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难》余恸

6、发呆

　　“好，同学们，已知二次图像的顶点在原点O，且经过点A（-1，?）等题目已知条件，问题是证明FM平分∠OFP。同学们有人会写吗？我们可以过点P作PB⊥y轴于B点，有第一问可知，因为P点在抛物线y=?x?上，所以我们可以先设点p的坐标为（x，?x?），则……”
　　考完试后，数学老师周老师已经开始讲起了前日刚考的试卷。
　　陈难的头已经磕在了桌面上。
　　“陈难。”周老师突然喊道。陈难浑身一激灵，像弹簧一样猛地站起身。“到！”周围零碎的声音缓缓地也安静下来。
　　“你说，这题怎么写？”周老师用一只手指的关节叩了叩电子屏幕。
　　陈难迅速扫了一眼题目，在脑海中构思了一下自己的语言逻辑，刚要开口，周老师却说：“你不会写，啊，你还睡觉，本来你就跟别人比少了好几天的课，你现在还不听，这次考试你还能考到火箭（1）班吗？”周老师一脸严肃地道。
　　陈难撇了撇嘴。
　　“过点p向y轴作垂线，设P坐标为（x，?x?），则BF=|?x?-1|，PB=|x|，所以在Rt三角形BPF中，PF=……”陈难微微思考一番，“?x?+1。因为PM⊥x轴，直线y=-1 平行于x轴，所以PM垂直于直线y=-1，所以PM=?x?+1，所以PF=PM，所以∠PFM=∠PMF。”陈难吸了口气，又略带疲惫道：“又因为PM∥y轴，所以∠MFO=∠PMF，所以∠PFM=∠MFO，所以FM平分∠OFP。老师，我说得对吗？”陈难双手插兜，一脸小骄傲的样子。
　　全班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交错复杂。陈难感觉自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舔了舔唇。
　　周老师摇了摇头，“行，服了你了，坐下吧。困了就站会儿。”陈难拍了拍屁股就坐下来了。“oi，oi兄弟，我刚刚帅不？”陈难往林迫身上凑了凑，笑嘻嘻地问道。
　　林迫一脸面无表情地将陈难推开。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哦。”
　　陈难乖乖坐在位置上。
　　下课后，陈难趴在桌子上无聊地转着笔。他偏头看向林迫。
　　“喂，你怎么不出去玩啊？”陈难疑惑地问道。
　　“你不也没。”林迫不冷不热地回嘴道。
　　“也是。”
　　陈难用着左手正想转笔，但又忽然顿住。他用胳膊肘了肘林迫的右臂。
　　林迫转过头来看他。“怎么了？”林迫开口问道。
　　“林迫，你和我比一下都用左手写字呗。”陈难呲着一口整齐的牙齿笑着道。
　　“无聊。”
　　林迫转过头就接着写卷子。
　　陈难伸手就将林迫的试卷夺来。陈难将试卷紧紧抱在怀中，“我不管，你跟我比一下呗！不比就不还！”陈难试图耍赖皮让林迫答应。
　　林迫抿了抿唇，还是叹了口气。他将右手中的笔换到左手中。“写什么字？”
　　陈难笑嘻嘻地将头凑过去，却被林迫的手掌抵住。
　　林迫的右手掌是纤长细嫩的。
　　不像陈难的。
　　陈难的右手掌内，满是刀疤，老茧。
　　他需要揽活，揽下家里全部的家务活。
　　从小，从小就是。
　　被爱过吗？
　　你说，陈难他，被爱过吗？
　　陈难回过神来，他握住笔，满脸笑容看着林迫，“就写……我中意你了！”
　　转眼间，同学们都走得七七八八了。陈难照常走出了班级，去往酒吧上班。
　　每天都要接待客人。
　　随后下班。
　　回家。
　　陈难回到家后却没有看到人。“妈？你在家吗！”陈难大着胆子问道。
　　无人回应。
　　陈难放下书包，他赶到杜思悦的房间门口，敲响了门。
　　无人回应。
　　陈难试图打开她的房间门，“叩”一声，陈难便打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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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陈难打开门的一瞬间就看见杜思悦躺在地上，地面上，墙壁上，床铺上，满是鲜血……
　　他的瞳孔颤巍巍地，他的步伐，他的身体，连他的心也都是……颤巍巍的。
　　“妈……”陈难感觉有块石头死死地压着他的心脏。他声音十分哽咽，俯下身，轻轻将母亲的身体扶正。
　　可是，她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倒着。
　　陈难沉默不语，他的一生，满是苦难……
　　救护车来了。
　　陈难在救护人员到来之前，果断拿起一把折叠刀，割向自己早就刀疤满处的手腕。
　　鲜血四溅，染红了他的眼。
　　陈难醒来时，手腕上的疤已经被缝合好了。
　　“你醒了？要不要……去见你母亲最后一面？”一个护士注意到了陈难的动静，便轻声细语道着。
　　陈难猛地坐起身，伤口又开始崩裂出血，“哎你……”护士刚想提醒道，陈难便站起身，语气焦灼着：“要！我妈呢！？她……”陈难没说几句便有两行盐水滴落。
　　“你……你别急，我带你去……看看她吧。”护士也看不得这么年轻的孩子就没了妈，他爸也不负责，到现在都没有回应电话。
　　唉……
　　陈难再次看见杜思悦，便是在白布之下。陈难沉默着，泪水倒没有了。
　　陈难低垂着头。
　　妈，我很恨你。
　　因为你总是打我、骂我，因为你出卖自己的身体，因为你到现在都没有和那个男人离婚。
　　可我也爱你。
　　因为你是唯一给予我关心的人，你总是口是心非，表明对我非打即骂，可背地里，我总是能看到你偷偷地拿着我小时候的照片抹泪。
　　妈，你终于死了，终于能摆脱陈列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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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难下午就去了学校，他将母亲的葬礼简单过了一遍。
　　便火化了。他捧着骨灰盒，将它放在柜子最高、最底层。
　　到了班上后，陈难强行打起精神。
　　没关系……这是件好事啊。
　　林迫看着脸再次黑成炭的陈难，嘴抽了抽。
　　这人……情绪表现得也太tm明显了吧。
　　陈难看了一眼正在看着自己的林迫。
　　“怎么了？”陈难刚出口便发觉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林迫诧异地看了一眼陈难。“你生病了？上午没来。”陈难的脸色仿佛更混沌了。
　　林迫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多嘴，于是默默地将嘴闭上。
　　奇怪，自己怎么话变这么密了？
　　陈难轻轻弯了弯唇。“嗯，就是生病了，去医院挂号的。”陈难顺着林迫的问题回道。“所以心情不太好。”
　　林迫点了点头，也没多问了。倒是祁杉和吴广几人围过来左看看右看看的，仿佛陈难是什么宝贝一样。
　　陈难不耐烦地将几个人挡开。
　　“滚。”林大学霸突然出声道。
　　几只鸟儿顿时噤了声，各自朝四面八方飞去。
　　陈难感激地朝着林迫看了一眼。林迫却已经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物理题了。
　　陈难弯了弯唇。
　　“林迫。”陈难突然唤声。
　　“嗯？”林迫停下笔，他抬头认真地看向陈难。
　　“林迫，你知道荼靡花吗？”
　　“什么……？”
　　“嗯？原来学霸也会有知识盲区啊？”
　　“……”
　　“荼靡花的花语是「末路之美」。它开放在春季的末端，代表着这个夏季的开始。它洁白、纯净，人们总是会用它来表示与心爱之人的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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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溪华一脸阴沉地将手上的排名表按在讲台上。“上次大考的排名出来了，我把咱们班上前四十三名报一下。”
　　一瞬间，大家的心脏开始狂跳。
　　“第四十三名，胡白薄。第四十二名，李子琪。第四十一名……”
　　随着名次的逐渐上升，陈难也有点不是很有底气了。
　　“……第三名，于辛悦。第二名，陈难。第一名，林迫。”
　　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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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陈哥你他妈牛逼啊！这么多天没来，落了那么多课程，妈的你一目十行啊！怎么还是第二名啊？！”
　　下课后一群人围在陈难桌子周围激动地讨论着 仿佛考第二名的是他们一样。
　　林迫也有点惊讶。“你可以啊。还能考第二？”
　　陈难似乎没有料到林迫会夸他，正在神游的他回过头，看着林迫。他的眼眶似乎有点红润。
　　“你……哭了？”林迫诧异了一会，下意识开口问道。
　　“我要是早一点……该多好。”陈难吸了吸鼻子，他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着。
　　林迫抿了抿唇。他不知道在陈难身上发生了什么。可这件事情肯定对他有严重的影响。
　　林迫僵硬着安慰了陈难几句。
　　陈难慢慢地冷静下来。
　　“谢谢。林迫。关心。”陈难一字一顿，别扭着道谢着。
　　林迫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嗯。”
　　陈难趴在桌子上，侧着头发呆。林迫忽然间发现陈难今天似乎总是在发呆。
　　陈难发呆时总是会低垂着眼眸，看上去就会很乖。
　　很乖。
　　林迫微微眯着眼睛，可是他眼角的疤是哪来的？
　　他为什么用左手写字？
　　林迫的目光慢慢从他眼角的疤移到了他的右手。
　　林迫看清后顿时怔住了。
　　陈难的右手心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老茧和疤？那些疤……像是被鞭子抽打留下的。一条又一条，参差不齐。
　　肯定很痛吧……
　　陈难回过神时下意识便蜷起右手，令它握成拳状。陈难往林迫的位置上看去，正好见他正在看自己的右手的方向。随即两人对视，可却什么话也没说。
　　“什么时候上课？”陈难问道。
　　林迫举了举手腕，腕处环着一枚电子表。林迫看了眼时间，又在脑海中计算了一下。
　　“不急，还有七分钟，你可以再发会儿呆。”林迫弯了弯唇，他看陈难瞪了自己一眼，抿了抿唇，自己也趴下来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