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那年冬》南雁儿归

16、 春樱轻颤06 那只回忆里

　　接下来两天的考试时间过得飞快，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混着北风敲打窗户的闷声，不过是翻了几张试卷的光景，广播里就响起了终考的提示音。

　　姜星念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侧身抬眼时正撞进许淮冬在对面考场望过来的视线里。

　　见她看过来，他的嘴角不受控地弯了弯。
　　而姜星念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考场里顿时热闹起来，收拾文具的哗啦声、同学间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姜星念把卷子叠好放进书包里，刚站起身，就听见身后有人伸出手来敲了敲她的课桌。

　　“姜星念，”许淮冬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考完试的第一件事，打算做什么？”

　　她想了想，回头弯着眼睛回答：“在回家的路上慢慢踩着已经快融化的积雪。”

　　许淮冬挑眉，晃了晃手里的雨伞：“一起？”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已经稍缓下来的北风裹挟着积雪的气息扑面而来。

　　前天说好不等靳司翎的某人此刻正老老实实在楼梯口等人。

　　“嘉嘉儿！”姜星念张开双臂就像只小蝴蝶撞进林文嘉怀里。

　　林文嘉立马喜笑颜开，“考得还顺利吗？”

　　“超超顺利哒！你呢？”

　　“嗯嗯嗯！我也是！”林文嘉一脸欣喜，“特别是下午生物考得我好爽呀！”

　　靳司翎背着书包吊儿郎当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楼梯口，单肩挎着的黑色书包带子松松垮垮地滑到臂弯，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露出里面印着字母的灰色卫衣，碎发遮住眉眼，唇角还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倚着楼梯扶手，目光扫过并肩站着的姜星念和林文嘉，以及拎着书包在一旁耐心等待谈话的许淮冬，吹了声轻飘飘的口哨。

　　“哟，考完试就迫不及待约着出去玩了？这么开心。”靳司翎迈开长腿走过来，胳膊肘毫不客气地搭上许淮冬的肩，“不带我一个？”

　　许淮冬嫌麻烦似的拍开他的手，眉梢微挑：“你不是说考完要去打球？”

　　“球哪有出去玩开心啊。”靳司翎挤眉弄眼，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落在姜星念泛红的耳尖上，自以为是地了然，“行吧行吧，我不当电灯泡——”

　　他拖长了调子，突然伸手勾住林文嘉的书包带，“走，让这俩单独腻歪。”

　　林文嘉一脸嫌弃地拍开他的手，骂道：“靳司翎你给老娘撒手！”

　　“就不！我偏不！”靳司翎仗着腿长，拎着书包带把人往前拽了两步，引得林文嘉抬脚就往他鞋后跟踹。

　　姜星念和许淮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无奈。廊檐下的残雪还没化透，被风卷着飘起细碎的雪沫，落在两人的发梢上。

　　“念念！你别说！这狗东西刚刚的提议还不错诶！正好剩下周四周五这两天学校要作为考场，左右我们放假，要不要出去玩？”

　　她晃着姜星念的胳膊，语气软得像棉花糖：“周末再约着去图书馆啃书刷题，这两天就好好放松一下下好不好嘛～”

　　姜星念被她晃得没法，指尖戳了戳林文嘉冻得微微发红的脸颊，目光掠过屋檐上正在融化的雪，又落回许淮冬脸上。

　　少年的睫毛上沾了点雪粒，正含笑看着她，见她望过来，还极轻地点了下头。

　　姜星念便弯了弯唇角，慢慢点了点头：“好啊。”

　　“耶！”林文嘉欢呼一声，转头就冲靳司翎喊，“听见没？出去玩！你也可以来，不过——”

　　她故意拖长音，上下打量他，“你要负责拎包跑腿。”

　　靳司翎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懒洋洋地应了声：“知道了，大小姐。”

　　风从操场灌进来，带着冬雪清冽的气息，四个人的笑声混着远处隐约的下课铃，在走廊里荡开。

　　“那去哪儿啊？”靳司翎率先开了口，一脚踢开脚边的雪团，雪沫子溅起来，沾在林文嘉的裤脚，“要不去游乐场？反正雪都化得差不多了。”

　　“你疯了？”林文嘉瞪他一眼，拿手轻拍着裤脚上的雪渍，“台阶上的冰还没化呢，摔了你负责？我看还是去购物广场探店吧，找个靠窗的位置，点杯热可可，不比在冷风里挨冻强？”

　　“没劲。”靳司翎撇撇嘴，转头看向许淮冬，“你说呢？”

　　许淮冬没急着应声，只是低头看向身边的姜星念。她正踮着脚，伸手去够廊檐下挂着的冰棱，指尖刚碰到，就被冰得缩了回来，还悄悄吐了吐舌头。

　　“别碰，凉。”他抬手握住她的指尖，顿了一下，揣进她自己暖和的口袋里，才慢悠悠开口，“娱乐设施太冷，探店的话，人肯定不少。”

　　“那你有什么好主意？”林文嘉凑到姜星念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许淮冬抬手指了指校外的方向：“城南公园，昨天雪停了，园子里的腊梅应该开了，残雪压着花枝，人不多，正好走走。”

　　“哇！这个好！”姜星念眼睛一亮，挣开温暖的口袋，攥着林文嘉的胳膊晃，“我早就想去看腊梅了，就是前阵子一直下雪没敢出门。”

　　“公园啊……”靳司翎摸着下巴，一脸不情愿，“逛公园多无聊，还不如……”

　　“去不去？不去你自己在家待着。”林文嘉叉着腰瞪他。

　　靳司翎立刻举手投降：“去去去，听你们的还不行吗。”

　　许淮冬看着姜星念雀跃的样子，唇角的笑意深了深，又把她微凉的手牵回来，揣进她的口袋里。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公园门口见，记得多穿点。”

　　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吹过，四个人的脚步声踩着廊下的残雪，咯吱咯吱响，像一首轻快的轻音乐。

　　依旧是被生物钟准时叫醒的周四清晨，四人都不约而同地说提前出门。

　　阳光薄薄一层地洒下来，城南公园的石板路上还积着半融的残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几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缩着脖子往里走，没多远，就闻到了一股清冽的梅香。

　　“哇，真的开了！”林文嘉率先跑过去，指着不远处的几株腊梅树，枝头缀满了嫩黄的花苞，有的已经绽开了花瓣，雪粒沾在花瓣上，像撒了一层碎钻。

　　姜星念看得挪不开眼，脚步慢了些，落在了后面。
　　许淮冬陪着她，两人并肩走在铺满积雪的小路上，雪水顺着树枝滴落，偶尔砸在肩头，凉丝丝的。

　　她踮着脚想去够最低的那枝梅花，一没留神就被脚下的雪滑了一下，身子踉跄着往前扑，脖子上的围巾瞬间被伸出的梅枝勾住。

　　“嘶——”姜星念低呼一声，不敢再动。

　　还好许淮冬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稳住她的身子，低头去解那缠得紧紧的围巾。他的指尖带着暖意，偶尔擦过她的脖颈，惹得姜星念的耳尖又红了。

　　“怎么笨手笨脚的，嗯？”他低声笑，气息拂过她的发顶。

　　姜星念微微赌气地说：“什么叫笨手笨脚嘛！我这叫不小心！”

　　许淮冬抬眼扫了姜星念撅起的小嘴一眼，嘴角的笑意却没减，手指轻轻一挑，就解开了那团乱糟糟的围巾。他顺手把围巾重新给姜星念围好，拉高了衣领，遮住她泛红的耳垂：“好，风大，别冻着。”

　　姜星念抬头看他，阳光穿过疏疏密密的梅枝，落在他的脸上，睫毛的影子浅浅地投在眼下。她心里软成一团，小声嘀咕：“谢谢。”

　　“不客气。”他不在意地挑了挑眉，连丹凤眼都忍不住弯了弯。

　　好可爱。

　　直到逛到日头渐渐升起来，几人都有些冻得发僵，甚至鼻尖也变得红红的。

　　靳司翎率先提议去小卖部买热饮，林文嘉立刻附议，还不忘怼他：“早说了吧，就应该从家里抱个保温杯出来。”

　　靳司翎无语地抽了抽嘴角，“还不是我拿？重死了。”

　　小卖部藏在公园深处的亭子旁，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老板正麻利地煮着热奶茶，空气里也染上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老板你好，我要一杯珍珠奶茶，少糖，谢谢。”
　　姜星念搓着手，眼睛盯着咕嘟冒泡的壶。

　　许淮冬紧跟着开口：“一杯无糖奶茶，多谢。”

　　唯独靳司翎大大咧咧地拍着柜台：“老板，来罐橘子汽水，要冷藏的那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文嘉敲了下脑袋。

　　“你脑子呢？？大冬天喝冰的，想感冒啊？”

　　靳司翎捂着后脑勺嚷嚷：“要你管！我乐意！”

　　“嘿！你反了是吧？乐意也不行。”林文嘉直接抢过他手里的零钱，冲老板喊，“老板老板，给他换成原味热奶茶，全糖，甜死他！”

　　靳司翎哀嚎一声，瘫在旁边的长椅上装死：“林文嘉你是不是故意的！我最讨厌甜腻腻的东西了！”

　　“知道你讨厌，才特意点的。”林文嘉挑眉，笑得一脸得意。

　　姜星念和许淮冬在一旁双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姜星念甚至还拿起手机拍下两人打闹的场景。

　　“许淮冬，”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你看他们俩其实氛围感挺好的诶！”

　　“那是因为你拍的好。”许淮冬淡淡地回答，正好看见她微红的耳朵尖。

　　姜星念不说话了，但嘴角却始终保持上扬的弧度。
　　许淮冬也没有戳穿她，只是静静地享受这片刻的安心。

　　老板很快把热饮递过来，许淮冬接过两杯奶茶，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杯壁，确认温度刚好，才松手把加了珍珠的那杯递给姜星念。

　　姜星念咬着吸管吸了一口，暖融融的甜意从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舒服地眯起了眼。

　　这让许淮冬莫名想起以前S市小区里那一只散养的猫儿。

　　林文嘉到底还是没有给靳司翎那杯全糖奶茶，但让他必须喝一口试试。靳司翎只好捏着那杯全糖奶茶，皱着眉灌了一大口，然后被甜得龇牙咧嘴，逗得她笑弯了腰。

　　他无奈地看着林文嘉笑得天花乱坠，猛地吸了好几口手里的无糖奶茶，才悠悠开口：“有这么好笑吗大小姐？”

　　得到的当然是林文嘉毫不犹豫的点头。

　　靳司翎：“……”

　　几人的影子缩成一小团，落在积着残雪的地面上，晕开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四人刚拐过亭子，一阵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飘下来，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

　　“呀，又下雪了！”林文嘉惊呼一声，伸手去接那些轻飘飘的雪花，“比早上的雪还细呢。”

　　雪粒子越飘越密，落在头发上，眨眼就积了薄薄一层白。

　　姜星念裹紧了围巾，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身旁的许淮冬眼尖，立刻把身上的厚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带着他体温的衣料裹住周身，暖意瞬间漫了上来。

　　“你穿这么少，不冷吗？”姜星念揪着外套的衣角，抬头看他。少年穿了件单薄的毛衣，外搭一件看起来不是很挡风的卫衣，冷风灌进领口，他却只是不在意地扯了扯领口，挑眉笑：“这点冷还不至于。”

　　“啧啧啧，”走在后面的靳司翎啧啧出声，故意拔高了音量，“这点冷还不至于～～”

　　话又是还没说完，就被林文嘉狠狠踩了一脚。
　　靳司翎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捂着脚跳着骂：“林文嘉你属狗的啊！”

　　林文嘉翻了个白眼，拉着他快步往前走：“走快点！再磨叽雪就要下大了！”

　　“诶不是！你今天咋不粘着你们家姜星念了？”

　　“你废话好多！还走不走？”

　　“走走走！我可不逞英雄！我是真觉得挺冷的！”

　　姜星念担忧的视线撞进那双凤眸里，许淮冬低头，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安抚道。

　　“别担心，那小子乱说，我真不觉得有多冷，你看，我手还暖和着呢。”

　　他的手才晃了晃，就被姜星念突如其来握住。
　　许淮冬一愣，连表情也忘了做。

　　“给……给你暖和一下下，等会到了餐厅里就不冷了。”

　　姜星念飞快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许淮冬倒是轻轻笑了一声，慢慢包裹住那只娇小的手掌心。

　　细碎的雪花落满肩头，林文嘉和靳司翎的笑闹声渐渐模糊，天地间只剩下两人相触的指尖温度，和雪落的簌簌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