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五章 什么是正义 ...
-
周五放了学，许子默接到孙婉清的电话。
“儿子，妈妈明天中午到沐阳，你想去哪啊？”
“你不是来送礼物的吗？”
“那总不能在机场给了你礼物就让妈妈走吧？说，想去哪？”
“随便。”
“那你想吃什么？你最爱的牛排？”
“随便。”
“行，妈妈知道有一家特别棒的西餐厅，我等下订位。对了，中饭呢？”
“吃晚餐就好。”
“那你来机场接妈妈不？”
许子默没回应。
孙婉清意识到自己要求得太多了，火速给自己打圆场：“没事，妈妈到沐阳后就先回酒店，到时候你早点来酒店找我呀。”
“直接餐厅见吧。”
“好吧，那我晚点发定位给你。”
周六中午，许子默睡起来后就出门了。
他来到“陈记面馆”，发现竟然没开张。他拿出手机想找陈姨，结果不小心瞟到了锁屏上的日期，瞳孔骤然缩紧。
今天是小天哥的忌日。
他将手机揣回兜里，神色紧张地快步向陈姨家走去。
他来到了一栋陈旧的小楼前，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爬到三楼，轻敲了两下门。
“陈姨，在吗？”
没有动静。
许子默心提了起来，又敲了敲门，声音拔高了些：“陈姨，你在里面吗？”
门后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稍顷，门开了。
陈姨站在门口，面容憔悴，头发凌乱，看上去很虚弱的样子。
“子默，你怎么来了？”陈姨明显哭过，声音有些沙哑。
“陈姨，你还好吗？”
许子默眼里满是心疼。
“没事，我早上去过墓地了。进来吧。”
陈姨是外地人，二十年前远嫁到沐阳。她有一个儿子叫小天，六年前因救一个溺水的小孩不幸身亡。
陈姨天生喜欢孩子，喜欢热闹。或许是为了弥补自己再也无法见到儿子的伤痛，于是和老公在星翰中学后面开了这家“陈记面馆”。两年前，老公因病去世，留下她孤苦伶仃一人。
客厅里，陈姨头沉着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许子默在旁边轻拍她的背安慰。
“陈姨，你别难过了。小天哥在那边一定过得很好。他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陈姨的眼眶泛起泪花，声音颤抖着说道：“子默，我真的好想好想他啊。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为什么老天对我这么残酷？”
她的声音几乎无法自持，像是有一道无法逾越的坎横在喉咙里，强压下的哭意却不住往上涌。
许子默轻言细语地说：“陈姨，你不是一个人。我这不在你身边嘛。我哪儿都不去。小天哥也一样，一直在我们心里，陪伴着我们，不是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看，小天哥是个多么棒多么正义的人啊，他在那边肯定过得很好。”
听到“正义”两个字，陈姨瞬间哭得更伤心了：“正义？什么是正义？这公平吗？他为了救人，结果自己却......”她吸了吸鼻子，“大家都说他伟大，说他值得尊敬，但在我心里，他就只是我的儿子，只是我的小天。你明白吗？我只希望他平安健康，我不要他正义！”
许子默因为自己的“失言”感到有些赧然，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为什么非要跳下去救那个小孩？”陈姨的声音中满是不解。
许子默沉默了片刻，认真说道：“陈姨，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但我们要尊重小天哥的选择。他非常爱你，同时也平等地爱着这世上每一个人。他是一个有大爱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希望你坚强地活下去，为了他，也为了你自己。人要学会放下，向前看。”
陈姨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挣扎与迷茫。
许子默轻轻扶住她的肩，温柔地说：“陈姨，你不是一个人，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陈姨的情绪似乎松动了些，湿润的眼眶中多了一分释然。
她扑进许子默怀中，像找到了精神支柱般：“谢谢你，子默。”
见她情绪稍稍缓和，许子默语气一转，调笑道：“你想想，小天哥那么优秀，长得又帅，在那边不得把万千少女迷得晕头转向啊。估计大胖小子都好几个了！”
陈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天哥在那边过得好着呢，用不着我们操心。”
“嗯。”陈姨逐渐释怀，脸色由阴转晴，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许子默陪了陈姨整整一个下午，又是给她按摩，又是做饭。他煮的面坨了，盐巴还不小心放多了，陈姨却依旧吃得津津有味。
谈笑间，陈姨无意间瞄到墙上的日历，突然想起什么，问：“诶，你妈妈这周末不是要来找你吗？”
许子默嘴巴微张了一下，像是才想起来，但表情波澜不惊：“哦，对啊。”
“她明天到？”
“今天。”
“什么！”陈姨惊叫道，“今天？几点？”
“五点多吧。”
陈姨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都已经六点啦！你怎么回事？还不快去！”
“哎，算了，不去了。我今天就陪着你。”许子默撒着娇。
然而陈姨并不吃这套，急忙把他拉起来：“你赶紧给我收拾收拾，找你妈去！”
“我懒，不想去。”
“你妈大老远的从黎云飞过来找你，怎么能不去？你们母子俩都两个多月没见了，更何况你都答应人家了！”
“答应了又怎样？我去了尴尬，不知道跟她说什么。”
“跟自己亲妈有什么可尴尬的。赶紧去！别让人等急了。”
“不去，她没那么重要。”许子默百无聊赖地趴回餐桌上。
陈姨看着许子默那倔强的劲儿，一股强烈的伤感旋即涌上心头。
“看到你和你妈这样，陈姨心里好难受......”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知道你父母对不起你，给你的童年造成了伤害。但我总忍不住劝你原谅他们。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或许是我太自私，但我真的控制不住。”
“陈姨，你别这样。”许子默慌忙伸手去抽纸巾。
“你有爸有妈，还有个弟弟，怎么就不能好好相处呢？非要拒人于千里之外？有更多人来爱你，有什么不好？”
许子默一脸为难：“陈姨，很多事情，没那么容易的。”
“我知道，但是，我多么希望能与家人团聚，那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你应该好好珍惜跟家人在一起的时光，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是人都会犯错，大人也不例外。人要学会放下，向前看。这不也是你刚刚跟我说的吗？”
许子默刚刚安慰陈姨的时候满口大道理，说得头头是道，结果现在反过来，他竟不能反驳一点，不然自打自脸。
好一个学以致用，以牙还牙。
陈姨伤心地抹着眼泪。许子默好不容易花了一下午把她哄好，可不能让她再陷入到悲伤的情绪之中。
“好好好。陈姨，你别难过了。我去，我现在就去。”许子默害怕了，连忙站起身往门口走。
“快去吧，别让你妈等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