。如今,熟悉的旋律在林峰手下再次流淌而出,画面在恍惚间重叠,重现了当年那个十八岁、在舞台上下意气风发的林峰。
音乐在厅内肆意激荡,琴声一如既往地壮丽辉煌,与轻快的长笛和浑厚大气的弦乐相互衬托,时而如奔腾的河流,时而又如涓涓细流的小溪。舞台上的林峰神情专注,双手在琴键上飞舞,将柴可夫斯基丰富的音乐精神诠释得淋漓尽致,令人动容。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雷动。
这场音乐会并没有特定主题,曲目都是由林峰亲自挑选,除了柴可夫斯基的《b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还演奏了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第2号》、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巴拉基列夫的《伊斯拉美》和斯克里亚宾的《第五奏鸣曲》等,几乎集齐了他此生所有最具代表性的作品。
每当一首熟悉的曲目响起,观众们的心脏就随之咚咚跳动。
一场音乐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可谓诚意满满。每首曲目的难度都极高,对演奏技巧的要求近乎苛刻,而林峰始终如行云流水般,在舞台上挥洒自如。
时间悄然流逝。
音乐会逐渐进入尾声,可听众们仍然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安可的时候,大家几乎用尽了全力,撕心裂肺地呐喊,有人则热泪盈眶,泣不成声——比如陆之音。
听众们的掌声久久不息。林峰再次回到舞台上,鞠躬向观众致谢。然而这一次,他身后跟了一位抱着大提琴、穿着紫色礼服的年迈女人。她面带微笑,灰白的头发盘成整齐的发髻,步伐间尽显知性与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