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那年冬》南雁儿归

37、 云漫晴空07 可想念从来

　　窗外春风和煦，香樟枝叶摇晃。

　　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光影里轻轻晃荡时，初夏悄然而至。

　　六月盛夏前奏响起，姜时忻与姜时安顺利结束高考，卸下了长久以来的学业重担。

　　高考落幕之后，兄弟二人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闲暇方式。

　　姜时安整日在外闲逛玩乐，过得肆意又潇洒；姜时忻则沉稳内敛，时常跟着姜望去往公司，熟悉各类基础简易的工作事务，余下的闲暇时光，便留在家里，安静陪着伏案画稿的苏卿然。

　　当然，他每天晚上都会去接姜星念回家，然后路上看到妹妹喜欢的零食顺手就买了。

　　不用多想，肆意疯玩的当然肯定是姜时安。

　　房间里格外安静，突兀响起的手机通话声嘈杂刺耳，姜星念蹙起细眉，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了几分，语气满是不耐：“？姜时安你故意的是吧，吵死了！”

　　电话那头传来姜时安喧闹嘈杂的说话声，夹杂着周遭的人声与嬉闹，乱糟糟的一片。姜星念压根听不清他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指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话。

　　电话另一头的姜时安瞬间愣住：“？”

　　静谧蔓延不过两秒，姜星念的手机屏幕再度亮起，聊天消息接连弹出。

　　她无奈地垂眸看向亮起的屏幕。

　　咋咋呼呼的二哥：【我这边环境是吵了点，但是真的超级好玩！】

　　念：【……】

　　消息发送不过片刻，对方的消息又紧跟着发来。

　　咋咋呼呼的二哥：【等我玩够了回去，给你带好多好吃的补偿你。】

　　念：【……那我可太谢谢你了。】

　　咋咋呼呼的二哥：【不客气～】

　　姜星念看着聊天框里的文字，彻底懒得再搭理这位不靠谱的二哥，直接按灭手机屏幕。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跑向姜时忻的房间，一边跑一边脆生生地喊着哥哥。

　　姜时忻正靠在床头，指尖划着平板翻看财务报表，听见动静，缓缓抬眼眉峰微挑，嗓音温和：“怎么了，无聊了？”

　　姜星念鼓着腮帮子走到他面前，委屈又气闷地告状：“姜时安刚才给我打电话，那边吵得要命，差点震坏我的耳朵，半天说不出正经话，半点有趣的事都不跟我说，就只会给我画大饼！”

　　姜时忻伸手轻轻一拉，姜星念顺势稳稳坐在床边，气呼呼的模样可爱极了，头顶的呆毛都气鼓鼓地竖了起来。

　　他眼底漾着浅浅的无奈与纵容，抬手温柔顺了顺她柔软的发丝，轻声哄道：“等他回来，我帮你好好收拾他，好不好？”

　　“好！”

　　听到这话，姜星念瞬间眼眸发亮，眉眼都弯了起来。可视线无意间扫过平板页面上密密麻麻的报表，光亮的眼眸又瞬间黯淡下去，立刻皱起小脸抗议：“哥！你怎么还在看工作报表呀！”

　　姜时忻立刻会意，指尖快速关掉平板屏幕，无奈失笑：“不看了，都不看了。走，陪你和妈去客厅看电视。”

　　“这才差不多～”

　　姜星念立刻展露笑颜，伸手关掉床头的台灯，亲昵地拉着姜时忻的胳膊，脚步轻快地往客厅走去。

　　“念念来了，时忻也忙完了？”苏卿然笑着开口，顺手收拾好散落的画纸，腾出旁边的位置。

　　“妈，我哥总算肯放下工作陪我们了。”姜星念一屁股窝进柔软的沙发里，顺势靠在苏卿然身侧，像只黏人的小猫，“刚才他还一直在看报表，都不陪我玩。”

　　姜时忻无奈失笑，在另一侧坐下，语气温和：“只是随手看几眼，以后不会了。”

　　姜望拿着刚切好的冰镇水果走过来，樱桃、蜜瓜和葡萄码得整整齐齐，透着清甜的凉意，馋得姜星念眼睛发亮。

　　姜望连忙拿起一颗剔透的葡萄递给姜星念，“时安那臭小子野惯了，考完试就撒了欢，整天不着家。”

　　提起姜时安，姜星念立刻垮起小脸，咬了口葡萄嘟囔：“他超级过分，打电话吵我，就只会说带我吃好吃的，结果什么都不跟我说，纯纯画大饼。”

　　“你二哥性子向来跳脱，出门玩心重，难免顾不上这些。”苏卿然温柔安抚，目光柔和，“不过他记性不坏，说要给你带吃的，回来肯定不会忘。”

　　姜时忻在一旁静静听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拿起一块蜜瓜，递到姜星念手边，淡淡补充：“若是回来敷衍了事，就罚他接下来半个月不准出门，老实在家待着。”

　　这话正好戳中姜星念的心坎，她立马点头附和：“没错！就得这样治他，不然他总欺负我。”

　　姜星念靠在苏卿然怀里，一边吃着清甜的水果，一边盯着屏幕，偶尔跟着剧情小声嘀咕几句。

　　姜时忻坐姿闲适，偶尔会帮母女俩添上温度适宜的饮料。

　　姜望则安静陪伴在侧，褪去了平日处理事务的沉稳冷敛，眉眼间尽是温和。

　　不知看了多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再度震动了两下，还是姜时安发来的消息。

　　姜星念瞥了一眼，慢悠悠拿起来点开。

　　咋咋呼呼的二哥：【我这边风景超好，还打卡了网红小店，等我回去给你带限定甜品！】

　　咋咋呼呼的二哥：【绝不画饼，说到做到！】

　　姜星念扯了扯嘴角，慢悠悠敲字回复。

　　念：【行，我等着，要是没有，你就等着挨批。】

　　发完便直接锁屏，不再理会。

　　苏卿然瞥见她的小动作，笑着问道：“又是时安？”

　　“嗯，还在外面玩，承诺给我带甜品。”姜星念随口答道。

　　“你这两个哥哥啊，一个沉稳内敛，一个活泼好动，性子截然不同。”苏卿然感慨一声，目光温柔，“还好你们兄妹三个感情一直很好。”

　　姜时忻目光微缓，轻声道：“不管怎么样，都会好好护着念念。”

　　姜星念心头一暖，转头看向身侧的哥哥，又看了看温柔的妈妈、带着笑意的爸爸，心底满是安稳与幸福感。

　　期末考转瞬落幕，许淮冬一心扑在全国竞赛的备战上，全力以赴无暇分心，最终暂居年级第二。

　　整个暑假，姜星念、林文嘉与靳司翎三人很有默契，谁都没有去打扰他。三人特意建了个小群，每日结伴泡在图书馆，一边完成假期作业，一边提前预习高二的新课内容。

　　这个夏天好像过得格外仓促。姜星念时常暗自感慨，大抵是因为少了许淮冬的身影，日子都显得单薄了些。

　　步入高二，课业压力陡然加重。

　　往日活泼跳脱的林文嘉也慢慢收敛了性子，课堂上再也不会肆意打瞌睡，沉下心踏实学习，期中考试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二十，进步格外明显。

　　而靳司翎向来只和许淮冬亲近，分班过后没了熟悉的人相伴，本就不喜社交的他索性断绝了多余的纷扰，一门心思埋进书本里埋头苦读。不曾想这次期中统考，竟一举冲到了年级前十。

　　“可以啊靳司翎，藏得够深的。”林文嘉笑着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满是揶揄，“都冲进年级前十了，合着以前都是许淮冬耽误你学习了是吧？”

　　“别胡说！”靳司翎立刻反驳，“是分班之后科目刚好都是我的优势项，成绩自然就上来了。”

　　两人一来一回，又开始拌嘴打趣。姜星念无奈弯了弯唇角，安静看着打闹的两人，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心底又悄悄想起了许淮冬。

　　“要论厉害还得是姜星念，稳居年级前五。”靳司翎见状，立刻拉过一旁的姜星念当挡箭牌。

　　姜星念微微一怔，眼里掠过几分茫然，轻声吐槽：“？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

　　林文嘉立刻接上话，语气带着几分幽怨：“念念本来就一直很优秀！再说我这段时间也超努力的，能稳住名次已经很不错了好吧。”

　　窗外的秋风卷着梧桐叶轻轻掠过窗台，带着秋日独有的清冽凉意，图书馆的休闲室里满是试卷翻折与笔尖摩挲的细碎声响，偶尔有些低声的交谈，紧绷的学习氛围裹着每个人。

　　姜星念指尖捏着刚发下来的小测成绩单，指尖微微收紧。全国赛的赛程越来越近，许淮冬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耗在了集训室，早出晚归。

　　“想想晚上吃点什么呗，不想吃食堂了，腻了。”靳司翎敲了敲她的桌面，语气轻快。

　　林文嘉凑过来，叹了口气，小声感慨：“说真的，好久没见过许淮冬了，以前放学总能看见你们两个走在一起，现在整个教学楼都难偶遇一次。”

　　这话刚好戳中姜星念的心事，她垂下眼睫，轻轻应了一声，心底泛起淡淡的空落。

　　暑假整整两个月，还有开学这么久以来，她一直都在克制着所有想要主动发消息的念头，只有当许淮冬偶尔发来关心她的话语，她才敢草草询问几句。

　　她把多余的想念都藏在日复一日的刷题与背书里。

　　可想念从来不受理智控制。

　　“听说全国赛下周就要初赛了。”林文嘉压低声音，“我听我们班老师说，难度特别大，淘汰率很高，许淮冬这段时间压力肯定超大。”

　　靳司翎闻言，皱了皱眉：“何止是大，他每天刷题到深夜，周末也泡在集训室里，我好几次晚自习后去找他，都看见他趴在桌上小憩，眼底全是青黑。”

　　姜星念的心猛地一揪，酸涩感缓缓漫开。

　　“那……会不会很累？”林文嘉倒吸一口凉气。

　　“肯定累。”靳司翎点头，“他骨子里就是不肯认输的性子，认定的事就会拼尽全力，半点不肯敷衍。”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放学，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昏黄的路灯沿路亮起。林文嘉着急回家，匆匆和两人道别离开。

　　姜星念收拾好书包，和靳司翎并肩走出教学楼。秋风渐凉，吹得人微微发冷。

　　“要不要绕路去实验楼那边看看？”靳司翎忽然开口，打破了一路的安静。

　　姜星念脚步一顿，猛地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诧异与犹豫。

　　“不用进去，就在楼下远远看一眼就好。”靳司翎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放缓，“他今晚肯定还留在那边刷题。”

　　犹豫只在一瞬，心底那份压抑已久的想念终究占了上风。姜星念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放慢脚步，沿着林荫小道往僻静的实验楼走去。

　　夜色静谧，四周学生稀少，实验楼的楼层大多已经熄灯，唯独最顶层的一间教室，灯火通明，在沉沉夜色里格外显眼。

　　她缓缓停下脚步，抬眼望着那扇亮着光的窗户。距离有些远，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可她几乎能够想象出来，少年正坐在书桌前，低头演算复杂的公式，眉眼专注，神情认真。

　　就在这时，顶层那扇窗户忽然被人推开，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出现在窗边。

　　是许淮冬。

　　他似乎是有些疲惫，单手撑在窗沿上，微微仰头看向夜空，侧脸线条利落清隽，灯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轮廓，眼下淡淡的乌青清晰可见，掩不住连日熬夜的疲惫。

　　不经意间，他的目光缓缓下移，穿过层层树影，精准落在楼下两道身影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晚风骤停。

　　姜星念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距离很远，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却能清晰捕捉到对方的目光。

　　许淮冬明显也愣了一下，漆黑的眼眸微微收缩，眼底的疲惫褪去几分，染上一丝意外。

　　清冷的晚风穿过枝叶缝隙，簌簌作响，将这一刻的安静无限拉长。

　　姜星念下意识攥紧了书包背带，指尖微微泛白，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乱。明明只是遥遥相望，却像有一根无形的线，轻轻将两人牵在一起，周遭的一切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楼上的许淮冬静静伫立在窗边，身上还穿着宽松的校服外套，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

　　僵持几秒后，许淮冬微微颔首，隔着夜色与距离，朝她轻轻示意。

　　随后他向她摆了摆手，简单一个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天冷了，快点回家吧。

　　姜星念看懂了，犹豫片刻，也轻轻弯了弯眼，回应般点了下头。

　　许淮冬像是察觉到她看懂了他的意思，再次抬眼望下来。

　　这一次，姜星念对着他轻轻做了一个加油的口型。

　　少年眸光一顿，薄唇微抿，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走吧。”姜星念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说道。

　　靳司翎抬头看了一眼许淮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和姜星念慢慢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