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那年冬》南雁儿归

24、 偷藏蝉鸣04 “你可不可

　　客厅的灯亮着，苏卿然和姜望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她回来，抬头问：“念念，照片拍完啦？玩得开心吗？”

　　“嗯，很开心。”姜星念点头，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姜时忻刚好站在茶几旁喝水，他顺手接过妹妹的帆布包，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开心就好。”姜望笑着说，眼神落在女儿肩膀上的外套一顿，“念念啊，你这件外套是你哥哥的？怎么这么大一件。”

　　姜时忻轻轻皱了皱眉，眼神询问着姜星念。

　　“噢，”姜星念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脖颈，“是朋友的，今天出门忘记带外套了，吃完饭起风有点冷。”

　　苏卿然弯了弯眉眼，“明天看电影要记得多带一件外套哦。来，现在还不算晚，妈妈给洗一洗，明天好还给人家。”

　　“妈，我洗吧。”姜时安伸着懒腰从书房出来，“我正好也要洗灰色外套，就当休息休息了。”

　　“谢谢二哥。”姜星念乖巧地眨眨眼睛。

　　姜时安翻了个白眼，接过外套，“切，有求于我就叫这么好听。”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吼。”

　　“姜小念！你还真是小没良心的。”

　　“略略略略略略。”

　　姜时忻轻轻敲了敲弟弟的脑袋，“别贫嘴，洗完把题给你讲完再出来看电视。”

　　姜时安眼神幽怨，“哦。”

　　另一边的姜星念已经熟练地放下水杯，“我先收拾收拾，一会我也要陪你们看电视！”然后对着苏卿然就是一个飞吻，给姜时忻和姜望逗得眼睛都弯了弯。

　　此刻脑海又不自控地响起许淮冬的声音，耳尖发烫，她慌忙赤脚踩在毛绒地毯上，冲到镜子前。

　　脸颊的红晕果然还没完全褪去，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笑意，姜星念伸手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脸，小声嘀咕：“姜星念，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可话音刚落，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是许淮冬发来的消息：【明天见。早点睡，晚安。】

　　她捧着手机倒在地毯上滚了几圈，好一会才起身去浴室。

　　许淮冬拿着毛巾对着镜子蹭了蹭湿头发，手机亮了亮，他低头一看，凤眸褪去所有不耐，染上笑意。

　　星星小猫：【明天见～晚安。】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稳稳罩住了整栋楼。只有许淮冬卧室的窗，还漏出一线微弱的光，那光映在他紧攥着的手机屏幕上，亮得有些刺眼。

　　他躺在床上，后背挺得笔直，仿佛只要稍微松懈，整个人就会散架似的。

　　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摩挲，划过那行“明天见～晚安”的字样，眼神暗了暗。

　　“阿昕。”

　　良久，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在寂静的空气里激起一串细微的回声。

　　我们会有很多很多明天见的。

　　对吧。

　　他张了张口，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枕头上。许淮冬用力闭了闭眼，眼尾的红意还没来得及褪去，脑海里就像被按下了播放键，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快得让他抓不住。

　　他看见十七岁的夏天，梧桐树叶茂密得遮住了半边天。蝉鸣噪得人心烦意乱，夏昕桉穿着白裙子，扎着高马尾，一双水眸又大又亮，站在阳光下泛着光。

　　那时候的他，已经三四年没有见过她一面。
　　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可却在记忆里扎根发芽。

　　画面陡然切换。

　　是大二那年突然决定想去看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她一眼。他在拥挤的人潮外，看见她低头做着果茶，吧台边上坐着追求她的苏阳澄。他意识到，自己晚来一步。

　　再后来……
　　是自己意外在易枫的婚礼上恢复记忆。
　　是得知夏昕桉的离世。

　　那种心口被生生撕开的痛感，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重活这一世，他变成了许淮冬。
　　拥有了重来的机会，也背负着前世那段刻骨铭心的遗憾。

　　他睁开眼，轻轻摩挲着手机壳边缘，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触碰时的温度。

　　那些曾经错位的一切，他会一点一点补回来。

　　他要把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我爱你”，亲口告诉她。

　　许淮冬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缓慢地、坚定地摩挲过那句“明天见”，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承载了他的全部期许。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侧过身，闭上眼。
　　这一世，他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

　　因为他知道，明天醒来，他真的可以见到她。

　　真的，可以拥有她。

　　清晨的雾总是带着点黏腻的温柔，姜星念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吵醒的。她猛地坐起身，脑袋还残留着昏沉，视线扫过衣架上整整齐齐的那件深灰色外套，薄荷橙子的清甜气息好像淡了很多。

　　耳边好像响起许淮冬低沉缱绻的声音，姜星念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出声。

　　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时钟滴答作响。想念连带着一会看电影的期待，都翻着倍地涌了上来。

　　意识到睡不着，姜星念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完，她翻出衣柜，选了一套学院风的百褶裙穿搭，最后出房间门时忍不住看了一眼深灰外套。

　　“醒了？过来吃饭。”姜时忻拽掉耳机，“时安还没起，爸妈上班了。”

　　“哥，晚上吃什么好吃的呀？”姜星念使劲咽了咽嘴里的叉烧包，姜时忻随手递过来一杯热玉米汁。

　　“下午我去接你，晚上我们在外面吃。”

　　“啊？为什么突然去外面吃饭？”

　　“爸妈说好久没和骆家人一起吃饭了，晚上聚聚。”

　　姜星念瞪大眼睛，“那个讨厌鬼也要去啊？”

　　姜时忻：“？”

　　她摆了摆手，“骆清涧。”

　　“嗯。应该去吧？”姜时忻指了指玉米汁，“喝一口，别噎到了。”

　　“烦死他了！”姜星念泄愤似的咬了一口包子。

　　“？怨气这么大啊。”

　　姜时忻好笑地看着妹妹。

　　“小时候就一直跟我抢玩具，后来就每次见面都拿数学成绩嘲笑我。”姜星念撅了撅嘴，“讨厌鬼。”

　　“他那是逗你玩的。”

　　“我管他呢！就讨厌他！哼。”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晚上他敢说你一句我就怼回去，你哥我好歹比他大两岁，那点奥数成绩而已，我和你二哥也都有。”姜时忻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哥你最好啦！”姜星念拿着包子就要抱他，被姜时忻半路拦了下来。

　　“吃完再抱。”

　　“哼，你想得美。”姜星念转过头，下一秒又转回来，“那你下午三点来接我吧，我们早点到，不要失了礼数。”

　　“嗯。”姜时忻顺手接过妹妹空了的杯子，“一会路上小心。”

　　“好咧～”

　　等她拎着小挎包下楼，就看见林文嘉家的车停在单元门口，等车窗降下来，林文嘉立马探出头，挥着手喊：“念念！这里！”

　　姜星念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刚坐稳，就闻到车厢里飘着豆浆和油条的香气。

　　“嘿嘿，我刚醒不久，你吃吗？”
　　林文嘉举着油条在姜星念面前晃了晃。

　　“我吃过啦，不吃了。”

　　“你今天起那么早啊？”

　　“嗯，醒了就不想赖床了。”

　　“念念。”林文嘉喝了一口豆浆顺了顺，“你说一会给许淮冬买瓶啥饮料，我都没印象他喝过啥好像。”

　　姜星念顿了顿，“好像是。”

　　“反正靳司翎那家伙最爱喝气泡水。”

　　“诶，许淮冬好像经常吃橙子糖，他是不是喜欢橙子味啊？”姜星念想了好久才想起来这点信息，“要不就买瓶橙子汽水吧？”

　　“哎呀～算了算了没事，我觉得只要是你买的，他都没啥意见。”说着说着林文嘉语气揶揄地撞了撞姜星念的肩膀。

　　“你少来。”

　　“明明就是。”

　　“欸！你们俩怎么这么早就到了？”靳司翎连连咋舌，“林大小姐居然起得来，真是奇迹。”

　　林文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靳司翎，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怎么来这么早？”许淮冬轻笑着，声音还夹带着晨起的微哑，却格外悦耳，他挑了挑眉，“就为了给我们买汽水和爆米花？”

　　姜星念一愣，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看穿了，清了清嗓子，僵硬地转移话题：“你的外套，洗好了。”

　　他没再纠结这个话题，接过装着外套的袋子，故意一字一顿，慢悠悠道：“谢谢姜同学。”

　　能把“姜同学”三个字念得这般缱绻温柔，姜星念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林文嘉笑着冲过来挽住她的胳膊，“走，进影院！电影要开场了！”

　　四人检票进了影厅，按座位号依次坐下。姜星念挨着林文嘉，许淮冬与靳司翎对视一眼，自然而然分别坐在了她们旁边。

　　电影开场，银幕渐亮，姜星念却有些心不在焉。两人挨得极近，他身上清浅的薄荷橙子香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挥之不去。

　　直到林文嘉递来一颗爆米花，焦糖甜香在舌尖化开，她才慢慢被剧情牵走注意力——这是部青春疼痛片，氛围恰好。

　　演到中段，剧情推向高潮，男女主在雨夜里诀别，影厅里渐渐响起细碎的抽泣声。林文嘉早已哭得一塌糊涂，姜星念也红了眼眶，只是向来克制，所以安安静静地掉泪。

　　散场时，外面正下着小雨，淅淅沥沥打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四人撑伞走出影院，雨雾漫上街道，远处汽车的灯光晕开一圈圈暖黄光晕，像一幅朦胧温柔的油画。

　　靳司翎把伞往林文嘉那边倾了倾，自己半边身子都露在外面：“你站过来点，别淋到雨。”

　　林文嘉瞪了他一眼：“你自己也别淋着。”

　　姜星念和许淮冬共撑一把伞，走在后面。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人的脚步都放得很慢。

　　“你……”姜星念先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温柔，“怎么一直不说话？是电影不好看吗？”

　　“不是。”许淮冬低沉的嗓音好像更哑了。

　　“那你……”姜星念偷偷抬头一看，他的眼圈红得离谱，心头轻轻一颤，指尖微微蜷缩，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许淮冬也随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伞面倾斜，将她整个人护在雨幕之外。

　　“姜星念。”

　　“你可不可以……抱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