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寒星》Strangle_

1、第 1 章 寒迟初遇OvO 段

　　　段寒踢开脚边的易拉罐，金属碰撞墙壁的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刺耳。前天打架留下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特别是右肋下方那一处，每次呼吸都像有把小刀在轻轻刮着。

　　他扯了扯校服领口，试图让夜风灌进去，吹散身上残留的血腥味和汗味。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两盏，剩下的一盏忽明忽暗，把他摇晃的影子拉得很长。

　　"操。"段寒低声咒骂，脚尖碾过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这里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也是上周五和高年级那群人干架的地方。书包带子勒在肩膀的伤口上，他皱了皱眉，没去调整。

　　转过最后一个弯，那栋灰扑扑的老旧公寓出现在眼前。三楼的窗户黑着——这倒是难得，通常这个点他爸要么在喝酒，要么在看赛马直播。段寒摸出钥匙，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内就传来玻璃瓶倒地的声响。段寒的手顿了一下，嘴角绷紧。

　　推开门，浓重的酒精味扑面而来。客厅里没开灯，电视机闪着蓝光，赛马解说员亢奋的声音填满了狭小的空间。沙发上的男人闻声转过头，手里还握着半瓶白酒。

　　"还知道回来？"段明的声音沙哑浑浊，眼睛里布满血丝。

　　段寒没回答，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站住！"酒瓶重重砸在茶几上，"老子跟你说话呢！"

　　"听见了。"段寒头也不回，手指已经搭上了卧室门把手。

　　"你这是什么态度？"段明摇摇晃晃站起来，踢翻了脚边的空酒瓶，"整天打架闹事，老师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跟你那个跑路的妈一个德行！"

　　段寒猛地转身，眼睛里燃起两簇暗火："别提她。"

　　"怎么？我说错了吗？"段明踉跄着走近，酒气喷在儿子脸上，"她受不了苦日子跑了，留下你这么个——"

　　"闭嘴！"段寒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立刻泛红，"要不是你赌光了家里所有钱，要不是你动手打她，她会走？"

　　段铭的表情扭曲了一下，扬起手。段寒没躲，直直盯着父亲充血的眼睛。

　　最终那只手重重落下来，却是拍在了自己大腿上。"滚！给我滚进去！看见你就烦！"

　　段寒摔上卧室门，力道大得墙灰簌簌落下。他没开灯，直接把自己扔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肋骨处的疼痛变得更加鲜明，但他一动不动，直到呼吸渐渐平稳。

　　黑暗中，他摸到嘴边那颗小小的痣，这是母亲唯一留给他的特征。七岁那年之后，再没人用手指轻轻点过这里，笑着说"我们寒寒的幸运痣"。

　　——

　　闹钟响到第三遍，段寒才从混沌的梦境中挣扎出来。窗外天已大亮，阳光刺眼地照在床头闹钟上——7:40，早自习已经开始了。

　　他慢吞吞地坐起来，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镜子里的少年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嘴角和颧骨上的淤青在苍白皮肤上格外显眼。段寒用冷水扑了把脸，没理会客厅里传来的鼾声，拎起书包出了门。

　　等他慢悠悠晃到学校时，第二节课已经过半。班主任李老师的目光从老花镜上方射过来，带着习以为常的无奈。

　　"又迟到，段寒。"李老师叹了口气，"进来吧，正好有新同学要介绍。"

　　段寒这才注意到讲台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男生，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穿着崭新得刺眼的校服，笑容明亮得像是能照亮整个教室。

　　"这是从省实验中学转学来的尽俞迟，大家欢迎。"

　　掌声中，尽俞迟微微鞠躬："谢谢大家，希望以后能成为朋友。"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在看到段寒时停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尽俞迟，你坐那里。"李老师指向段寒旁边的空位——那是全班唯一没人愿意坐的位置。

　　新同学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过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气。段寒皱眉，往窗边挪了挪。

　　"你好，我是尽俞迟。"男生坐下时小声说，眼睛弯成月牙，"你叫什么名字？"

　　段寒盯着黑板，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珍宝。

　　尽俞迟并不气馁，从笔记本上撕下一角，推过来：【你脸上的伤没事吧？】

　　段寒瞥了一眼，把纸条揉成团塞进抽屉。一整节课，他都能感觉到旁边投来的好奇目光，像阳光一样固执地想要穿透他筑起的高墙。

　　下课铃响，尽俞迟立刻被一群同学围住。段寒趁机离开座位，躲到教学楼后的老槐树下抽烟。尼古丁渗入肺部，稍稍缓解了全身的疼痛。他仰头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它在空气中慢慢变形、消散，就像他曾经有过的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原来你在这里。"

　　段寒呛了一下，转头看见尽俞迟站在两米开外，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学校禁止吸烟。"尽俞迟说，但语气里没有告发的意思。

　　段寒狠狠吸了最后一口，把烟头碾灭在树干上："关你屁事。"

　　尽俞迟反而走近了一步："你嘴角有颗痣，很特别。"

　　这句话太过突兀，段寒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他下意识摸了摸那颗痣，随即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蠢，立刻放下手。

　　"李老师让我带你熟悉校园。"尽俞迟笑着说，仿佛没注意到段寒的抗拒，"不过现在看来，你比我熟悉多了。"

　　"滚开。"段寒推开他，走回教学楼。他能感觉到尽俞迟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像一团甩不掉的阳光。

　　——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段寒早早就收拾好书包。铃声一响，他第一个冲出教室，没给尽俞迟任何搭话的机会。

　　但他没有直接回家——那个充满酒气和怒气的公寓不是他现在想面对的地方。段寒拐进与家相反方向的一条小巷，这里有几只流浪猫，他在纸箱里给它们做了个窝。

　　转过拐角，段寒的脚步顿住了。纸箱旁边蹲着一个人，正小心翼翼地把什么放进猫窝里。听到脚步声，那人回过头——尽俞迟。

　　"你怎么在这里？"段寒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尽俞迟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一袋猫粮："我...迷路了。本来想去你家送药，结果走错了路，看到这些小猫..."

　　"去我家？"段寒的声音危险地低沉下来，"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尽俞迟看起来有些窘迫："我问了李老师...你身上的伤看起来很严重，我买了些药膏和创可贴..."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种药品。

　　段寒盯着那个袋子，胸口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他无法命名的感受。七年来，第一次有人注意到他的伤，第一次有人为他买药。

　　"不需要。"他硬邦邦地说，却在弯腰查看猫咪时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一只花斑猫蹭着他的手，发出呼噜声。尽俞迟的眼睛亮了起来："它们认识你！"

　　段寒没回答，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鱼干，掰碎了放在猫窝前。几只猫立刻围了上来。

　　尽俞迟蹲在他旁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这只是母的，快要生小猫了。"他指着那只最瘦的花斑猫。

　　段寒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家以前养过猫。"尽俞迟笑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一些照顾怀孕母猫的知识。"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晕染红了小巷的墙壁。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交融在一起。段寒望着尽俞迟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突然发现这个烦人的转学生笑起来时，右眼角有一颗几乎不可见的小痣。

　　就像他嘴边的那颗痣一样。

　　——

　　"它需要更多蛋白质。"

　　尽俞迟指着那只最瘦的花斑猫，指尖在距离猫背几厘米的地方虚画了一圈。段寒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尖圆润，是那种从小到大没干过粗活的手。

　　"我知道。"段寒硬邦邦地回道，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只猫微微隆起的腹部。他每天放学都会来这里，把便利店过期的鱼干和午餐省下的肉带给这些猫，但最近花斑猫确实越来越瘦了。

　　尽俞迟似乎没注意到段寒的冷淡，自顾自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金属盒子："这是我家猫以前吃的营养膏，对怀孕的母猫特别好。"

　　他打开盒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几支银色包装的软管。段寒瞄了一眼上面的英文标签，光是包装就比他一周的饭费还贵。

　　"不用。"段寒别过脸，"它们吃惯了普通食物。"

　　花斑猫却像是闻到了什么美味，蹭到尽俞迟腿边，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尽俞迟笑起来，眼角那颗几乎不可见的小痣微微上扬："你看，它喜欢。"

　　他熟练地挤出一小截棕褐色的膏体放在纸板上。花斑猫立刻埋头舔舐，其他猫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段寒抿着嘴不说话。夕阳将巷子染成橘红色，在尽俞迟的白衬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蹲在那里，专注地看着那些猫，睫毛在脸上投下细长的阴影。

　　"这只是不是也怀孕了？"尽俞迟突然指向另一只灰白相间的猫。

　　段寒点点头："上个月开始的。"

　　"那得准备两个产房。"尽俞迟眼睛亮了起来，"我家地下室还有几个不用的猫窝，明天我带过来。对了，你有给它们起名字吗？"

　　"没有。"

　　"这只花斑的可以叫'小星'，因为背上的斑点像星星。灰白的那只...叫'云朵'怎么样？"

　　段寒想说这些猫不需要名字，它们只是暂时聚集在这里的流浪动物，说不定哪天就会消失，就像他生命中的其他东西一样。但看着尽俞迟兴致勃勃的样子，他最终只是耸了耸肩。

　　"随你。"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猫的事情。段寒惊讶地发现尽俞迟确实懂得不少，从母猫孕期护理到新生小猫的喂养，甚至还能分辨出这两只猫大概的怀孕周数。而尽俞迟则对段寒每天坚持来喂猫的行为表现出不加掩饰的钦佩。

　　"你照顾它们多久了？"尽俞迟问。

　　段寒想了想："花斑的大概四个月，灰白的三个月零两周。"

　　"你记得真清楚。"

　　段寒没接话。他记得是因为花斑猫第一次出现的那天，他爸喝得烂醉，把他攒了半年的游戏机钱全偷去赌了。他在这个巷子里坐了一整夜，然后这只猫就出现了，安静地趴在他脚边，像一团温暖的小东西。

　　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尽俞迟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妈妈"两个字。段寒不自觉地绷紧了背。

　　"喂，妈...嗯，我知道...马上回来...家教七点开始..."尽俞迟一边接电话一边对段寒做了个抱歉的表情。

　　挂断电话后，尽俞迟匆忙收拾背包："我得回去了，今天有数学家教。"他犹豫了一下，"那个...能加个微信吗？关于猫的事情可以随时联系。"

　　段寒立刻摇头："没必要。"

　　"可是如果母猫生产时遇到问题呢？"尽俞迟坚持道，"或者需要紧急送医？我有相熟的宠物医生。"

　　段寒盯着那只花斑猫——小星，尽俞迟是这么叫它的。猫正专心地舔着爪子，腹部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手机拿来。"他最终说道，伸手拿过尽俞迟的手机。屏幕上还留着那个未关闭的通话记录，背景是一张全家福，尽俞迟站在中间，父母一左一右搂着他的肩膀，三个人笑得像牙膏广告。

　　段寒迅速输入自己的微信号——一长串毫无规律的数字和字母组合，没有昵称，头像是默认的灰色人影。他把手机塞回尽俞迟手里，转身就走。

　　"等等！"尽俞迟在身后喊道，"明天我会带猫窝和更多营养膏来！"

　　段寒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随意挥了挥，表示听到了。走出巷子时，他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拿出来看。

　　回家的路上，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城市。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段寒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走得很慢，刻意绕了远路，经过便利店时还进去转了一圈，虽然什么都没买。

　　公寓楼依然黑着灯。段寒推开门，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冰箱运作的嗡嗡声。餐桌上放着几个空酒瓶和半袋花生，是他爸昨晚的"晚餐"。段寒把它们统统扫进垃圾桶，然后站在水池前发了会儿呆。

　　水龙头有点漏水，水滴砸在不锈钢水池底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倒计时。

　　段寒突然用力拧紧水龙头，响声戛然而止。他走回自己的房间，甩上门，把书包扔在墙角。床单上还留着早上匆忙离开时压出的褶皱，他直接躺了上去，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段寒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掏出来看。

　　第一条是尽俞迟的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我是尽俞迟，记得通过哦~"。后面跟着一个猫的表情符号。

　　第二条是银行通知，显示账户转入2000元，附言只有冷冰冰的"生活费"三个字。

　　段寒盯着那条转账信息看了很久。每个月20号，雷打不动，就像某种精确运行的机械装置。没有问候，没有解释，只有这一串数字，证明那个消失了七年的女人还记得有他这么个儿子。

　　他通过了尽俞迟的好友申请，然后点开那个只有一串号码的聊天窗口。对方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但段寒没等看到消息内容就退出了微信。

　　窗外，一辆摩托车呼啸而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段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已经两周没换了，闻起来有淡淡的汗味和洗发水味。

　　他想起尽俞迟身上那股清新的柑橘香气，还有他接妈妈电话时那种自然而亲密的语气。他们像是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却被几只流浪猫莫名其妙地联系在了一起。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尽俞迟发来的图片消息——一张手绘的猫窝设计图，标注了各种尺寸和材料，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段寒没有回复。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扔到床头，然后起身去厨房找吃的。冰箱里除了几罐啤酒和半盒过期牛奶外空空如也。他拿出牛奶闻了闻，还是倒进了杯子里。

　　喝到一半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段寒僵在原地，听着他爸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和含糊不清的哼唱。又是一天喝到烂醉。

　　他迅速喝完牛奶，把杯子放进水池，轻手轻脚地溜回自己房间，锁上门。门外，他爸打开了电视，体育频道解说员激动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整个公寓。

　　段寒戴上耳机，把音乐开到最大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是尽俞迟的消息：

　　【明天见！记得看看小星和云朵的情况告诉我哦~】

　　后面跟着一连串猫猫表情包。

　　段寒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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