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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梨花院落 夕阳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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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映照下,有仙人踏云而来。
白衣鹿仙手持刻有梅花柄的一只拂尘,面覆轻纱白绫,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唇角若隐若现一抹清浅的笑。忽视满头雪发,俨然一位清俊儒雅、未过而立的翩翩青年。
他身边的青衣人却甚是奇怪,分明是小孩的样貌和身量,神情却老成,皱着眉头,环视几个弟子一圈,不悦地开口,竟是中年人低沉的嗓音。
“玉成,此次历练可有收获?”
“回师尊,此番下山,五师弟和小师妹斩获四阶妖兽一只,三师弟只身一人破了六潭山的魔阵,青崖村的魔瘴也已悉数清除...此外,回宗途中偶遇承天宗五长老,托弟子带回宝物一件。”
江玉成轻抚左手中指处的碧绿色玉戒,一只巧夺天工的琉璃八角宫灯凭空出现,内里灯座上有微弱烛火摇曳,罡风吹过,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王行子神色稍霁,接过琉璃灯,斜睨躲在云笙背后的牧屿一眼:“三百年一度的法阵加固在即,接下来宗门不得有闲杂人等出入,既然把人带回来了,就快点登记名册以免再生事端。”
“是!”
掌门和师尊面前,一群弟子噤若寒蝉,两人一走,就叽叽喳喳又说开了。
牧屿这才知道,方才那位鹿仙乃凛云宗掌门月无涯,是从上古时期活到现在的巫医。据传,几千年前护法大阵还没成型时,月无涯就已经是凛云宗首席长老。有这样实力深不可测的修仙大能坐镇,凛云宗成为三大宗门之首,也毋庸置疑。
“奇怪了,我怎么印象里从来没有这么一号人物。按道理来说,我沉睡之前这个世界的规则已经成型,上古时期距今万年,即便是化神末期的大能,也突破不了寿命的限制,几千年一过,没有羽化成神便早已入轮回,何来‘上古时期的巫医’一说?”
骗子天道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已经沉睡太久,能量被夺走后小世界的框架不稳固,规则发生变化似乎也无可厚非。
“这么说来,他是我们遇见的第一个‘逃脱规则’的人?”
牧屿还想再问,转眼间却已经到了名册登记处。
一位身着立领窄袖天青长袍的弟子笑盈盈地迎了上来:“这位小兄弟,且随我来吧。”
牧屿被带到一处隔间,青衣弟子从怀里掏出一只缅铃,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温和笑笑:“这是月掌门亲手炼化的十大法器之一的吐真铃,放心,只要你不是心怀不轨,测试期间不会有任何不适感。”
言罢,将手中铃铛在牧屿眼前轻轻一晃,一朵青色莲花骤然盛开,透明的莲子缓缓被牧屿纳入口中。
霎那间,牧屿感觉心房里充满了欢欣、喜悦的心情,面前的陌生人突然变得亲切无比,仿佛一位至亲的知己,让他忍不住把所有的心事都诉说给他听。
但面前人只是简单问了几个问题,确定他的身份背景一切正常后,便带着牧屿出来了。
奇特的心情仍旧占据着牧屿的心脏,因此他也没注意到此刻气氛的凝滞。最终还是看起来最好说话的玉清上来说明状况。
“小兄弟,方才管事师兄说宗门负责洒扫内务的师兄弟已经足够,只有大师兄院内还缺一名杂务,你可愿......?”
牧屿当然无所谓,正想点头,身侧的江玉成却冷冷出声。
“不可,五师弟你不是不知为何我院中无人,如果他在我身边出了事,岂不是违背了我们将他带回来的初衷。”
拒绝的意味太过明显,牧屿忍不住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一直以来最照顾他的小师妹身上。
但玉笙也为难不已,且不说她院里都是师姐妹,多有不便,更何况凭她的身份根本不配在院中配置杂役。
“小储遇到的事虽然离奇,但私下里大家都知道他向来手脚不干净,说是遭到了报应也不为过,怎么能怪到大师兄身上呢。”
江玉成蹙眉,还欲再辩,却被身后的人打断。
牧屿焦急地打着手势,再三发誓自己会安分守己,绝对不会惹事,一定会帮他把院子扫干净,也尽量不会出现在江玉成面前,影响他练功。
打完手语,他还可怜兮兮地回头望了一眼宗门口的九十九级石阶,大有一种江玉成不接受,他就要从上面滚下去的意思。
江玉成哪里遇到过这样软硬皆施的泼皮无赖,斟酌许久,也只好无奈应下。
将牧屿带回自己住的院子,临走前,还是细心交代:“我还有晚课要上,如果你在这里遇到什么怪事,就把我给你的纸符撕碎,明白了吗?”
牧屿赶紧乖乖点头。
走入院中,一树枝干遒劲的白梅跃然入眼,微风吹过,点点花瓣如冬雪飘零,纷然洒落到牧屿头上,隐隐间,有花香沁然入鼻。
不忍花瓣碾作尘泥,牧屿拿起扫帚简单轻扫了一下,这白梅却好似与他作对,无风也自顾自地摇摆,越来越多的花瓣落在地上,他都快没了落脚之处。
牧屿也不闹,随手放下工具,双手环抱膝盖怡然自得地坐在花坛边发呆。
牧屿想起小时候,虽然父母经常鼓励他、呵护他,但上学之后,还是难免因身体的残疾被同龄人孤立。
所以从小到大,牧屿是习惯了孤寂的。
在每节被老师同意出去放风的课上,他就像现在这样,静静的坐在学校围墙边的树下,在心里偷偷和花草树木对话。
但是,平静马上就被打破了。
宗内外门弟子似乎不必上晚课,他们身着比之江玉成等人更朴素的短袍,手持没有灵气的木剑,成群结队地从院子门前经过。
“哎,你们听说了吗,江玉成大师兄的院子里好像有人住进去了。”
“真的假的?自从小储那件事发生后,他不是宗里出了名的霉星吗,怎么还有人愿意来这触霉头。”
“哈哈哈哈哈...”
他们语气夸张,提到江玉成的时候,明显带了戏谑的意味。
牧屿听了有些不适,头顶的梅树也不似方才般神气,落下的花瓣都变蔫了。
牧屿起身猛地推开院门,把外边的人吓了一跳,他鼓起脸,把簸箕里的花泥尘土一股脑用力倒去,门外弟子便如惊弓之雀般纷纷散开,用惊奇的目光打量他一眼,便匆匆扯着同伴离去。
这之后的几个时辰,再没人刻意过来打扰他。
“你不是说他是气运之子吗,怎么他们都叫他霉星?”按捺许久,牧屿还是忍不住问,“你这个骗子!”
语气有些重,是把心底莫名的气偷偷撒了出来。
“不对啊,我分明看见这江玉成这人身上的气运都快红得发紫了,按道理说身边人受到福荫,也不会缠上厄运啊。怪哉,怪哉......”
天道的语气不似作伪,牧屿却不肯再信他。
“吱呀”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柴扉缓缓打开,江玉成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一手潇洒提剑,一手提着——一只油光发亮的烤鸡!