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剑道尽处 不似神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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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宜轻声道：“你不该怕的。”
哪有人自己死都不怕，却怕杀了她。
除了他的亲人与剑宗的门徒，燕临歧怕过谁死吗？
不如说，他怕过吗？
他长到这样的年岁，真的怕过什么吗？
“你理解恐惧吗？”
和宜慢吞吞地回忆着他的记忆，试图寻找这样的情绪，但是没有。
他天生无所畏惧，什么都没有怕过。
珍视且只珍视自己的性命，并且相信没有任何人能夺走它，所以他的剑永远向前，所向披靡。
“有很多人对我有这样的情绪，这不难学习。”
燕临歧从容地说。
“那也不该在这种时候怕的。”
“为什么？”
“这样就不像神仙了。”
和宜笑着说，带着点怅惘。
“只是忽然意识到，原来你是个人。”
燕临歧无语。
“无知的凡人。”
他轻斥一声。“连灵力都没有，当然无法分辨我到底是什么了。”
和宜不在意他的贬低。
她现在只想趴进他广阔的胸怀暖一暖身子。
但是动手前想到他的戒言，又苦恼地止住了动作，只是眼睛还不住地一下一下的向他怀中打量。
唉，好大。
好想埋进去。
她狂跳的心平稳下来，心跳逐渐平息，规律极了。
他的心也是。
和宜望了一会儿，燕临歧什么表示都没有。她突然失去了交谈和闹他的兴致，就这样安静地移开眼睛，盯着一棵树发呆。
燕临歧为她的安静庆幸了一会儿。
但等他修炼了许久，发现她还是那副样子的时候，他的心中涌出不适。
她现在像是魂被抽走了。
“我本来就只是个魂啊。”
和宜吐槽。
依然淡淡的。
燕临歧学着她的样子叹气：“唉。”
和宜马上歪头，盯着他微微皱起的脸，一脸新奇。
“怎么了，愁什么？”
现在看起来灵动多了。
燕临歧往她身边一坐，下巴支在她的肩上。
和宜整个魂都僵住了。
好诡异，好奇怪，好喜欢。
“你……怎么啦？修炼出问题了？”
剑修说：“还有两天时间，这里就会坍缩。”
他问：“你当如何？”
他问过的，只是那时候她没有回答。
和宜只能笑，她说：“哎呀，那就两天后再说嘛。”
燕临歧交代：“尽早离开，免得被我牵连。”
和宜不甚在意的哦了一声。
燕临歧沉默几瞬，才说：“我不明白。我们认识不过二十八天。”
甚至没有那么久。
距离她作为一个拥有神智的生灵见到他，也不过八天的时间。
八天，就足以一个人付出性命吗？
“我于你无恩，更无旧往，你不图道法，不慕长生。你没有理由这样做。”
“你很期待因我而死，为什么？”
肩膀上的头颅沉沉的，压在和宜的肩上。好像他的问题也沉沉的，压在她心上。
但和宜是个轻盈的灵魂。
轻盈的东西没有重量，地心引力拽不住一个灵魂。
于是她轻飘飘的，被困在身体里，却总是游离，游离。
直到有一天，摆脱自己。
和宜低垂着眼，似乎有几分苦恼，又似乎没有。
一如她的人生。
“需要理由吗？”
“活下去需要理由吗？如果死需要理由的话，活着难道不需要吗？你为什么活着呢，你没想过这个问题吧？你只会思考怎么让别人没办法活着。”
和宜笑了下。
剑谱的每一页都在教人怎么杀人。
平澜的每一个人都想知道怎么最高效的杀人。
偏偏这个为杀人而生的人，竟然会畏惧杀了她。
“我并非有意求死，也不是不怕死，我只是没有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不知道自己要为什么活着。在这个丰富广袤的世界上，我找不到我。”
“我可以一直活下去，过上每天劳作，出卖自己的时间，然后活下去的几十年。但那只是活着而已，只是生存而已。”
“人活着就是永恒的出卖，我因为惯性活着。”
“但你给了我一个理由。”
她看着他垂在她腿边的手，很想牵上去。
但是没有。
她只是隔空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空。
下一瞬，他反手牵过，两人交叠的掌落在他的腿上。
和宜怔了怔，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
她说：“做错事就要承担代价，我对你犯的错，正巧可以拿我的命来填。你报复我，我没什么好反抗的。”
这就是她在等待的。
一场盛大的意外，猝不及防的将她卷入，而她尽力反抗，依然无法摆脱。
她置身于命运的洪流之中，奔赴自己既定的结局。
这结局来的或早或晚，都不重要。
“如果是你杀了我的话，一定能做到让我没什么痛苦的去死。”
燕临歧：“哦，那如果我要与你行平常夫妻之间的房事呢？”
淡淡的和宜怒而起身，一把甩开他的手。
“士可杀不可辱！你还不如杀了我，我不会同意的！我永远不会同意的！！！我宁愿砍死自己！！！！！”
燕临歧唇角含笑，仰头望她。
“这不是有在意的东西吗？”
和宜还愤愤地瞪他。
真是漂亮极了，这双眼睛鲜活的时候。
燕临歧道：“如果你在我的记忆里发现我是个花天酒地的纨绔公子，素爱四处勾搭招惹男男女女，你还会希望死在我手里吗？”
和宜冷哼：“菜花男也配我赔命？”
他忍不住低低笑出来。
“不是只爱我这张脸？”
“喜欢长着这张脸的处男。”
和宜补充。
“但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不也愿意为我去死么？”
“那不一样。我不知道你脏的时候可能愿意赔，那只是一时激情。但只要被我知道你是个烂人，我才不会搭上自己呢。”
“我可以把这当做你对我灵魂的认可？”
“当然！赞美处男！”
燕临歧一生听过无数赞美，但这种赞美，他实在是第一次听。
“起码夸个洁身自好什么的，还好听些。”
和宜诧异：“你想听这个啊？”
她沉吟片刻，组织语言：
“尊敬的燕临歧男士，恭喜你在过去的二十五年里，勤恳努力保持完璧之身，面对花花世界的无穷诱惑，始终保持着看不见更看不懂的高雅情操；面对妖魔鬼怪花样百出的勾引，通通以为是想被你大剑砍死的拙劣手段；在这漫长的二十五年里，秉着精益求精的态度，不通情爱，不问人伦，除了杀人，还是杀人。你在平澜界的清纯程度，堪比道德界的孔孟，计算机界的图灵，数学界的毕达哥拉斯，无神论者中的布鲁诺……”
燕临歧扶额。
他好想问，这都是谁啊？
“计算机……是什么？”
和宜：“啧。”
科技侧和修仙侧真是有壁啊。
“不重要。”她说。
“重要的是，我建议你在离开这里之前让我帮你摆脱一下处男的身份。”
燕临歧不置可否，但是他——
“我收回我的誓言。”
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的仰望着她，唇一张一合，艳的流血。
真奇怪，他明明不是阴柔的长相，俊朗周正的像最符合刻板印象的男人中的男人，但和宜偏偏越看他，越只觉得他长得漂亮。
像天上的太阳，火一样燃着，掉到了她面前，她以为自己是逐日的夸父，要被烧死，渴死，累死，但太阳收敛一切光芒，变成无害的小球，在她怀里一滚。
她躬身低头，喃喃自语：“我喜欢游戏，因为只有在游戏里，我才能得到我想要的。”
这就是她想要的。
燕临歧闭上眼，接受一个魂魄的吻。
如果她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那么，他当然可以成为那个理由。
他足以成为那个理由。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剑道尽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