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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微风正好10 她回头,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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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枫叶林比料想中更热闹。
摄影社的社员举着相机在绛红与金红间穿梭,快门声“咔嚓咔嚓”的,像小孩在偷吃糖。姜星念抱着相机站在老枫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机身。阳光穿过枫叶的缝隙,在她脚边投下碎玻璃似的光斑,晃得人眼晕。
“姜星念。”
她回头时,许淮冬正站在光里。
卡其色外套的领口别着颗星星,在阳光下亮得像碎钻。他没带画架,倒拎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包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沾上的靛蓝色颜料渍。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黑色的相机机身,边角磨得发亮,是台老式的海鸥牌胶片相机。
“你也带了相机?”她惊讶地睁圆眼,睫毛上沾着点金红的枫影。
他挠了挠头,耳根红得像刚被阳光晒透的枫叶:“之前学过两手……想拍点素材,给昨天的画当参考。”帆布包被他晃了晃,一颗橙子糖骨碌碌滚出来,糖纸在满地枫叶里亮得扎眼,正好停在她的帆布鞋边。
她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糖纸的褶皱,他的手也伸了过来。
“嗯?”
许淮冬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不起来?”
姜星念连忙回过神,轻轻搭着他的手站起身。
“我给你拍吧。”姜星念先缩回手,把糖塞进他掌心时,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虎口,那里有块浅褐色的薄茧,是握笔磨出的印记。她退开两步举起相机,镜头里的他站在枫树下,肩上落着半片被风吹来的枫叶,“就站这儿,阳光刚好漫过你发梢。”
他乖乖站好,脚尖微微内扣着,手不自觉地摸了摸领口的星星。她调焦距时,看见他忽然笑了,嘴角弯出个浅浅的弧,眼里盛着的光比天上的太阳还亮,像把昨天刚放晴的天空揉碎了,撒了一把在里面。“咔嚓”一声,快门定格的瞬间,风卷着片枫树叶落在他肩头,红得像团小火焰。
林文嘉一脸姨母笑地怼了怼靳司翎的手臂,“你看,这俩还挺协调。”
靳司翎立马抬了抬眼,“那叫般配。”
“有什么区别?”林文嘉皮笑肉不笑地说,“嗯?”
“没…没区别吗?”靳司翎乖巧地眨了眨眼。
林文嘉直接就是一个白眼赏给他。
靳司翎:“……”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对准不远处的两人,按下快门。许淮冬正和姜星念头靠头地看着相机里的照片,相机刚好定格这一刻的场景。
“姜同学,麻烦你让一下,我们要给许部长拍几张照片作这期校刊的海报。”同为摄影社的汤沛儿伸手拉了拉姜星念。
姜星念没注意,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山坡。幸好眼疾手快的靳司翎快步走了两步及时拉住她。
转过身来的许淮冬的脸很快沉了下来。
汤沛儿挑了挑眉,“姜同学,你这碰瓷就没意思了吧?我都没用力,你这存心让别人以为我要推你?”
姜星念一愣,林文嘉一个没忍住就想骂人。她连忙回过神笑着阻止林文嘉的动作,说:“不好意思,是我没考虑好,抱歉,刚刚没站稳。”
汤沛儿似笑非笑,没有接她的话茬。
风卷着山坡上的枫叶掠过去,姜星念被林文嘉拉着胳膊往石阶下走,手腕还残留着刚才靳司翎拉她时的红印。
“她汤沛儿什么意思啊?”林文嘉的声音压得低,气鼓鼓的,“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她是故意往你那边靠吧,那山坡多陡,底下全是碎石头子儿,真摔下去得留多大疤?”
姜星念低头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外套袖口,指尖触到布料上的褶皱,刚才趔趄时攥紧的地方还没舒展开。
“算了,”她轻声说,“摄影社要赶校刊的稿,许部长是主角,别因为这点事耽误了。”
话是这么说,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坡上。许淮冬站在枫树下,卡其色外套被风掀得动了动,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刚才沉下去的脸色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汤沛儿举着相机在他面前转了半圈,嘴里说着“部长往这边看一点”,眼睛却瞟向她们这边,嘴角勾着点说不清的笑意。
倒是靳司翎,站在离许淮冬两步远的地方,没看镜头也没看汤沛儿,视线落在她们脚下的石阶上,像是在数台阶。他刚才伸手太快,姜星念甚至没看清他是从哪个方向走过来的。
“文嘉儿,你帮我喊喊靳司翎,我刚刚没回过神连句谢谢都忘了说。”
林文嘉撇了撇手,“不着急,他等会就过来了。”
“你看许淮冬那表情,”林文嘉戳了戳姜星念的胳膊,“他该不会真信了汤沛儿的鬼话吧?好像你真故意碰瓷似的。”
姜星念摇摇头,正要说话,坡上忽然传来汤沛儿拔高的声音:“靳司翎同学,麻烦你让一下呗?挡着光了。”
靳司翎闻声往旁边挪了半步,目光却在移开时,极轻地扫过林文嘉的方向。那眼神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快得让人抓不住,却让林文嘉莫名地定住了脚步。
许淮冬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正对着她们这边。和姜星念四目相对的瞬间,喉结动了动,转过头对着汤沛儿冷声道:“快点拍。”
汤沛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举着相机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悻悻地“哦”了一声。
林文嘉“嗤”了一声,拉着姜星念往下走:“走了走了,跟她那个sb置气不值当。”
姜星念回头时正看见许淮冬不耐地皱了皱眉,他抬眼时,目光恰好又撞上她的。
他没移开,只是一瞬间所有不耐都褪去,只剩担忧。
风又起,吹得枫叶沙沙响。
姜星念的心跳也随之漏了一拍。
石阶往下走了七八级,风势弱了些,林文嘉的气还没顺,碎碎念个不停:“还好刚刚靳司翎那家伙反应够快,拉住你……”
姜星念“嗯”了一声,心思却没在这里。刚才许淮冬担忧的样子在眼前晃——他是在关心她吗。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不同于许淮冬的不疾不徐,欢快了许多,踩在碎石子上连连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林文嘉猛地回头,看见靳司翎跟了下来,毫不意外地扬了扬嘴角。
“靳司翎同学。”姜星念笑了笑,“刚刚谢谢你。”
靳司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事没事,刚刚是淮冬背对着你拿东西,不然他比我反应快多了。”
“说到底就是那个汤沛儿有毛病。”林文嘉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气挥舞。
靳司翎的视线落在林文嘉身上,眼睛不由得染上一丝笑意,无奈的语气颇有几分宠溺:“你悠着点,别把自己挥下去了。”
姜星念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文嘉儿,你可别闪到腰了,我可没力气背你。”
“我去你大爷的。”林文嘉撇了撇嘴,“你们两个就知道打趣我!”
“那咋了?”靳司翎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姜星念的脚踝——刚才趔趄时,她校服裤脚卷上去一点,露出的脚踝处红了一小块,大概是蹭到了石阶边。
他没多问,只道:“坡陡,你们俩走路都看着点。”
说完转身要走,却被林文嘉叫住:“喂,刚刚谢谢你拉住念念。”
靳司翎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从喉咙里溢出一句“那你明天请我吃饭”,身影很快融进坡上的光影里。
姜星念抬头时正看见靳司翎往回走,许淮冬的目光恰好也从拍摄的间隙投过来,落在她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汤沛儿举着相机喊他:“部长,看这边!笑一笑嘛,校刊海报要阳光点的!”
许淮冬没笑,反而对着汤沛儿沉声道:“拍完了没有?拍完了我走了。”语气里的不耐烦藏都藏不住。
汤沛儿撇撇嘴,悻悻地放下相机。收拾器材时,她往姜星念这边瞥了眼,看见姜星念和林文嘉说说笑笑,嘴角撇得更厉害,却没再说什么。
林文嘉看着坡上的动静,撞了撞姜星念的胳膊:“你看许淮冬,刚才对汤沛儿那脸,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我看他不是信了汤沛儿的话,是心疼你吧?”
姜星念摇摇头,“你别瞎猜了,他说不定就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才关心一点点。”
正说着,许淮冬忽然大步走了过来,停在她们面前。他外套前襟沾了点蒲公英,大概是刚才风吹的,他没留意,只盯着姜星念的脚:“崴到了?”
姜星念下意识把脚踝往后缩了缩:“没有,就是蹭了下,没事的。”
“真没事?”他追问,语气软了下来,眼神却往她脚踝上瞟,带着点藏不住的紧张。
“真没事。”姜星念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没了刚才的不耐烦,耳朵倒是红透了。
“许淮冬!要走啦!”靳司翎在坡上招了招手。
许淮冬“嗯”了一声,临走前又往姜星念的脚踝看了眼,喉结动了动,“还能走吗?”
姜星念连忙点了点头,林文嘉一把搀着她的手,慢慢跟在许淮冬身后走。
风彻底停了,枫叶不再沙沙响。林文嘉望着许淮冬的背影,忽然笑出声:“你说许部长对你没有其他心思?”
“你小点声!”姜星念连忙捂着她的嘴,“被他听到就完蛋了!”
林文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啧啧啧”了好几声。
姜星念没再敢说话,低头数着脚下的石阶。阳光穿过枫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好像真的悄悄变了质。
傍晚的风裹着小店飘来的饭菜香,卷过街边的步道。姜星念抱着书包慢慢走,脚踝处的红痕也被她用创可贴遮了,只不过走路时还是有点发僵。
刚才林文嘉给她抹药时,发现幸好只是表皮擦伤,要是真从坡上滚下去,后果可就难说了。
“林文嘉!”靳司翎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晃着两盒牛奶,“刚去超市买的,给你。”
然后递给姜星念,“星念同学,你也喝。”
姜星念接过来,指尖触到冰凉的纸盒,“谢啦。”
“跟他客气什么。”林文嘉凑近她,压低声音,“我刚路过摄影社的小团体,听见汤沛儿跟人念叨,说许部长今天拍的照片都没笑,估计得重拍。”她嗤笑一声,“活该,谁让她没事找事。”
姜星念脚步一顿,许淮冬正好从不远处走过来。
“许部长。”林文嘉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听说照片要重拍啊?那可得麻烦汤沛儿多跑几趟山坡了。”
许淮冬还没开口,靳司翎立马点了点头,接过话茬:“何止啊,听说还要去湖边取景,刚刚许淮冬冷着脸没人敢说而已。”
林文嘉一脸幸灾乐祸,“该,我们家念念拍照拍得好好的,非要来找事。”
旁边的许淮冬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纸包,他抬手递过来时,纸包边角还带着点微热的温度,像揣了半响的暖意,稳稳落进姜星念面前,“刚买的。”
姜星念眼尾弯起,笑声像浸了蜜的软糖,轻轻落下来:“什么呀?”
“桂花糕。”许淮冬眉峰压了压,“不是很甜,转移转移注意力,才不会那么疼。”
林文嘉和靳司翎在后面看得直乐,识相地溜到一旁去了。姜星念无奈地红了耳朵,“我又不是小孩了。”
“嗯,你不是,吃吧。”许淮冬随口应下。
姜星念只好拆开纸包,糙面的牛皮纸刚一掀开,桂花香混着淡淡的米香就漫了出来,小块的糕点白白嫩嫩,上面还撒着点细碎的金黄桂花,看着就软乎乎的。她捏起一块递到嘴边,小口咬下去,果然不甜,只有桂花的清冽和米糕的糯香在舌尖慢慢散开,像含了口春天的风。
“怎么样?”许淮冬问,视线却没看她,落在远处墙根下的梧桐叶上,叶尖被风吹得簌簌响,他的喉结也跟着轻轻动了动。
姜星念嚼着糕点,含糊地应:“挺好吃的。”她低头又咬了一口,忽然发现脚踝处的疼痛是稍微减轻了点,刚才被冷汗浸湿的后背也渐渐松快了。
她偷偷抬眼看许淮冬,他站在逆光里,侧脸的轮廓被晒得有些模糊,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投下一小片阴影,倒显得比平时温和些。
“许淮冬,”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你怎么知道我疼?”刚才一路上她一直没吭声,顶多可能就是脸色白了点,连林文嘉都没察觉。
许淮冬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下,过了半秒才闷闷地说:“看你手都握成拳头状了。”
姜星念的心忽然像被那桂花糕的糯米黏了下,软乎乎的。
“念念!你们俩别磨蹭啦!快来吃饭!我要吃酸辣粉!你们快来看看吃什么!”林文嘉站在前面几家铺子前扬了扬手。
姜星念连连挥了挥手,大声地应了“来啦”一声。
许淮冬抬脚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能走吗?要不要我……”
“能走!能走!”姜星念赶紧跟上,怕他说出什么更让人耳热的话,她攥着兜里的纸包,感觉那点余温顺着掌心,慢慢暖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