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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撤侨的专机 终于能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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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分,车队抵达贝鲁特国际机场。
航站楼的广场上挤满了来自各国的撤离者,有人举着护照焦急地询问航班,有人裹着毯子蜷缩在角落,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叹息交织在一起。
邻国战火熊熊燃烧,纷飞的炮弹让领空也沦为危险之地,军事冲突的波及下,黎巴嫩的多条航线被迫调整。
原本穿梭于贝鲁特与其他国家的航班,如今不得不绕开危险区域,选择更为迂回的路线。
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航班取消的通知,阿拉伯语和英语交替着,在阻隔着一条条回家路。
温晴晴抱着陆扬的头,数着航站楼钟表上的秒针。
韩主任说手术要在 6 小时内进行,现在已经过去了 2 小时 47 分钟20秒。
“陆扬,你看,这里有好多人等着回家。”
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偏执,
“我们也快了,再等等…… 就等飞机来了,你就有救了……”
她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已经有些升高。
她笑了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加油啊,一定要扛住……”
各地来的撤离者蜷缩在候机楼的角落,目光时不时瞟向渐黑的天际,有人对着手机里的消息叹气,有人跪着低声祈祷。
一个小时在焦灼的等待中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直到夜幕降临时,天边突然撕裂一道红色的光 ——
那道光刺破云层时,所有人都揉了揉眼睛,以为是错觉。
当光点越来越近,带着引擎的轰鸣震颤空气时,人群中爆发出细碎的骚动。
“是飞机!”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猛地站起来,伸长脖子望向夜空。
飞机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起落架的灯光像两颗跳动的心脏。
当机身侧面那面鲜红的五星红旗在探照灯下展开时,中文的欢呼瞬间掀翻了候机楼:
“是中国的飞机!”“我们有救了!”
温晴晴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她看见身边的工友们互相拥抱,有人激动得跳起来,有人对着飞机的方向敬礼,喊着 “回家” 的声音混着哭腔,在夜风中格外滚烫。
旁边的法国夫妇羡慕地望着他们;一个南美女人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眼神里藏着难掩的失落;一些叙利亚难民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皱巴巴的身份证明,这里或许永远等不来属于他们的航班。
飞机停稳后,舱门打开,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走下来,举着扩音器喊道:
“请中国公民带好证件,有序排队登机!”
人群像潮水般涌向登机口,队伍边缘几个犹豫的身影却慢了下来。
三个台湾人捏着绿色的护照,脚步往前挪了半寸又停下,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指反复摩擦着护照上的 “中华民国” 字样,紧张地说不出话。
“我们…… 我们也能走吗?” 终于,穿蓝色衬衫的女生鼓起勇气,声音带着颤抖。
工作人员笑着朝他们招手:“只要是中国人,无论持有哪类证件,都会接你们回家!”
“回家” 二字像块暖石,重重砸在他们心上,台湾同胞们相视而笑,快步汇入队伍。
登机时,温晴晴寸步不离地跟着陆扬的担架。
机组人员特意将最后排的空间清空,让陆扬横着趴下,用三条安全带固定住身体,防止飞行颠簸造成二次伤害。
她坐在陆扬旁边,紧紧握住他的手,手指一遍遍划过他滚烫的皮肤,心里反复祈祷着:
“飞机快点起飞…… 再快一点……”
机舱门关闭的瞬间,广播里传来机长沉稳的声音:
“各位同胞晚上好,我是本次撤侨专航的机长。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我们的航线临时有变,现在是当地时间 20 点 43 分,我们即将起飞,预计飞行 15 小时后抵达海城国际机场。
飞行途中可能会有些颠簸,请大家系好安全带。但请放心,我们机组全体人员会用最高的专业度保障大家的安全。
各位,我们起飞,回家!”
广播结束时,机舱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有人掏出手机对着窗外拍照,有人悄悄抹泪。
温晴晴望着陆扬沉睡的脸,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他手腕微弱的脉搏。
飞机平稳飞行了大约3个小时,机舱尾部的寂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韩主任带着队员快步走向后排,陆扬邻座那个重伤昏迷的工友,呼吸突然变得微弱,胸廓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血压持续下降!心率只剩 30!” 一位医生的声音带着紧张。
韩主任伸手探向颈动脉,触感越来越微弱。
肾上腺素推注、胸外按压、气管插管……
一系列抢救动作行云流水,却没能挽回那逐渐消散的生命体征。
当心电监护仪拉成一条直线,韩主任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摘下沾着血污的手套,对着随行的队员沉声道:“死亡时间,23点45分,通知机组,准备送进隔离舱。”
温晴晴眼睁睁看着他们用白布将尸体裹起,那个几小时前还能微弱呻吟的人,此刻被抬向机舱尾部的隔离舱。
舱门被缓缓拉开的瞬间,最里面靠着舱壁的位置,一个黑色裹尸袋静静躺着。
袋口边缘的白色标签上,“黄行之” 三个字在应急灯下格外清晰。
那是昨晚在教堂外牺牲的黄参赞,此刻像件沉默的行李,被安置在这片隔绝了无生机的角落。
就在温晴晴怔忪的片刻,两名医护人员已经抬着新裹好的遗体走了进去。
片刻,那扇薄薄的舱门缓缓合上,将两具遗体与外面的世界隔开。
门锁扣 “咔嗒” 作响,像死神在清点名册时落下的顿笔。
恐惧像藤蔓缠住温晴晴的心脏,她死死攥住陆扬的手,手掌间传来的体温越来越烫。
这时韩主任带着队员走了过来,“温记者” ,韩主任的声音很轻,却被她猛地打断:
“你们走开,别碰他!”
她扑过去护住陆扬的身体,带着崩溃摇着头哭喊 “他没死!他还没死!你们不能把他带走!”
“温记者,我理解你的心情,换药能防止感染扩散。” 韩主任试图安抚。
“不!” 她听不进去任何话,带着近乎偏执的尖锐,
“他就在这里躺着,哪也不去!他不会进那个舱门的!你们别碰他。”
一位年轻医生见状赶紧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温记者,韩主任是来给陆医生检查换药的。”
镊子碰撞药盘的轻响让温晴晴逐渐恢复理智。
她抽噎着松开手,嘴里挤出破碎的字句:“他会醒的…… 对吧?”
空气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没人敢给出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