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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一百二十四章 恶寒 当街行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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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段子殷惊喜地抚摸着沉固安远的脸,而后紧紧的拥抱住他,不肯松手,像是拥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床...?
来不及感受面前之人的温度。
沉固安远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啊...对,他昏过去了。
零星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眼前瞬间翻起黑雾,痛苦的记忆如尖刀刺进他的太阳穴,狠狠翻搅。
恶寒之下,冷汗遍布全身。
他下意识挣扎着想要挣脱开身上的束缚。
却被段子殷抱得更紧。
同段子殷一起前去给锵兰栉壮行出府,绝对是他人生中最后悔一个决定。
与风雨欲来时,那种电闪雷鸣、乌云密布不同。
那天风正好,云正好,不冷不热,是极其让人舒心的天气,以至于让人放松警惕,理所应当的认为接下来的一切都会无比顺利。
既然要出现在众人面前,出门是必不可少的。
正好,锵兰栉去练武场看看士兵们训练。
临出门,姜韫玉再次握住锵兰栉的手,“锵姐姐,若是你想同别人说话,告诉我,我来转述便是。”
毕竟这嘴太容易得罪人了。
段子殷俯身哼笑着,“跟陛下也这样么?”
姜韫玉:“诶呀,段哥哥,别拿我打趣了。”
沉固安远站在一旁,眉毛直抽抽,抿着嘴,强行压下了自己想用手肘杵段子殷让他休要口出狂言的冲动。
拿谁打趣不好?老拿皇帝打趣。
也就只有段子殷长了八十一个脑袋够砍的。
今天沉固安远忍着不计较,是因为在场都是些推心置腹的人,能让气氛不那么沉重,也算是好事一桩。
“咳咳...或者告诉我,让我替你转述也行。”虞椿龄微眯着眼睛,扬起嘴角冲着锵兰栉道。
算是主动示好。
锵兰栉并没有回应。
沉固安远默默移开了视线,他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要犯了,看来他们关系缓和还需要一段时间吧。
“我也可以...”胡三汗的话被段子殷毫不留情的打断,“你这一根筋的家伙,就别插嘴了吧。”
沉固安远微不可查的轻轻颔首。
是这个理。
“放心好了,你对锵将军的忠心,她一定感受得到的。”韩铭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我来迟了~”徐昔璇姗姗来迟,直奔锵兰栉,从怀中掏出个宝贝似的东西塞进她怀中,随后附在其耳边低语。
不知说了些什么,竟然让锵兰栉一展笑颜。
“‘这是我特地去庙里给你求来去晦气的,你千万收好。’”
“不是这么说的吧!”沉固安远忍俊不禁,被段子殷这学着徐昔璇腔调,鹦鹉学舌似的模样彻底逗笑了。
段子殷眯着眼反问:“那你说说?”
沉固安远咳嗽两声,一本正经,“‘这是我特地去庙里给你求来去驱魔的,你千万收好。’”
说晦气都少了,驱魔才对。
“哈哈哈!”
很快,沉固安远笑不出来了,强撑着感受段子殷因为高兴无情铁掌一次又一次拍在他的背上。
痛并快乐着。
不知何时。
锵府门口,出现了道陌生的身影,身着孝服的老妪,不管不顾就要朝里面闯。
自然是被拦住了。
“你是来找谁的?”
“我?”老妪声音嘶哑,松垂的下眼似乎吊着千斤,“告诉你们那恶主,我来找害死我丈夫的罪魁祸首。”
“是谁在门口喧哗?”短促的呵斥声。
紧接着从大门中走出韩铭。
他分明早就认出了来人是邱引的正妻,绝对是来寻仇了,却偏偏要装作一副恍然的模样,“原来是夫人,怎么孤零零的在这儿站着?身边照看的丫鬟们呢?”
韩铭故意这么说,意在点醒她。
但凡邱家有个明事理的,都会避免在老妪和锵兰栉这种水深火热的时机见面。
稍有不慎就会让事态继续崩塌。
何况身份如此尊贵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下人在身边伺候呢?显然避开其他人,自己擅自做的决定。
“这样,晚辈扶夫人回府吧。”说完也不管老妪同不同意,顺手搀扶起老妪就准备往别处走。
老妪恶狠狠瞪着韩铭,颤巍巍,用瘦得膈应人的手推开他,“你当我糊涂了?想糊弄我?”
吵吵嚷嚷、嘻嘻哈哈的声音渐渐从锵府延伸至府外。
沉固安远注意到了门口与一位老妪拉拉扯扯的韩铭,正想问怎么回事。
在看到老妪那张脸的瞬间,面色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似的。
这张脸,他记得很清楚。
邱引的丧礼,他被拒之门外。
原因便是这位老妪率领一众子女亲戚拦在门口,不允许自己以及那些与锵兰栉关系密切之人进去吊唁。
“要不,我们改日再出门吧。”沉固安远的身体比他先做出了反应,挡在众人跟前。
“小心!”
随着一声惊呼,沉固安远身后传来一阵寒意,心中一紧,他似乎也预感到了危险。
比危险先到来的,是天旋地转。
视线一黑,像是整个人都被掩埋。
“啪嗒!”
是刀具掉落的声音。
片刻后,沉固安远顶着凌乱的头发,从段子殷的怀中抬起头,再次见到了光明。
锵兰栉捏住了老妪的手腕,迫使其手中的凶器掉落。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尽管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锵兰栉却远不及老妪的那种恨不得把对方扒皮抽筋,千刀万剐的咒怨。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若不是沉固安远亲身感受,绝不会相信这么多事会在一瞬间爆发。
段子殷一只手按在沉固安远的后脑勺,似是在安抚,语气却是与之截然相反的怨毒,“这老不死哪里来的?”
若他手里有把刀,沉固安远绝不怀疑他会冲上去把人劈成两半。
老妪的脸变得极为扭曲,唾沫星子恨不得化为滚烫的热油溅在锵兰栉脸上,“血债血偿,既然害死了我丈夫,就该以命相抵才对!”
狰狞的牵扯脸上松垮的皮肤,“怎么?你现在知道怕了?知道自己死了要被拖进地狱,接受永无止境的折磨么?我告诉你,你就是死...啊!”
锵兰栉加大了手中的力道,打断了她的话,而后冷冷将人甩开,“他作茧自缚,与我何干。”
老妪吃痛的倒在地上,尽管口中不受控制的溢出哀嚎,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咒骂。
虞椿龄终于出面,呵止锵兰栉,“够了。”
上前将老妪扶了起来。
沉固安远心中了然,虞椿龄表面上看的确是在训斥锵兰栉,实则是帮其兜底,若真想制止,早就出面制止了,哪里会等到她反击之后呢?
就是不知道这点,锵兰栉本人能不能明白。
虞椿龄语气温和,说出来的话却阴恻恻的,“夫人,当街行刺,追究起来,闹到皇上那,后果不堪设想。”
姜韫玉探出个脑袋,“老夫人,您年事已高,不宜折腾,不如若到此为止,各退一步,何乐而不为呢。”
二人一唱一和,体贴入微。
老妪不仅不见消停,连带着姜、虞二人一块骂,“你们这帮狼狈为奸的下贱东西。”甚至抡起胳膊,狠狠砸在二人身上。
虞姜二人这一病一小,差点招架不住。
换作以往,沉固安远定是要去搭把手的。
这回他真是爱莫能助,因为段子殷死死的钳住了他胳膊,没有任何松手的迹象。
“看什么看?你走不了。”段子殷掰过沉固安远的脸,不容置疑的发号施令,眼睛几乎紧贴着他,“别想去挨那老不死的拳头。”
虞椿龄毕竟不是铁打的,败下阵来,连连咳嗽,招呼手下,“将夫人安送回邱府。”
哪知就这唤人功夫,一声惊呼。
老妪猛地撞开姜韫玉,跌爬捡起那掉落在地上的凶器,狠狠朝着锵兰栉捅去。
一个七老八十的妇人,怎么可能敌得过正值大好年华,真刀真枪在血海中厮杀出的将士呢?
“事不过三。”
再次掉落在地上的凶器被锵兰栉一脚踢开,老妪再也无法轻易抢夺。
这样拼尽全力的报复,轻飘飘被化解了,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送夫人回府!”虞椿龄怒斥道。
不等众人上前,老妪低垂脑袋,摇摇晃晃,“你们是存心要逼死我?好。”
言罢,她卯足了劲,压低身体,头在前,往锵兰栉方向顶去。
毫无疑问,伤不了锵兰栉分毫。
锵兰栉只是轻轻往左迈一步,便轻松化解了这场来势汹汹的闹剧。
老妪却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不好!
“咚。”
冰冷的石柱上浮现出几道滚烫的血痕,
打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是锵兰栉身后的柱子。
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着涌出鲜血,却仍因不甘愤恨充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珠,不偏不倚的正对着沉固安远,“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等着吧,你们会遭报应的。”
粘稠的血液沿着台阶蔓延,直至沉固安远的脚边,明明是一摊血渍,却同汪洋一般。
刺鼻的血腥味弥散在空气之中。
钻入他的每一寸皮肤。
这种怨毒的诅咒,随着那双目眦尽裂的眼睛,让这血海瞬间长出了千万只手,狠狠拽住沉固安远的脚踝,嘶吼着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从下至上,将他吞没。
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