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那年冬》南雁儿归

17、 春樱轻颤07 你那些让我

　　雪越下越密，鹅毛似的雪片打着旋儿往下落，很快就在地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靳司翎率先扛不住了，嚷嚷着找地方躲雪，林文嘉眼尖，指着不远处的六角亭：“那边！快！”

　　四个人踩着积雪跑过去，亭子里积了点雪，靳司翎随手扫开一片空地，几人挨着坐下，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

　　“还好我机智，出门带了零食。”林文嘉献宝似的拉开书包拉链，掏出一大包薯片和几盒巧克力，“本来打算野餐的，结果变成躲雪吃了。”

　　姜星念刚想伸手拿薯片，就被许淮冬按住手腕，他从自己包里摸出一盒热乎的糖炒栗子，剥开一颗递到她嘴边：“先吃这个，暖身子。”

　　栗子的香气混着热气钻进鼻腔，姜星念小口咬下，甜糯的口感瞬间化开。

　　另一边，靳司翎正跟林文嘉抢最后一块巧克力，两人闹得不可开交，薯片袋子被碰倒，哗啦啦撒了一地。

　　“靳司翎你赔我薯片！”
　　“明明是你先抢我巧克力的！”

　　姜星念看得忍俊不禁，刚想开口劝架，就感觉指尖被塞了一颗剥好的栗子。她抬眼，撞进许淮冬含笑的眸子里，他没说话，只是又剥了一颗，放进她摊开的手心里。

　　雪簌簌地落在亭檐上，偶尔有几片飘进来，落在发梢上，很快就化了。

　　亭子里的笑闹声、零食的香气，混着窗外的雪色，酿成了少年时代里，最温暖的一幅画。

　　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姜星念往后的回忆里，小亭子都不再只是不可触碰的伤疤，而是可以释怀的暖意。

　　雪不知何时停了，太阳从云层里探出半张脸，给亭檐的积雪镀上一层暖金。

　　“堆雪人去！”靳司翎第一个跳起来，撺掇着林文嘉一起去铲雪，“输了的人请下周的宵夜！”

　　林文嘉不甘示弱地挽起袖子：“谁怕谁！比就比！”

　　两人吵吵嚷嚷地冲出去，很快就在空地上滚出两个歪歪扭扭的雪球。姜星念蹲在一旁，伸手捏了个小小的雪团，正琢磨着怎么捏出雪人的脑袋，许淮冬就抱着个圆滚滚的雪球走过来，轻轻放在她面前的雪地上。

　　“我帮你。”他说着，弯腰捡起一根枯枝，仔细地给雪人刻出眉眼，又从背包里摸出两颗黑葡萄，嵌进去当眼睛。

　　姜星念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伸手去帮他拍实雪人的身子。

　　不远处的靳司翎正跟林文嘉较劲，非要给自家雪人安个“无敌战神”的造型，结果手滑把雪人的脑袋摔碎了，惹得林文嘉笑得直不起腰。

　　许淮冬趁姜星念转头看热闹的功夫，悄悄从背包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用红绳串着的铃铛，是昨天路过文具店时，他特意买下来的。

　　他弯腰把铃铛系在雪人的脖颈上。

　　“好了。”他直起身，轻轻拍了拍手上的雪。

　　姜星念转回头，一眼就看见那个挂着铃铛的小雪人，阳光落在铃铛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伸手碰了碰铃铛，清脆的响声在雪地里漾开。

　　“这个铃铛……”

　　“奖励给小姜的。”许淮冬看着她，眼底盛着笑意，“我们姜同学的雪人，是最好看的。”

　　风一吹，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和不远处靳司翎的哀嚎、林文嘉的笑声混在一起。

　　暮色四合的时候，四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公园外走，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把雪粒染得像撒了金粉。

　　在餐厅里吃饭的时候，林文嘉和靳司翎还在为堆雪人的输赢拌嘴。前往公交车站还一路吵吵嚷嚷地走在前面，姜星念和许淮冬落在后面，脚步声踩碎了地上的薄冰，咯吱作响。

　　许淮冬忽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姜星念低头看去，是她早上落在他那儿的姜黄色围巾，还有那枚系在雪人脖颈上的小铃铛，红绳被细心地缠了两圈，牢牢系在围巾的流苏穗子上。

　　“路上风大，系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冬日特有的沙哑。

　　姜星念接过围巾，指尖触到他的手背，微凉的温度让她心头一颤。她把围巾绕上脖子，铃铛垂在胸前，走一步，就叮当地响一声。

　　“谢谢。”她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许淮冬没说话，只是伸手替她拢了拢围巾的边角，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瞬的温热。

　　前面的靳司翎忽然回头喊：“你们俩磨磨蹭蹭的，再晚就赶不上末班车了！”

　　许淮冬扬声应了句“来了”，又低头看了姜星念一眼，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两人快步跟上前面的身影赶到公交站时，末班车正好摇摇晃晃地驶过来。

　　林文嘉和靳司翎一前一后地冲上去抢座，姜星念和许淮冬又落在后面，上车后只剩下最后一排的两个相邻座位。

　　姜星念刚坐下，就感觉许淮冬在她身侧落座，车厢里暖气开得足，混杂着淡淡的雪水气息和他身上清冽的薄荷橙子味。

　　她攥着围巾上的小铃铛，指尖微微发烫，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车开得有些颠簸，姜星念没坐稳，身子轻轻晃了一下。许淮冬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烫得她耳尖瞬间红透。

　　“小心点。”他低声提醒，指尖却没立刻松开。

　　姜星念点点头，转头看向窗外，路灯的光影在他侧脸跳跃，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偷看的羞怯让她忍不住往旁边缩了缩，却不小心碰响了胸前的铃铛。

　　“叮——”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明显，前排的靳司翎回头瞥了一眼，林文嘉立刻伸手捂住他的眼睛，“看什么热闹！”

　　许淮冬低笑出声，侧过头凑近她耳边：“这铃铛，还挺好听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姜星念的心跳漏了一拍，攥着铃铛的手指更紧了，连窗外的雪景都变得模糊起来。

　　“嗯。”

　　公交车缓缓停在站台，林文嘉和靳司翎还在拌嘴，一前一后地冲下车，踩着雪往路口的方向跑。

　　姜星念拎着书包跟在后面，刚踏下车门，就被晚风卷着的雪沫子扑了满脸。她抬手揉了揉鼻子，转身想跟许淮冬说再见，却见他低头在背包里翻找着什么。

　　“这个，给你。”许淮冬递过来一颗用糖纸包着的糖，是她挺喜欢的柠檬味，“路上吃。”

　　姜星念愣了愣，伸手接过，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掌心，心跳又快了半拍。

　　“谢谢。”她小声道，把糖攥在手心，暖意从指尖漫开。

　　两人并肩往路口走，雪光映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到了分岔口，姜星念停下脚步：“我家往这边走啦，明天见。”

　　“明天见。”许淮冬看着她，眼底盛着笑意，“路上慢点，别摔着。”

　　姜星念点点头，转身往巷子口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念念。”

　　她回头，看见许淮冬站在路灯下，朝她挥了挥手。雪落在他的发梢上，像撒了一层糖霜。

　　姜星念笑着挥手回应，转身继续往前走，手插进口袋时，忽然碰到了一张凉凉的东西。

　　她掏出来一看，是下午许淮冬偷拍她的拍立得。

　　姜星念捏着那张拍立得站在原地，有些愕然。
　　照片里的她歪着脑袋认真地堆雪人，阳光刚好给她镀上一层浅金色，许淮冬的镜头倒把这份不经意的温柔拍得淋漓尽致。

　　“怎么做到拍得我这么温柔的？”姜星念微微扬了扬嘴角，她指尖摩挲着相纸边缘，还带着一点未干的胶卷余温。

　　她又回头望了一眼，路灯下的身影还站在原地，见她看过来，又轻轻挥了挥手，雪光落在他眉眼间，笑意清浅。

　　姜星念快步朝着林文嘉等待的背影走，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些，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混着巷子里人家窗缝漏出的电视声。

　　每走一步，口袋里的拍立得都像有颗小石子轻轻撞在心上，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和林文嘉说说笑笑地拐过两个弯，就到了家门口。

　　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玄关的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瞬间笼罩下来。苏卿然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念念回来啦？今天玩得开心吗？还饿不饿？锅里给你留了红薯粥。”

　　“挺开心的！”姜星念换了鞋，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吸了吸鼻子，闻到空气里飘着的甜香，“吃饱啦，但是我可以再喝一点妈妈的红薯粥嘻嘻。”

　　她走进厨房，看着砂锅里咕嘟冒泡的红薯粥，忍不住凑过去舀了一勺。软糯的红薯混着米香，暖融融的甜意从舌尖漫开。

　　“慢点喝，小心烫。”苏卿然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又递过一个洗干净的苹果，“碗等会放着就行，你爸去洗～”她边说边解开围裙伸了个懒腰。

　　“知道啦。”姜星念咬着苹果，点点头，视线落在客厅的茶几上，那里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那是你大哥今天带回来的，说是朋友送的点心，你要是想吃就拆开尝尝。”苏卿然指了指盒子，转身回了房间。

　　姜星念放下苹果，走过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盒桂花糕，切成了小巧的菱形，上面撒着细碎的桂花，香气清甜。
　　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软糯的口感混着桂花香，和记忆里许淮冬上次给她带的那块，味道……还挺不一样。

　　心里忽然就软成了一团。

　　她端着碗红薯粥回到房间，把包包轻放在书桌前，拉开拉链简单归置了里面的小物件，指尖捻着围巾的流苏，小心翼翼解下——系在围巾流苏上的小铃铛轻轻碰撞，叮叮当当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动听。

　　姜星念弯着眉眼，将这条绣着细绒雪花的姜黄色围巾挂在衣柜最显眼的衣架上，几乎是抬眼就能看见的位置，才觉得妥帖。

　　她捧着热乎乎的白瓷碗坐回书桌前，粥面飘着甜丝丝的红薯香，氤氲的热气拂过鼻尖，暖了冻得微红的脸颊。抬眼望出去，窗外的雪花比傍晚时更细碎了，悠悠扬扬落着，贴在玻璃上凝成薄薄的霜花，朦胧了远处的街景。

　　正看得出神，桌角的手机轻轻震了震，姜星念歪头一瞥，屏幕上跳着“许淮冬”三个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指尖点开来，消息温温的，裹着细碎的关心：【到家了吗？今天还开心吗？累了的话就早点休息。】

　　姜星念嘴角不自觉弯起，指尖敲着屏幕回得轻快：【到啦！现在在喝甜甜的红薯粥～今天特别开心！】

　　那边的“对方正在输入”跳了许久，姜星念捧着碗小口喝着粥，眼睛却黏在屏幕上，连粥的甜香都淡了几分。

　　终于，新消息跳出来：【你开心就好。】

　　她指尖一顿，敲了句：【谢谢你的拍立得！特别好看！！】

　　又是一句简洁的：【你喜欢就好。】

　　姜星念看着屏幕，忍俊不禁，指尖飞快敲着：【你好像人机哦，惜字如金的。】

　　对面反应很快：【很高兴为您服务。】

　　姜星念这下是真的笑弯了腰，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喝进嘴里的粥，都甜得浸到了心底。

　　还没等她再回，许淮冬的消息又来：【好了，你喝完早点休息，别贪凉。】

　　许淮冬：【晚安。】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删删改改了好几遍，从“晚安啦”到“你也早点睡”，最后只轻轻敲出一句：【你也是。晚安。】

　　姜星念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户。寒风卷着雪沫子扑进来，带着清冽的气息，远处的路灯亮着，雪落无声，整个世界都安静得不像话。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衣架上的小铃铛，轻轻一晃，叮叮当当的响声在房间里散开，清清脆脆，仿佛和方才巷口他第一次喊她“念念”的声音，叠在了一起。

　　脸颊又悄悄烫了起来，姜星念抬手轻轻合上窗，将凛冽的寒风与碎雪都隔在窗外，房间里依旧萦绕着红薯粥清甜的暖香，温柔又安心。

　　她倚在窗沿站了片刻，望着窗外路灯晕开的暖黄光晕，看雪花在光里悠悠飘落，指尖还残留着碰过铃铛的微凉。

　　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姜星念默默想着，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一定是的。

　　她弯了弯眉眼喝完最后两口热粥，然后踩着轻快的步伐去洗漱，红薯粥的暖意逐渐蔓延至全身。

　　窗外路灯的光穿过落雪，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星光。

　　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