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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是啥书 江望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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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望舒半梦半醒中抽抽噎噎,鼻子不通气,被堵了个严丝合缝。他只好张着嘴呼吸,不一会儿就觉得头昏沉得难受,就好像是有一层厚厚的的塑料膜把他的五官五感都蒙了起来。缺氧了,连脑子都转不动了,江望舒窝在被子里不动弹。
半晌,在床头搜摸出了几个帕子,上面绣着月升沧海的小图。
真细致啊,江望舒觉得自己都不舍得用,但现在是特殊时期,没办法了。他在心中给绣帕子的绣娘到了个歉,还是拿帕子擦了鼻涕。
鼻尖瞬间吸到新鲜空气,江望舒喟叹一声,环视一圈也没找到垃圾桶,只好把帕子叠吧叠吧放到了床边脚踏的边沿上。
他再次把自己蜷成一团,迷瞪着睡了过去。
天色昏黄,西沉落日上盖着一层荫翳。嬷嬷推门进屋,比往日更早些点上屋里的灯,烛火轻轻摇曳,不时噼啪炸响,照亮屋中一隅。
屏风后,江望舒仍睡着。
屋内昏暗,江望舒的脸隐在一片暗色之中,任是谁都看得出他睡得不安生,他眉毛死死皱着,嘴里咕咕叽叽地念叨些什么,叨到激动处竟是发出哭音来。
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嬷嬷被者动静惊了一下,心疼得不行,低头却看到一方被用过的帕子被放在脚踏上,七巧玲珑心一转,便自以为明白了全部事态。
她悄悄收起帕子,转身指使丫鬟小厮们取来温水和新帕子,亲手擦拭江望舒脸上脖子上的薄汗,末了又妥妥贴贴地拾掇一番。
得宝解下绑着床帐的粗绳,手脚麻利的丫鬟立刻上前往床柱拴上两包安神香,熟练地拉上帐子。
屋里七八个人进进出出,偶尔发出铜盆触桌响声和帕子淋水的水声。
晚风从门缝挤进屋 ,吹得书案上的纸张哗啦响,得宝赶紧伸手去合书,小心翼翼地把少爷描画的几张药草图纸夹进他的随笔里,一并整齐地码了起来。靠窗的烛火一抖,灯旁拿着脏帕子走过的的丫鬟连忙伸手护住灯盏,看着那簇快要熄灭的火苗又悠悠燃起,才松了一口气,随即迈着轻盈的步子随着嬷嬷出了阁子。
月上中天,府上各处都挂上了亮澄澄的引路灯笼。府门口的两座石狮子也笼罩在昏黄的暖光下,狮身上留着岁月痕迹的粗粝沟壑在这一刻也被覆着圆润的光晕。
抱月轩外间烛光轻曳,得宝和另一个心细的小厮进宝给江望舒守夜。进宝年岁比得宝还小,刚刚过了十岁生日,他没守了一会儿夜就开始小鸡啄米似的打瞌睡。得宝看着无忧无虑的进宝,给他掖了掖毯子,侧耳细听床帐里传来的少爷绵长舒展的呼吸,满心忧虑地叹了一口气。
少爷啊,你可一定要平安。
潇湘山庄,陆府。
竹林飒飒,冷白的月光倾泄而下,铺上汩汩清泉,清可见底的溪水在黑夜中叮咚作响,径流边一朵野花在风中摇摆,嫩蕊轻颤,兀得自枝头落入水中,顺流而下。
青绿深处的一片空地上,清溪缓缓流过,一朵小花荡着水经过,猝不及防被夹在凸出的石块之间。静立在中央的陆怀允手持一柄古朴长剑,猎猎风声又起的同时,他手腕发力举剑斜向挥击,冷白的剑锋毫不停顿地向右横扫。
顷刻,迎面的一片竹子皆齐腰而断。
他凝神注视手中剑的走势,额发微乱,一滴汗珠从发间滑落,经过眉睫。
空地周边碗口粗的竹枝上留着一道道新旧交叠的剑痕,青竹带着身上绽开的褐黄痕迹,与空地上持剑出招的少年平静相对。
身着月白劲装的身影攸地一动,飞身踏上竹身,他手上动作不断,一招飒沓流星,长剑划过层层竹叶,破空而鸣。陆怀允足尖一点,轻巧地跃下到空地的另一面。
“出来。”陆怀允抬眸,腕子一翻,劈手砍向身侧。
“咻——”一道寒光从黑夜飞刺而来,陆怀允微微侧头,束着头发的发带被飞镖打松,他猛地将头转向持镖人的方位,抿住嘴角。
发带不堪重负掉落在地,他墨发如瀑,披散下来。
“你练到现在,太晚了。”陆无月缓步走出阴影,把玩着挂在指尖的飞镖,一抹幽光在月下闪过。
“阿姐,”陆怀允挑起发带,将头发胡乱一绑,对着陆无月强调,“你的镖上带毒。”
“不会误伤。”陆无月挑眉,她蹲下身捡起溪水里那朵花,抬头看向自家弟弟,“是你今天练得太过,竟连身法都慢了一瞬。”
“……我这是刻苦。”
“连这种镖都躲不过,呵。”陆无月冷冷嘲笑。
“……”
陆怀允提剑,抬手抚上霁月剑的剑脊,刺骨的寒意随着指尖的移动,如影随形地追随着这个热源。他闭上眼,感受手下霁月的嗡鸣,一瞬间便将他的思绪引入一座绵延无边的深山古林。
“姐,我要去游历山川。”他突然正色道。陆无月放下手里的花,莫名其妙地抬头。
?
“那我咋办?”陆无月面无表情,“我不想当庄主。”
“我也不想。”陆怀允脱口而出。
“你不是最爱管事吗,当了庄主就可以好好管了啊,”陆无月把毒镖收回衣袖,“潇湘山庄这么大,你好好经营,说不定能把武林盟挤掉。”
“……我有自己的计划。”陆怀允垂眸摩挲着剑身,“更重要的是你武功比我高,能震得住他们。”
“你说实话也没用。那你这几天这么刻苦干嘛?不是想当庄主那你想干什么?”陆无月大脑高速运转,找到突破口,准备乘胜追击。
“我已经跟爹娘说好了。”陆怀允抢先一步,堵住了陆无月的话头。
陆无月瞪起眼睛,一双凤眼被撑得溜圆,看着道貌岸然抱剑朝自己行礼的大尾巴狼弟弟。
“卑鄙……”
陆怀允走出竹林,几个轻功就跃上了熟悉的屋檐,他脚勾着前檐瓦片,身形往下一转就闪进了自己的卧房。
他把霁月放在松木剑架上,视线随意一扫,顿住。
书册笔墨都整齐摆放的书桌上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东西。陆怀允眯了眯眼,走上前,用两根手指夹起这本色彩扎眼的书册。
“《红颜泪》……”他有些艰难地认着封面上花里胡哨的题字。书封面滑溜溜地,这是哪一家书社印的,自己从没见过。
他随手翻开一页,从手臂到大脑逐渐僵住,平日里提笔练剑都稳稳拈来的手微微颤抖。
薄如蝉翼的书页从指间落下。
烛光下,有些透光的纸张上印着蝇头小字。
“……陆怀允从身后环抱着江望舒,如钢铁牢笼般禁锢着江公子,让他分毫动弹不得,声音低沉,薄唇在江公子耳畔不留情面地开口:‘你不能离开我。’炽热的气息顷刻间扑在江望舒颈侧,他大惊,脸上瞬时升起一片薄红,那张如四月桃花般娇柔香润的唇微微颤动……”
“下流!”
陆怀允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颅顶,劈手拿起这本下流书摔在地上。宽厚的书脊磕着地砖,发出一声闷响。
风从大开的窗子吹进,带来一阵幽幽桃花香。
“如四月桃花……”
陆怀允死死捏住桌角,桌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
江望舒?纪禾景的舅舅好像就叫江望舒。此江望舒可是彼江望舒?陆怀允思考不得,想什么都是一团乱麻。
他虽脑子不清明,但也知道自己不能因为一本来路不明的破书就对他人产生些无端猜测,背后妄议,非君子之举。
“唇微微颤动……”
风中仍是带着暗香,不知不觉间就满室盈香。
“娇柔香润……”
陆怀允面上不显,颈侧青筋暴起,他低头盯着那本脏书,半晌,捏着鼻子把它捡了起来,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