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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一百二十三章 大错 气急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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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邱大人,本就年过花甲,方才经过那么一闹,歇息不过片刻,便捂着胸口直喊不舒服。
等旁人着急忙慌去喊来大夫。
已经是气急攻心,一命呜呼。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有人死了,还是一名三品,德高望重的老官,何况是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多人亲眼见证。
这么大的事,就是想瞒也瞒不住了。
后果可想而知。
皇帝大发雷霆。
等沉段二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跪倒一片,而身居高位的皇帝崔颢则是一展从未有过的失态模样,对着锵兰栉破口大骂。
恍惚之下,沉固安远立马跟着跪了下来。
撑在地上的手不自觉用力,手背拱起,脑海变得明晰。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场原本或许可以轻轻揭过的争执,即将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无力挽回,只能看着它彻底滑向未知的深渊。
不日,锵兰栉庆功宴上,高官离奇死亡之事便在民间迅速传开。
人死了总有个原因吧。
一问,原来是被锵将军给活活气死的;再问,根因竟然是锵兰栉“恃宠而骄”不愿起身给长辈回礼。
自古,最讲究个死者为大。
起身行个礼,要了你的命么?非得把长辈活活气死就高兴了?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的斥责锵兰栉为幼不尊、无视礼法,酿成大错。
越是身居高位,越是有千万双眼睛盯着,没错都能给你挑出错,更别说如今给人落下这么大个口舌。
与此同时,不知是墙倒众人推,还是早有预谋。
传出了这样一种言论:分明只要大宁稍稍出手,褐舍这纸老虎便会轻易破碎,别说锵兰栉了,就是换条狗来当主帅,也能势如破竹。
然而锵兰栉为了给自己造势,也为了从军费中揽财,特地驻军数月,按捺不发,连骨肉血亲的死讯都能视而不见,可谓是奸狠到了骨子里。
一时间,这种说法甚嚣尘上。
对锵兰栉的质疑不绝于耳。
炎热的夏季,经过暴雨的洗礼后,迎来了大火炙烤,滚烫的地面,哪怕是隔着鞋子,能感受到炽热。
热得连地面之上的景物都开始扭曲模糊。
城外一处隐秘的据点。
正聚集着除了锵兰栉以外太子党的一众人马。
“完全是在胡说八道!”姜韫玉气鼓鼓的打抱不平,“他们若是见到锵姐姐怎么和她手下的人相处,绝不会有如此愚蠢的猜忌。”
没能力,都不用其他人出手,精兵强将都会迫不及待的把锵兰栉拽下来。
这当然与沉固安远所见截然相反。
从那些将领在争执中对于虞椿龄的劝诫置若罔闻,却对锵兰栉的话奉为“圣旨”便不难看出他们对于锵兰栉的信任。
在场也有不少因忧心此事,特地前来的将领。
虞椿龄搬来了椅子,胯开大腿,坐在一众将领跟前,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成拳,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训斥,许是夹杂着对于先前被无视的不快;又或是对于他们闯下塌天大祸的不满,颇有种拷问的架势。
“说吧,你们会这么追随锵兰栉的原因是什么?既然想要说服别人,就得先说服我们。”
平心而论,虞椿龄这样的态度,着实算不得好。
换作平日,或许又要引起一番争执,毕竟这帮将领从来不是听之任之,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物。
不如说,大多数在战场拿命想搏的人,都是都是有气性的。
此刻却压住了脾气,娓娓道来。
锵兰栉是个极其我行我素之人。
起初大家都看不起这个从天而降的“关系户”,觉得只是个装腔作势、摆臭架子、到头来得其他人给她擦屁股的昏庸之辈。
尤其驻军多日这事,众人既困惑,又不解,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说她故意拖延,贪图军费吧,她身为主帅,不住主帐,非要和普通将士通吃同住,把自己的银钱掏出来额外供养军队。
就这样,从春天到秋天,从秋天再到冬天。
这期间,对她的质疑从未停歇。
在其父死后迎来了顶峰。
那位身居高位的监军,雍王心腹简勋的胞妹简兮,更是在短短三个月内,写下45封弹劾信。
而对于种种质疑,她从不辩解。
在诸多大宁人眼中锵兰栉是个笑话,而在身为敌方的褐舍眼中看来,那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大宁皇帝真是昏庸至极,竟然糊涂到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片子当主帅。
而锵兰栉的行为,无疑是更为深刻地印证他们对锵兰栉的轻视:看吧,数月不敢进犯,这样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只是个顶着头衔的草包。
褐舍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到寒冬,食物短缺,便会前往大宁边境骚扰掳掠。
而这次,他们迫不及待地伸出了魔爪,伸向这个“软柿子”,也是为了报复他们被大宁先前围剿,最后狼狈逃窜之仇。
起初,他们还抱有一丝警惕。
试探派出一支骑兵。
接触了几次,他们彻底确信,大宁这帮人,就是绣花枕头,一击即溃,四散而逃。
这无疑是一雪前耻的大好机会。
兴奋之下,他们再次派出大队人马乘胜追击。
殊不知,正中锵兰栉下怀。
两军对垒,有时并不在于硬碰硬,而是在于天时地利人和。
褐舍人生来就比大宁粗壮雄武,骁勇善战,争强好胜,硬碰硬,大宁还真讨不到好。
褐舍不同于耕种的中原,向来以游牧骑兵为主,善骑术。
而大宁本就以步兵为主,若是在空旷的草原之上试图与其交战,无异于拿自己的短处硬碰别人的长处。
别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只怕是损兵折将,还动不了对方几根毫毛。
所以得等。
等到冬天,褐舍因天气严寒、资源短缺,按捺不住来边境掳掠,就是最佳的时机,此为天时地利。
那么何为人和呢?
即,迷惑对方,迫使其主动踏入陷阱。
等到褐舍大军自以为“乘胜追击”,殊不知才真正落入了圈套之中,追行一处狭窄的谷道。
被早就设下的天罗地网打了个措手不及。
就此,锵兰栉打出了极漂亮的翻身仗。
此番计策,也曾遭到许多反对。
佯败,稍有不慎,那就是兵败如山倒,不战而溃。
而她力排众议,坚定不移,面对质问,仅用一句:“一切后果,由我承担。”堵住幽幽众口。
在以性命为赌注的战场上,拥有这样的魄力,被人追随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众人只知道锵兰栉此番归来,被赏赐千金万银,却不知,这些银钱甚至未经锵府,便悉数被她奖于部下。
尤其是战死沙场的将士,家属会得到她额外的慰问金。
试问,这样的人,有什么理由不追随呢?
话毕。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我擅做决定,先动的手。”从始至终一直低着头缄默不语的胡三汗站起身,抽出刀,说着就往外走,“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去以死明志。”
虞椿龄拽住他,“别添乱,你若死了,更没法收场...咳咳...”
是啊,再死一个人,只会火上浇油,引起锵兰栉的怒火,这事可就真的没完没了。
沉固安远总觉得,城中那些对锵兰栉不利的消息,极有可能是那位监军,简兮的杰作。
扣个大帽子下来,想让锵兰栉永世不得翻身。
若是有人要替锵兰栉的功名辩解,一句话便能被堵得无话可说:你锵兰栉,就是再能力出众,那也得先学做人,再论本事。
事实先不管,嘴上永远都是无德比无能严重。
先前咄咄逼人的虞椿龄显得格外冷静。
或许他根本不是想要拿出证据,来挽救锵兰栉危在旦夕的名声,而是想要一个继续支持锵兰栉的理由。
“所以你有什么办法吗?”胡三汗问道。
虞椿龄沉默了许久后,“有,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做。”
“你说什么?”胡三汗不可置信,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揪住他的衣领,“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事情这样发展下去吗!”
姜韫玉上前一步挡在了虞椿龄身前,“我赞同虞哥哥所言。”
我也赞同。
沉固安远注视着几人,心中默默道。
现在百姓正处于对锵兰栉误解极深的时刻,绝不是其他人解释两句便能扭转的,毕竟邱引被活活气死了事实摆在眼前。
哪怕真的让人出来佐证锵兰栉并不是那种小人,各种阴谋论只会层出不穷,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佐证:替锵兰栉说话的,都是被胁迫。
从而加深对锵兰栉的误解。
哪怕真的有部分人会因此改观,也绝对是杯水车薪,得不偿失。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
只要时间在流逝,便能等到其他的事情盖过此事。
风头过了,百姓的愤怒随着时间流逝而平息下来,再去解释,无疑是让天下人更能接受的时候。
但这也不意味着锵兰栉要躲藏,隐藏在众人视线之中,躲藏这只会印证她的“做贼心虚”。
她不仅要出面,还得一直出面。
这自然也是虞椿龄等人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