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黎明再启程 回国前夕 ...
-
天刚蒙蒙亮,教堂的晨钟还没敲响,院子里已经站满了撤离的人群。
昨夜的硝烟味还残留在空气里,混着清晨的凉意,像层雾气裹在每个人身上。
程大使站在大巴车旁,眼眶通红却脊背挺直,声音沙哑地清点人数:
“都到齐了吧?上车吧,我们早点出发。”
陆扬和几个工友抬着黄参赞的遗体,脚步放得极轻,行李舱的金属门被缓缓拉开,幽暗的空间里,他们小心翼翼地将裹尸袋放进去。
“走吧。” 陆扬拍了拍工友的肩膀。
不远处温晴晴抱着雪球走到神父面前,轻声交代着什么,神情温柔又带着不舍。
随后她转身朝大巴车走来,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陆扬的方向,像是在静静地等他。
陆扬朝她走去,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大巴台阶,金属踏板在脚下发出轻响。
车厢里前排的人大多靠在椅背上休息,只有零星几双眼睛望着窗外的废墟。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是整车仅剩的空位。
陆扬先一步坐下,刚要往里面挪挪,温晴晴已经在他身边落座。
“呼 ——” 她轻轻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手里攥着件叠得整齐的外套,是陆扬昨晚给她的那件。
见他看过来,温晴晴才慢慢抬起手,将手里的外套递过去,“昨天晚上,谢谢你的外套。还给你”
陆扬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昨夜的恐惧和悲伤还没完全褪去。
他没拿回外套,反而伸手将其展开,往温晴晴腿上一披:“盖着吧,车里空调冷。”
温晴晴的指尖捏了捏外套的布料,顺着陆扬的方向扯了扯,衣服刚好盖住两人的腿,
“你也盖上,这样都不冷。”。
棕色的上衣在两人膝盖上隆起小小的弧度,将他的裤子和她的腿都罩在底下,像个笨拙又隐秘的结界。
大巴车缓缓启动,车身猛地一晃,温晴晴的膝盖下意识往他那边倾了倾,又慌忙收回来。
车开得并不平稳,在布满弹坑的土路上左摇右晃。
每次转弯,车身都会剧烈倾斜 ——
左转弯时,温晴晴的腿会随着惯性撞向陆扬的膝盖,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
她总是在车回正前赶紧缩回来,却在低头时发现,陆扬的腿并没有完全收回去,离她的膝盖只有半拳的距离,像在等待下一次的转弯。
右转弯时,陆扬的腿会轻轻压过来,他的休闲裤蹭着她的西装裤,带着干燥的触感。
温晴晴攥着背包带的手紧了紧,这次没躲,任由膝盖贴着他的腿,像两瓣相扣的贝壳。
起初是刻意的避让,后来渐渐变成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转弯,当车再次驶上直路时,温晴晴忽然意识到,他们的腿早就没再分开了。
她的膝盖抵着他的膝盖,小腿轻轻贴在一起,外套像层柔软的屏障,把所有暧昧的触碰都藏在底下。
陆扬的体温透过裤子渗过来,熨贴着她微凉的皮肤。
温晴晴悄悄抬眼,看见他正望着窗外,高耸的鼻梁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俊朗。
大巴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了近一个小时,窗外的景象从荒凉的断壁残垣,逐渐过渡到一些低矮、简陋的平房。
这些房屋多是用泥土堆砌而成,墙皮斑驳脱落,窗户上甚至有用塑料布和木板临时糊上的,透着一股仓促与破败。
终于,车子缓缓停下。
眼前出现的所谓 “边境关卡”,与众人想象中正规的海关口岸相去甚远。
没有庄严的国门,没有整洁的查验大厅,只有一座两层高的砖楼,和一道由铁丝网、沙袋和废弃集装箱临时搭建起来的屏障。
几个穿着迷彩服、神情警惕的武装人员,端着老旧却依旧闪着寒光的 AK-47,在关卡前后巡逻。
他们的臂章是一个狼头图案,眼神中带着未经驯化的野性与审视,显然,这里早已脱离了叙利亚政府的管辖,成了当地武装组织的地盘。
“都下车!” 一个留着络腮胡、腰间别着手榴弹的武装人员走上前,用生硬的阿拉伯语和英语混杂着喊道,“所有人,拿出证件,登记信息!”
程大使率先下车,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西装,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而坚定:
“你好,我们是中国公民,持有合法证件,希望通过这里前往黎巴嫩。我们已经与相关方面沟通过……”
“沟通?” 络腮胡武装人员嗤笑一声,打断了程大使的话,“在这里,我们说了算!没有我们首领的命令,谁也别想过!”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用木板搭成的简陋桌子,上面放着一摞粗糙的纸和几支笔,
“填这个,所有人都填!等待通知!” 说完,便不再理会程大使,转身去呵斥其他试图上前询问的人。
程大使交涉无果,眉头紧锁,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他转身对车上的众人说:
“大家先下车,把护照拿出来,核对一下个人信息,填到这张表上。护照暂时找不到的,号码那一栏先空着,把姓名、出生日期、国籍信息写清楚。我再去打无线电和临时政府沟通。”
“晴晴,你看那边。” 陆扬碰了碰温晴晴的胳膊,示意她看向不远处。
几个金发碧眼的法国人正围着一个武装人员争执,其中一个高个子男人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我们已经等了一天了!为什么还不让过?我们有紧急事务!”
武装人员只是冷漠地端着枪,不为所动。
“估计是遇到了和我们一样的情况。” 温晴晴轻声道,“希望我们能顺利。”
不远处,几个来自德国、罗马尼亚等国家的人,蜷缩在角落里。
一个意大利小伙子看到陆扬他们在填表,凑过来用不太流利的英语问:“你们…… 也是要去黎巴嫩?”
“是” 陆扬点头,“你们呢?”
“我们是来做志愿者的,战争爆发后就被困在这里了。” 小伙子叹了口气,“已经等了两天,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更多的则是流离失所的难民,他们大多衣衫褴褛,带着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包袱,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其中不少老人,妇女,还有眼神怯怯的孩子。
阳光渐渐高悬,在这道简陋的边境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预示着这段漫长等待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