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无名之辈 不露心思， ...
-
早在几年前，江州新区规划透出风声之时，几大本土大企业就开始了明里暗里的较劲。
要是再往前十年，在江州独占鳌头的老牌企业赵氏集团无疑是首选，但近两年来，跟内地联系紧密的港资顺程贸易也有意竞争，毕竟它的香港片区话事人凭借优异的成绩算是异军突起。除了这些大集团，一直负责把关本地中小科技元件企业的元犀协会也始终没有松口。
主导之位一直悬而未决，就在大家以为是这几大集团平分利益之时，极具参考意义的洛港新城杀出一个路风南，于是一切又有了新的变数。
这个人辈分不大，手段却凌厉凶悍，用老一辈话来说，简直是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胆大包天，却胜在运气比天高。
当年，面对各项恶意并购指控，路氏科技不退反进，以雷霆之势打造了一整座环海沿线的科技新城，将整个洛港的风暴中心从老牌街区转移到以路氏科技命名的东海岸，给予了投资者极大的跟庄信心。
一时之间几乎全世界都在围观这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商业游戏。
商业谈判长达数月，最终以麦肯和联盟公司宣布无力承担巨额的知识产权费用，从而以合作让利方式加入路氏科技而告终，曾经碾踏一切外来者、作为洛港希望之光的两大本土老牌投资巨头一夜之间消失。
然而这场声势浩大的博弈，也仅仅只是将整个市场重新洗牌。
当游戏入场券重新回到每一个投资者手中，原本其他以为看不到希望的集团势力纷纷卷土重来，毕竟大资本鹬蚌相争，落得两败俱伤之时，便是渔翁最佳的出手时机。
然而路氏科技并没有给予丝毫机会，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内部合并，并一举吞下联邦最大标的。
而这一系列雷厉风行的操作背后，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一切。直至路氏科技补充披露一则合并高管名录，「Louis LU，路风南」这个名字正式出现在公众面前，洛港的精英们才意识到，千军万马之中，已有人杀出重围。
至此一切尘埃落定。
这个来自伦敦的无名之辈，成为了洛港科技新城利益最大的收割者。
一个人魄力如此，已经不是简单的运气可言。
如果路氏下场，新区项目的水会变得更加分明，毕竟无论从经验还是实力来看，这个缔造了洛港奇迹的人都有足够信服力。
——
几天后，港岛半山旋转酒店，新一届综合性青年企业家大会在此举行。
近来最热闹的事莫过《江州新区发展规划纲要》的颁布，这次会议也算是借机正式将跨区域协同合作的宗旨，和主导的各方引至公众面前。
参会各方都心照不宣，各大集团在新区项目上的利益谈判上已达成一致，可以心平气和坐下来挽手合作，顺便知会下面的小企业跟紧进场。
这次会议仅几家主流媒体获得了拍摄许可。
镜头对准了这些即将在新区项目上大展身手的新贵们，闪光灯亮得像是快把快门按出火星。
老一辈尚未完全退场，新一代已然冒头，正正应了那句，没有人永远年轻，但永远有人年轻。
会场内，有人在窃窃私语，议论着那些真真假假的秘闻。
“国外又不禁这些，拿武器也不是没可能。”
“听说温家给他找了那个很厉害的大师，就那个谁……”
“温柏驰？不是都在传他俩不对付？”
“这种话你也信，到底是有血缘在，闹给外人看罢了。”
“现在看起来还算谦逊，就不知道合作起来脾气怎么样。”
“哼，年纪不大，排面倒不小，不过再厉害，还能压过江州那帮老家伙不成。”
“……”
第一排的路风南只当没听到，反倒是坐在他后面的程嘉筠捂紧了嘴，笑得直发抖。
直到路风南扫了一眼旁边排放着温柏驰名签的空座位，冷笑了一声，后面十几排座位终于安静了不少。
程嘉筠悄悄往前探了探身，低声问空座位另一边的赵瑾琏。
“老赵老赵，港仔怎么没来？虽说是他的地盘，但直接缺席也太放肆了。”他话虽这么说，其实内心无比羡慕，这种场合也敢鸽，简直不要太酷。
赵瑾琏没有回头，面不改色道：“听说昨晚在庙街那边被人砍了。”
程嘉筠来了兴致：“诶，哥几个，要不要赌一下，猜猜他是被人砍了，还是他砍了别人？”
等了几秒，见没人搭理，便用手推了推在看似在走神的章颂宁：“Carlos，你怎么说？”
“后者吧。”
程嘉筠认真分析：“那个疯子该不会是想借机反咬一口他那几个叔伯吧，不过这样的话，温家那边今天怕是也没人敢代他出席，毕竟那帮老古董也不傻，谁来谁就是下一个刀靶……”话没说完，他立马挺直了腰背，对两边使了个眼色。
“嘘，有镜头。”
可能摄影师也知道这场会议的主角是谁，镜头在中心方向停顿了好几秒。
路风南其实很好看，前几年，随着神秘的幕后本人正式出现在公众面前，媒体的关注点也开始渐渐由洛港传闻，转移到他那张沉稳中带着不羁的英俊面孔上。
极其张扬的长相，与他本人神秘低调的行事风格并不相符。以往媒体光是挖掘各种商业秘闻便已能占去足够多的报道篇幅，上乘的容貌反而成了不值得提及的优点。
镜头下的他坐在聚光灯下，有好几个瞬间，各种艳羡和好奇的视线，混合着会场光芒堪堪从背后投来，而被追捧之人却不露心思，目视前方，仿若不知。
正如一向报道描述的那样，内敛亦张扬。
对于国内市场而言，这是个全新的人物，媒体对他私人的了解，也必须从以往各种真真假假的神秘传闻中挖掘。
例如西方人喜欢夸张说辞，曾经有媒体采访谈判失败后，失魂落魄地走出公司的麦肯CEO。他拒绝了采访，只对着镜头说了一句：“LU is a devil.”
于是在有关路风南的谈论里，最常提及的便多了这句有意思的比喻：“魔鬼盘旋在洛港上空，思考着要吃掉哪一个不安分的灵魂”。
人们害怕他的权威，一个决定牵动的是洛港半数企业的生死存亡，却忘了当初也是他，让原本死气沉沉的市场变得活跃，将大资本垄断之下的市场天平重新拨回正位，让更多的梁茂达有机会从这场旷日持久的博弈中抽身，同时也让更多的中小企业得到平等生存的机会。
可能是终于对长时间停留的目光感到冒犯，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镜头。
摄影师的手一抖，机器瞬间移开。
——
港岛会议持续了好几日，但最后透出来的媒体照片便只有这张入场时候在酒店大厅的侧面照，和新闻播报上短短出现的几秒。
宁易将一本本新出的杂志翻看过。
除了机位角度稍有差异外，其余并无很大不同，他婉拒了孟宜蓁的帮忙，面无表情地整理好放置到阅览架上。
“从明天开始我要请几天假，有不懂的，问问别的同事，或者给我留言。”
“好的宁老师。”
这是孟宜蓁长达半年的实习以来，第一次碰上宁易休假。
本来也没什么稀奇的，但听别的同事说，这是三年来，就算带病也会坚持上班的宁经理，第一次提出休假。
更离谱的是，有人八卦说他要去英国看望家人。
他在国外有个孩子！
孟宜蓁：“……”
到底是什么使得她师父这种工作狂终于肯停下来几日？其他人说的又是真的吗？
她停下来看了看展厅远处，从样貌到性格均无可挑剔的人。
半年前，孟宜蓁被亲哥孟宜瑾从假期中捉回来送到风域的，以她之前不服软的性格，多半要开始没事找事地闹一出了，幸好遇上的是宁易。
宁易这个人，好得过分正常。
作为业内顶尖的画廊职业经理人，他身上并没有那种令人厌恶的圆滑，反而，他善于倾听，细致耐心，与他交谈，连语气也会变得温柔。
要是他们说的都是真的，那他到底都经历过什么？
没抵住好奇心，她向绝交许久的孟宜瑾发去了信息，毫无疑问，最后得到一记“少打听”的教训。
然而这一切宁易当然不会知道，也不会关心。
他息怒不随便形于色，这几年来，过分正常的生活如同一潭死水。
如今正有什么往这潭经年无波无澜的死水中投入石子，一颗石子，却引来了海啸。
频道一转，下午新闻台上开始播报红色暴雨预警。
窗外又下起了雨。
黑色云层将天光遮了个遍，雨水倾盆而下，夹杂着闪电和雷鸣，淋湿整座城市。
“又下雨了，天气预报说会持续到今晚八点。”
“下班要不要聚餐？下雨天，对面那家很好吃的粤菜馆打八折。”
“易哥，一起去吧。”
同事七嘴八舌地邀请。
宁易站在窗边，微笑着说：“不了，你们去吧，到时账单发我，我请客。”比平时还简短的一句拒绝。
同事互相低声询问。
“宁经理这是不开心吗？”
“但他刚刚明明笑了。”
“可能是不喜欢下雨天吧。”
宁易已经走远。
感觉情绪也像雨，淅淅沥沥滞留在这种暴雨天，潮湿一片，他顾不得其他。
《藏》已经打包好，即将由他亲自送往伦敦最隐秘的孟氏私人藏品中转站。
至少坚持到做完这件事，做完这件事就好。
比起千方百计地接近，他反而习惯一个人守着回忆与幻想自娱自乐，至于路风南本人会不会知道有自己这一号人物，他不在乎，也自认为还没做好直面对方的准备。
毕竟谁会喜欢自己一直被人窥探隐私？
所以，如果路风南真要追究起画的来源，他要如何解释？
不知道也好，不过知道也无妨。
他其实已经做好随时离开江州的准备，比起可望不可得，宁愿直接切断诱惑来源，虽然他的老板Derek可能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这么想来，事情未必会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
还在千头万绪之时，人已经登上飞往伦敦的班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无名之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