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刊》沈柿

3、青树 你也没做到

　　午自习开始前江柊去了趟行政楼。

　　办公室105的门被敲响，里面出来一个男生，和她身上穿着同一年级的校服。

　　“怎么了？”

　　对方明显不知道她的来意，江柊无所谓，笑着和对方来回切换几个话题后进入主题。

　　“莫时卿，你知道今天来我们班的转校生之前是哪个学校的吗？”

　　男生挑眉反问：“你说宋枳。”

　　“对。”冷不丁从别人口中知道这个名字，江柊居然有些不习惯。

　　“主任今天找我了，问我知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

　　话说完，莫时卿靠在门口看她。

　　因为身高，他一直微低着头，双眼犀利冷漠，不说话，带着些审视的意味。

　　江柊扫他一眼快速收回，低头补了句：“可能是有意向拉他进竞赛队吧。”

　　“主任为什么不直接找陈橘？”

　　“……”江柊嘴角下意识撇了下，嘴里慢悠悠说道：“上洗手间遇到了，她就抓着我问。”

　　“嗯。”头上应了一声。

　　莫时卿转头推开门，让她先进。

　　这个点办公室没人，江柊熟练的在沙发边上拿了个红色塑料凳放在他身边坐着。

　　她全身贯注的盯着电脑，完全不管身边的人。
　　……
　　午自习下课，江柊刚好卡点走到三楼。

　　教室后排没窗帘，她从走廊后门走到前门，看见里面大多数同学还在休息，她紧握住门把手，深呼吸几下要推开——

　　“江柊。”

　　走廊另外一边响起脚步声，几个高二的学生结伴同行下楼。

　　队伍的最后面，男生抱着书朝她走来。

　　他没穿校服外套，上身只有一件印有花边字母的黑色短袖，下面是条深蓝色的校裤。

　　他是高二的学生。

　　“江柊，听说你们班今天来了个转校生啊。”

　　她答应一声要走，又被男生接着问：“他之前是哪个学校的你知道吗？”

　　江柊摇摇头。

　　“你们班没人说的吗？”

　　他刚从办公室出来，里面发生了什么，大概只有他最清楚。

　　江柊等着他嘴里的后续。

　　“你是不知道，就你们班今天来了个转校生的功夫，一个上午过去了，办公室老师还在讨论他。”

　　“听说他在淮宁就是省重点，排名没下过前五，参加过的竟赛不是市级就是省级，中间有两次差点就拿到了国家级的奖项，生病了还是什么，参加集训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比赛前一个晚上就被学校的人接走了。”

　　江柊下意识皱眉，耳边反复响起他说的话，慢慢松开了门把手。

　　“不过我更好奇一件事，你说高二这个特殊时期的节骨眼上，他怎么就转学了？还是来的苏——”

　　“还有一次呢？”江柊直接明了打断他。

　　“啊？什么？”

　　“你说有两次就差点拿到。”

　　她问：“一次是生病，那还有一次呢？”

　　“哦。”男生想了一下，“事先声明，生病这事不是老师说的，也不是我乱传的。”

　　他换了只手抱书，把另外一只酸掉的手无聊甩了甩。

　　“我之前在企鹅墙上的校园网刷到过他，因为很牛逼，所以之后在一些涉足范围较广的搜索引擎上也搜到过，不过能搜到的，只有他在淮宁那个学校官网上发的一些证书和奖杯。”

　　“关于生病，我是在相关推送里，另外一所学校的贴吧看到的，有人在问师范附中的前五参加集训的时候为什么被学校接回去了，底下就有人说他生病了还是怎么了。”

　　“不过你也知道，有些人都是顶着“我是师范附中的学生，我知道”的名头说话，这里面半真半假的，谁知道哪个对哪个错啊。”

　　江柊靠在墙上听他说的头疼，对面的人一边抱书，一边手舞足蹈。

　　说完的最后，他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介于几方都说得大差不差，所以…本人，我。”

　　“下意识锁定了他。”

　　江柊：“……”

　　“你知道上一个在学校乱说话的人下场是什么吗？”

　　男生哈哈一笑：“聊天嘛，聊聊天。”

　　南枝从教室后门出来的时候，一个抱着书的男生正好下楼。

　　她把后门关上，看到靠墙站的江柊从前门进去。

　　晚自习开始前十分钟，莫时卿和树祈结伴回班。

　　南枝接完水回来，看到江柊正趴在桌上写作业。

　　她写的是数学，今天课上的复习范围。

　　“江小柊。”曲迎春笑嘻嘻转过头。

　　江柊停笔趴桌上看她。

　　几块旺旺仙贝被曲迎春放在桌角上，她说：“身上还有糖没？我喜欢你的糖，再给几颗呗。”

　　江柊摇头，旺旺仙贝只拿走一块。

　　“没糖了，找别人问吧。”

　　“'哎呀你别……”曲迎春转过身子，直接把她拉起来。

　　“你看看你，一点朝气都没有！”

　　“一颗糖而已。”曲迎春大手一挥，校服口袋里的所有旺旺仙贝都放在了后排桌上，“姐请你吃！”

　　“谢谢啊。”江柊也不扭捏，全都收下。

　　“不过我是写数学题写的，和糖无关。”

　　曲迎春：“……”

　　下课后，江柊背上书包准备回家。

　　曲迎春用幽怨的眼神看她，嘴里骂骂咧咧：“明天不给我带糖，小心我这辈子都让你见不到旺旺。”

　　江柊走向门口朝她摆手，曲迎春继续低头背书。

　　出了教室，江柊朝东面走。

　　经过洗手间，她看见宋枳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后面还跟着两位老师护送。

　　她看一眼后把目光收了回去。

　　从教学楼出来没多久，她听见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不轻不重，没有把自己藏匿于黑暗的意思。

　　江柊一路走到桥上，这里有路灯，但能照到的范围不大，多半都是靠月光和附近加盟店的灯光支撑。

　　她停下脚步，和身后的人一明一暗。

　　“跟着我干什么。”

　　她转过身子，见男生站在没有光的地方。

　　江柊问：“为什么要回来？”

　　“我答应过你。”

　　“我没答应你。”她反应很快，下意识反驳，“你回来是你的事，和我无关。”

　　“我答应了我自己。”宋枳站在黑影里，语气淡然，没有起伏，“我和他在六年前有过约定。”

　　一阵无言。

　　“所以呢？”

　　江柊看他陷入黑影一半的身子，音调有些颤抖。

　　“你和我说这些就是为了让我原谅你吗？”

　　“如果我不原谅，你就会找理由去陪外公。”

　　她把手放回校服口袋里，抬头看着月亮。

　　“外公很喜欢你。”

　　随着视线，她看见了宋枳走出黑暗，站在自己面前。

　　“所以你回来，他是最开心的那个。”

　　“十一。”宋枳看向她的眼睛，那里面是无尽的不安和悲伤。

　　“你和我外公有秘密。”江柊往后退。

　　她一边退，一边说。

　　话里始终透露着不甘心。

　　“你不说，他也不说，全都把我瞒着。”

　　“不是这样的…”

　　“你还记得我过八岁生日的那个晚上吗？”

　　校门外有车连响两声喇叭，是秦叔来接她了。

　　“那个晚上，没有外公，没有柳姨和秦叔，只有我们两个。”

　　“我把我想说的话告诉了你，你说你答应我。”

　　“但你也没做到。”

　　江柊一字一句回忆着从前。

　　晚风拂过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被困在原地的，始终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