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上扬起一川晴》山川2000

67、向公众发声 她的眼泪你

　　温晴晴来到教堂内，一眼就看见程大使办公桌前站着的两个人 ——

　　方宇正弯腰调试设备，黄参赞则手握一沓文件，仔细端详着。

　　“程大使，请问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她轻声打招呼。

　　程大使从文件堆里抬起头，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晴晴来了，正好。”

　　他把一张撤侨通知推到桌沿，“刚接到国内准信，明天的撤侨专机会准时到达贝鲁特。”

　　“目前我们这里统计到的撤离人员共 76 人，主要是中资企业员工、医疗队和你们媒体组。其他城市还有些零散的同胞，会在边境和我们汇合。”

　　黄参赞声音里带着凝重：

　　“明天一早从这里出发，过黎巴嫩边境，一小时就能到贝鲁特机场。咱们是这次启动撤侨最早的国家，国际上很关注。”

　　“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职业本能让温晴晴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晨间新闻直播。”

　　程大使的指尖点在统计表边缘，“国内时间早上七点，要连线总台直播间，把咱们的现状和撤离计划公之于众。”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国际上有些舆论不友好，说我们对侨胞不管不顾，甚至拿‘人权’说事儿。”

　　方宇突然抬头，镜头盖在掌心转得飞快：

　　“他们懂什么！这一路多危险，咱们拼着命才把人聚到一起！”

　　“所以更要主动发声。”

　　程大使看向温晴晴，目光恳切，“撤侨工作组说，既要让国内的同胞们放心，也要让国际社会看看，中国政府的大国担当。”

　　温晴晴抬起头，信心满满地说：“没问题，程大使。通过话筒发声，是我们的责任，义不容辞。”

　　“因为时差，恐怕要在叙利亚凌晨时间工作，辛苦你们了。”

　　黄参赞把文件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块地方，“我和大使整理下发言稿，你们先去准备？外面信号塔刚才测试过，信号稳定。”

　　“好。”温晴晴随后回到临时休息室，翻出背包底层的职业装，换好衣服后快速来到了教堂外的播报点。

　　教堂内程大使正对着无线电说话，眉头拧成个结：

　　“对，贝鲁特机场的停机位再确认下，我们有三位伤员需要特殊通道……”

　　挂了线，他看向黄参赞，“我得去开个协调会，敲定明天撤离的具体路线。黄参，麻烦你去配合温记者他们出镜，介绍下整体情况？”

　　黄参赞拍拍胸脯：“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十五分钟后，教堂外的空地上，信号塔的指示灯闪着红光。

　　温晴晴站在旁边调试设备，方宇则架起摄像机，顺便把光源往黄参赞脸上打。

　　“国内演播室准备好了吗？” 温晴晴对着耳机说。

　　“收到，温记者。” 耳机里传来导播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倒计时一分钟，3、2、1—— 连线开始。”

　　方宇按下摄像机开关，红色录制灯瞬间亮起。

　　温晴晴对着镜头扬起职业化的微笑：

　　“观众朋友们早上好，这里是中国媒体驻叙利亚前线报道现场。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大马士革西郊的一处村落，这里聚集了 76 名等待撤离的中国公民。”

　　她侧身让出位置，镜头稳稳落在黄参赞身上：

　　“在我身边的是中国驻叙利亚大使馆政务参赞黄行之先生，接下来请他为我们介绍最新的撤侨安排。”

　　黄参赞对着镜头端正站姿，胸前的国旗在照灯下发亮：

　　“各位同胞好，我是黄行之。在中国驻叙利亚大使馆程非大使的统筹下，我们目前已完成人员的集结，包括中资企业员工、医疗支援队和媒体工作者。

　　6小时后，我们将出发前往叙利亚黎巴嫩边境，在黎巴嫩境内的贝鲁特国际机场，乘坐祖国安排的专机回国。”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除76名公民之外，叙利亚境内其他城市的零散同胞也会在边境与我们汇合。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此次撤离不仅包括大陆居民，港澳台同胞也在撤离名单内 ——

　　只要是中国公民，祖国都会接你们回家。”

　　耳机里传来国内演播室的声音：“黄参赞，请问目前大家的状态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整体状况平稳，虽然一路上经历了些波折，但大家的精神状态很好，都盼着回家。”

　　温晴晴适时接过话头，镜头切换到室外的车队：

　　“从画面中可以看到，这里的局势相对平稳。我们的维和部队和大使馆工作人员一直在协调各方资源，确保人员的安全。请大家放心，我们一定会平安归来。”

　　导播的声音再次响起：“感谢前线的报道，我们将镜头切回演播室。”

　　红色录制灯熄灭的刹那，方宇率先松了口气，把反光板往地上一扔：

　　“搞定！比在战区拍实景轻松多了。”

　　温晴晴刚要接话，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教堂门口的身影 ——

　　陆扬正站在台阶上，目光默默落在她身上。

　　他什么时候来的？

　　温晴晴下意识地理了理领口的蝴蝶结，丝绸的质地在灯下里泛着柔光。

　　“我去收设备。” 方宇扛起三脚架，经过陆扬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

　　陆扬的视线从温晴晴身上移开，看向方宇：“有事？”

　　“有。” 方宇把三脚架往地上一杵，金属腿陷进沙土里，“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方宇的拳头在身侧攥了攥：“陆扬，你到底对晴晴做了什么？”

　　陆扬皱眉：“什么意思？”

　　方宇的音量提高，“每次你跟她独处过，她眼睛都是红的！晴晴平时多么坚强，多么勇敢，我认识她近一年，从没看她掉过眼泪。可自从你来了......”

　　他指着教堂外的方向，语气里带着质问：

　　“你要是不能让她开心，不能照顾好她，就退出竞争。喜欢一个人是要爱护她，不是让她天天掉眼泪！”

　　陆扬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些天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

　　卡车车顶，晴晴靠在他肩头，说起奶奶时眼泪打湿他的肩膀；

　　她捧着他的手机，看着七年前那些挽留的短信，泪水砸在屏幕上；

　　市区巷战的断墙内，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恐惧的眼泪浸透他的衣襟；

　　医疗室里，她为他处理伤口时，滚下一行行热泪......

　　“晴晴的眼泪，不都是因为伤心。” 陆扬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更因为她善良、心软、重情义，她也会脆弱无助。只是你都看不到。”

　　陆扬顿了顿，目光转向教堂外的身影，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我知道，她的眼泪，只在信任的人面前流。”

　　方宇张了张嘴，那些涌到嘴边的质问突然卡在喉咙里，竟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陆扬没再理他，视线重新落在温晴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