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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她低下头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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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找钰姐,你去找我哥。”
门外正在下雪子,噼里啪啦打在窗户玻璃、防盗网上。两个人正呆在房间里,女孩儿坐着,男孩儿躺着,看起来都十岁多点的模样。
房间里被空调烘得暖暖的。
男孩儿说着放下手机爬起来,拿了边上的羽绒外套就要出去。
“我去莘钰姐家找她不行吗?你哥在哪我都不知道。”姜淑乐皱着眉说,满脸不情愿。
宋节说的哥其实是他表哥,他们两个人跑上楼后就没见过他。
“想玩游戏就别废话了,我还要去跟我姐说呢。钰姐来她肯定就来。”他们两个加上叶翊杭、何莘钰以及宋节亲姐可以玩五人游戏。
姜淑乐没好意思再辩,游戏确实是她想玩的。只不过他姑姑那边的哥哥她确实不太熟,这让她有些为难。
他们所在的是二楼,宋节家的自建房。
扶着栏杆下去就能看见底下客厅的一群大人。
他们或站或坐,手里捧着,桌上摆着,每人都对应一杯冒着白气的热茶。
几个人的腿还夹着烧炭的手提式火炉。
“要是卫永来了肯定喜欢这茶。”
说话的是她爸爸。
她是宋节妈妈这边的亲戚,现在春节刚过拜年来的。同时来的还有宋节爸爸的姐姐,也就是叶翊杭的妈妈。宋节喊她姑姑,姜淑乐也就跟着喊。
大家在寒暄。
“没办法,熙愉发烧了嘛,家里得留人,我再坐一会儿也得回去了。”女人笑着说。
姜淑乐对她家的印象还停留在有钱,不是轻松来钱的那种,在外头开餐饮店的,生意好,但一年回不来两次。
赚辛苦钱的人都很少打扮,从穿着看就是很普通的妇女。
相比于楼上房间,楼下要冷很多。
姜淑乐扫了眼,叶翊杭不在。
“你们怎么下来了?”有人看见他们问。
“去找杭哥他们。”宋节简单地说。
“他出去了吗?”她妈妈也说。
他俩点点头。
“伞撑好,快去快回昂。”
其他人也不免多嘱咐了两句。
就在快要出门的时候姜淑乐听见她妈妈问那个姑姑:
“那你儿子这次要带去吗?”
以前她儿子都是留在家里和爷爷奶奶一起的,但今年……
“诶,”她听到她叹了一口气,“他不肯啊。”
姜淑乐撇了撇嘴。她对叶翊杭的印象一直就是高冷偶尔搭理人,像一匹孤狼,肯跟他们走就怪了。
这又让她有点打退堂鼓,他会跟她回来吗?
“别磨蹭了。”
宋节拿过伞帮她撑开又塞进她手里。
外面家家户户的房子都挂上了红灯笼、红对联,大门敞开着。
现在天阴,雪子融化在地面上,湿湿的。有些人家门口还有未扫干净的红色鞭炮碎片,混在融水里。
他们这里冬天少有雪,更别说积雪了,雪花一落地就消失,只有四面山的山顶上是白的。
姜淑乐小心走着,右手握伞柄,左手握着右手,努力藏在袖子里取暖。
太冷了,她手指上的冻疮还发痒,让她忍不住想挠。
人可能在的地方就那么几个,河边不远,她走了大约六、七分钟。
她走在路上往河边看。
河里的水并不深,雪子打在水面上泛起涟漪。
岸上的岩石看着湿滑。
她沿着河找了会儿,竟真看到了一个人。
他身着冲锋衣抱着双腿,坐在离河不足一米的地方,没有其他遮挡。他的后面有几丛杂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叶……”她想在原地叫他,但又觉得有些不妥。
思量再三,还是决定折返走桥边的梯子下去。
石头和她想象的一样滑。
她小心翼翼地。
雨夹着雪子下下来。
男孩儿察觉有人走动,把脸埋得更深了。
雨打在他的头上、后颈,湿、冷。
戴上冲锋衣后面的帽子之后他抱着双膝发抖。
他只是想出来透口气,没想到在情绪里越陷越深。
突然,耳边雪子敲击的声音消失,
他内心的翻涌的巨浪也随之而止。
有人为他撑起了伞,耳边像形成了一层膜,一切变得不真实。
“杭……哥。”女孩叫他。
“..….杭哥?”
宋节平时这样叫他,她学着他叫,试图拉近关系。
男孩缓缓地抬起头,外面虽是阴天,但是相比于埋在臂弯里要亮一些,加上压迫,眼睛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姜淑乐看他皱着眉,以为招他烦了,连忙补充道,“玩游戏缺人……”
眼睛前杂乱的斑点消失,他看得更清楚了。
“先回去吧,淋湿了要着凉的呐。”
他顿着不说话,她只好又说。
她看见他嘴唇张合,但听不到声音。于是她蹲下。
“你说什么?”她问。
“……”
“我刚刚没听清。”她真诚地眨巴着眼睛说。
男孩摘下帽子,露出湿发。
“我冷。”
说出这句话后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说出脆弱比强装坚强更容易落泪。
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跟她这么轻易地说出来,自己内心深处对她好像很信任。
姜淑乐看着他慢吞吞地说:“家里开空调了。”
“不想回去。”
姜淑乐也愣住了,她不知道说什么。她其实也不想回家,自己家,打游戏,游戏只是回家前最后的狂欢罢了。
她低下头思考了一下说:“长大,等长大好嘛。”
“到时候自己给自己一个家。”她微微笑。
男孩看着她,心有些酸胀。
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爸爸妈妈回家会对他很好,但他们会离开,不知道多久之后他们再次回来他的心会慌会酸,但不敢开心了。
叶翊杭,你现在是感受到温暖了吗?他自问。
面对姜淑乐的话他“嗯”了一声。
两个人沉默地坐在不停歇的江流边上。
就在此时,一阵风吹过,寒意袭来要将他们淹没。
如果大人在边上肯定要说一句:地上脏,起来!
可这里没有别人。
“走吧,我们回去。”
叶翊杭想走,但姜淑乐却呆呆得不动。
“叶翊杭,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会跟你爸妈走吗?”她盯着他的眼睛道,“我很认真很认真地问。”
真的无所谓不想跟爸妈走的话他不会现在这个样子。她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他其实内心是渴望的。
“不会。”
他就是别人眼中叛逆的小孩,在该带着他走的时候不带他走,现在他不要就是不要。
“哦。”他虽然这么说,但姜淑乐没有否定自己刚刚那个想法。
“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叶翊杭说。
“嗯——”
“你当别人家的孩子感觉怎么样?”
稳定的家庭,优异的成绩,性格也被夸乖巧。他们相差得很大。
姜淑乐思考了一下再次确认,“‘我’吗?”
“嗯。”
“我觉得不舒服,形容不出来的不舒服,很难受,感觉下一秒能从岸上跳下去的难受。”
叶翊杭没想到她也这样。
“不过难受归难受,我不认为会难受一辈子,我想我永远都不会跳下去。”
他看她,眼里多了点生气,不再是看一个相似或不相似的人,而是在看一个人本身。
他看到了除了标签之外的她。
人是复杂的生物,生命是令人惊叹的存在。
姜淑乐也看向他。
两个人又在江边无声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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